李紀元/男,六十年代出生于陜北米脂桃花峁村。1987年開始在《延河》《星星詩刊》《葡萄園》《詩歌報月刊》等海內外報刊發表作品。著有詩歌集《雪落陜北》(中國文聯出版社)。 陜西省作家協會會員,《米》文學季刊執行主編。現供職于榆林政協各界聯誼會。
天空的嘴唇
薄薄的雪片透明而冰冷的雪片
精雕細刻的雪片
天空的嘴唇
飄飄灑灑地飛揚著
去把誰的嘴唇尋找?
大地呀溫暖的手掌和臉龐
與冰涼的雪花一經接觸
便會有如泉的熱淚涌出
墻角躺臥的老母雞
墻角躺臥的老母雞
軟垂的冠子失去了血色
膨松的羽毛一觸即落
沙啞的嗓子有氣無力地呻吟
出窩的小雞們
你追我逐嘰嘰喳喳地嬉戲著
走上山路走出村口
不再回頭
我要贊美成群的蒼蠅和蚊子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成群的蒼蠅和蚊子們
我要贊美你們
你們的叮咬終于
把那些麻木的神經刺痛
你們的叮咬終于
讓他們明白你們的棲息之地
來自污水溝
來自那些人自己拋棄的污物中
你們的生命你們有毒的吸管都為他們所造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成群的蒼蠅和蚊子們我贊美你們
不過不要高興的太早
當我的這首贊歌唱完之后
就是你們的末日
五十步以外
五十步以外
不見了山不見了水
不見了樹木和房屋
不見了道路和行人
也不見了城市的面孔
五十步以外
所有的一切都彌漫在茫茫的大霧里
而五十步以內
你逼真的身影逼真的面孔
逼真的手指逼真的體溫
以及逼真的情感
我都能觸手可及
并作為我整個生命的主題
與我形影相隨
豬手
昏暗的燈光里
十個裸體的女人
齊刷刷地站著
二十顆白晰的細奶
齊刷刷地顫顫
一只粗糙的手逐一撫摸
撫摸成二十顆松弛的豬奶……
那手也變成了
豬手
冒汗的冬
數九寒天
大街上鋪滿了寒冰
來自體內的熱
抵御著北方的冷
在這個寒冷的季節
我已汗流滿身
我掌握了驅寒密碼
從此所有的寒冷
對我失去了作用
迷失的信鴿
為誰捎書轉信?
飛呀飛
飛著飛著
就失去了目標
然后就東奔西跑
與別的鴿子為群
忘記了自己的使命
火車穿夜而行
所有的道路
所有的村莊和樹林
向后退去 向后退去
鋒利的尖刀
跨過河流穿過隧洞
劃破黑夜的肚皮
殺出一個血紅的黎明
饑餓的棋王
精瘦精瘦的棋王
到處找棋子吃
棋王又聾又啞雙目失明
困難地打著手勢
伊伊呀呀不知嘀咕些什么
那一只只黑色的棋子
才是他的一只只眼睛
棋王下棋時神態自若
二十盤的棋子
在他的手中如耍流星
似天馬行空
終尋不到一個對手
棋王把手伸進自己的棋袋
將那一副小小的棋子
一只只蠶食
詩歌與人類同在
如果說現在沒有多少寫詩和讀詩的人了,也就意味著詩歌的末日到了,錯了。只要有人類存在,就不會有詩歌的末日。詩歌與人類同在。其實,每個人的內在都有一種詩的情結,只是不愿在這個拒絕詩歌的世俗社會里顯露出來。當詩人內心感到受壓抑或酒醉了或看到了美好的事物,就有話要說,于是便成詩。詩人本是極其自由的人,來去自由,不受束縛,但現實社會不容許這些,因此詩人就變得孤獨無助,也得不到多少理解和支持,他們的寫作也變成了偷偷摸摸,與人們談論,也輕易不提詩。事實上,他們總是默默地為文學的殿堂添磚加瓦。現實生活中,詩人的心是冷靜的,不會隨波逐流,冷眼面對著繁榮的世界。相信時間,可以淘洗一切蒼白無力的東西和政治色彩太濃的東西。詩歌不是文化快餐,但其內在的深刻含義注定不被大眾接受,但那些美的、真的、善的種子在人類的土壤里不知不覺地生根、發芽、結果,繁殖,延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