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外貿易依存度居高不下作為一個具有影響力的世界大國,中國對外貿易依存度的長期居高不下,已經飽受人們詬病。統計數據表明,中國對外貿易依存度,從1978年的9.8%提高到1990年的30%,2001年的44%,2002年的51%,2003年約為60%,2004年上升到70%,2005年更是高達80%,2006、2007年依舊維持在70%以上的高水平,而同期美國、日本的外貿依存度則維持在大約14-20%的范圍。雖然英國和世界銀行有經濟學家按照購買力平價計算,中國的對外貿易依存度有較大高估的可能,與人們現在看到的數據偏離值可能比較大,但中國經濟對外貿易依存度畸形偏高,則應該是一個不爭的事實。
推動一國經濟的三駕馬車為投資、消費、外貿。對外貿易依存度的長期居高不下意味著什么?它至少意味著中國經濟的環境與外部經濟環境高度正相關。而目前世界又面臨著怎樣的情境呢?首先是美國經濟已經陷入衰退,雖然對這一點,學界還存在著爭論,但是當前美國經濟的疲軟,則是不存在爭議的。一個起因是次貸危機,目前看到的情景,已經遠超過最初最悲觀的經濟觀察家的估計。繼年初美林、花旗這些世界投行業大佬相繼暴出巨虧予世界以極大震驚之后,3月份又暴出美國第五大投資銀行貝爾斯登因受次貸影響,瀕臨破產的消息,被大摩以2美元一股廉價收購。作為貝爾斯登的在冊“準投資者”,中國的中信證券公司只是由于國內繁瑣的監管手續,還沒來得及掏出數以億計的真金白銀,貝爾斯登的大窟窿即已暴露,僥幸逃過一劫。目前美國的次貸危機正在向更深更廣的領域發展,最后究竟能夠達到怎樣的程度,目前沒有人能夠估計,也沒有人敢再估計了。但是次貸危機只是由美國所發出的對世界經濟沖擊的第一波。目前美國對沖基金等大量杠桿類投資工具又開始發出危險信號,業界估計有可能造成對世界經濟的第二波沖擊。隨著美國次貸和對沖基金等大量利用金融杠桿進行投資或投機的機構陷入危境,可能出現的是美國大量投資者的破產、企業倒閉、國民失業,業界預計有可能造成對世界經濟的第三波沖擊,后果不堪設想。在兩會結束舉行的記者招待會上,中國總理溫家寶公開對外表示:對美國經濟深感憂慮。中國人向來溫和謙讓,照顧朋友的面子和情緒,作為總理,如此對一個“外國朋友”的經濟表達公開的憂慮,在中國的對外交往歷史上,這恐怕還是第一次。可見中國高層對當前美國經濟的憂慮之深。而作為接納了中國對外出口四分之一以上的美國,其經濟的疲軟,甚至可能陷入衰退,對中國經濟的巨大負面影響是毋庸置疑的。這意味著中國的很多對外貿易企業,尤其是高度依賴出口、依賴美國市場的制造加工企業,如珠三角、長三角的大量中小企業,都有可能陷入困境,甚至倒閉。而這兩大領域,也是目前國內匯聚創業者最多的領域之一,這可能同時意味著在這些領域創業、投資環境的惡化,相關人士必須對此保持高度警惕。
全面通脹一觸即發
就國內來說,根據從兩會傳出的消息判斷,當前通脹可能已經顯著呈現朝惡性化發展的趨勢,否則,防通貨膨脹不可能成為兩會的第一大議題,也不可能成為溫總理政府工作報告的焦點話題。毋庸諱言,國內通脹發展至今日局面,與中國的某些有關管理當局最初對形勢的誤判,甚至諱疾忌醫,是不無關系的。就在去年7月份,當月公布的CPI已經攀上4%以上的漲幅高度時,國家統計局有關人士仍舊在中央電視臺聲明:通貨膨脹離我們還遠著呢!到去年10月份,CPI連月攀高,而且不見有絲毫可能回落的跡象,國家統計局的相關人士不得不承認通脹的現實,但依舊拋出一個“結構性通脹”的說法。這是一個在經典經濟學教科書上前所未有的概念,也可算是中國特色之一。而其理由是,雖然CPI連月走高,但PPI仍舊保持相對穩定。作為基礎,PPI上不去,CPI再攀高,其程度恐怕也有限。到去年12月,PPI也上來了,全面通脹的事實幾乎已毋庸置疑,但有關管理當局卻干脆不提通脹了,說法變成了“物價的結構性上漲”。有關管理當局這種諱疾忌醫的態度,導致最佳調控時機一失再失,終于導致了今日難以收拾的局面。到今年3月的兩會,溫總理政府工作報告已經不再回避“通貨膨脹”的提法,并且將進一步“防通脹”列為今年中央和各級地方政府的首要任務,而“防經濟由偏快轉過熱”已經退居其次。
防通脹貸幣政策手段有限
目前來看,有關管理當局防通脹,尤其是要消除人們業已形成的通脹預期的手段十分有限。首先,從貨幣政策上看,目前可供采用的主要手段有:加息、提高準備金率、匯率調整、發行大額央票回收流動性。加息方面,由于中國采用與美元軟掛鉤的浮動匯率制,隨著美聯儲為挽救國內資本市場、為國內金融機構債務減壓而持續降息,中美利差已經呈現明顯倒掛,并且差距不斷擴大,為防備國際熱錢的沖擊,中國有關管理當局已經捉襟見肘,如果再加息,只會吸引國際熱錢更加瘋狂的涌入,隨之而來的只能是國內資產價格的暴漲,使經濟呈現更加嚴重的泡沫化,這是中國所承受不起的。所以,雖然央行行長周小川不斷說,國內加息和提高準備金率都還有空間,但實際上,中國再加息的空間已十分有限。作為調控通脹水平的最重要的工具之一,加息已在政策上被迫退居邊緣。
提高準備金率,有經濟學家認為,中國的準備金率最高可以提升至20%,中國經濟還能夠承受。但是,卻忘記了各商業銀行的承受能力。尤其是自2007年以來,大量國內商業銀行的改制上市,銀行已經不再是由國家說了算,賺了是國家的,賠了也由國家兜底。現在商業銀行除了要向社會、向國家負責,更要向股東負責。國內商業銀行目前仍主要靠息差為生,中間業務很小,其他贏利手段基本缺乏。錢都被中央銀行收了去,商業銀行拿什么來放貸?沒有貸款,就沒有息差,靠中央銀行的那點息差,恐怕連養活自己都不夠,何談回報股東。目前國內商業銀行,尤其是中小商業銀行,已普遍出現了頭寸緊缺的局面,而這些商業銀行解困的辦法就是:東部銀行靠從中西部挖資金;靠“緊縮”民營企業的信貸空間擠出資金,再拿去投放給國有企業和政府性投資項目。如此一來,本來就資金緊缺,還需要靠國家政策吃“偏飯”的中西部更加雪上加霜,等于是“劫貧濟富”;民營企業的融資途徑本來就不多,現在也同樣是雪上加霜。所以,準備金率的上調空間也同樣有限。
匯率方面,目前海外有傳說,中國有關當局正在“密謀”人民幣重估,據說是有一步升值到位的想法,但已遭到中國有關方面明確的否認。一般以為,海外輿論并非空穴來風,中國一些高度“機密”的事情,往往是由海外先捅出來,然后才出口轉內銷,為國內民眾所知。但這一次,事情恐怕不會這么簡單。還是那個問題,人民幣升值的速度和幅度,必須考慮國內企業的承受能力,另外還要考慮高達一萬五千億美元的外儲損失。本來美國實行弱勢美元政策,就使中國的外儲每天都在遭受貶值,被輿論指責為窮中國補貼富美國,人民幣的升值,只能使中國手里以美元為主的外匯儲備變得更加不值錢。再一個問題,還是國際熱錢。人民幣一步升值到位,熱錢套利的目的快速兌現,隨之而來的,必然是套現資金的集體流出,而國家在這方面目前缺乏有效的控制手段。已經有學者指出,如果這種情況發生,可能會導致中國經濟的崩潰。有關管理當局大概是不敢冒這個險的。所以,靠人民幣升值去抵御通脹,空間也有限。目前來看,只有大額央票還有比較大的操作空間,但這要取決于市場的購買意愿。而市場對大額央票的購買意愿,又取決于資本和資產市場的狀況,尤其是股市、樓市的狀況。只有人們覺得國內股市、樓市徹底不行了,才可能將資金轉向購買大額央票,以獲取那點可憐的利息。但是政府能讓、敢讓股市、樓市徹底玩完嗎?同樣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財政政策不利于防通脹
財政政策方面,美國目前為刺激國內消費采取了大規模的減稅政策,但中國有關當局的減稅意愿明顯不足。別的不說,國內股市從去年10月中旬以來,短短5個月,迄今已經暴跌了40%以上。國內各方都在呼喊政府救市,要求降低印花稅或印花稅單邊征收,可曾見到有關部門的積極回應?加稅可以“半夜雞叫”,降稅卻需要不斷“研究”,明顯是在敷衍。另外從個人所得稅的調整,也可以看出國內有關部門在減稅問題上的消極態度。所以,這個近期基本是指望不上的。積極的消息是,從兩會傳出的信息看,今年國家雖然聲明仍將實行“穩健”的財政政策,但可能會在某些領域實行一定程度的財政擴張,以保持經濟一定程度的增長,主要是為解決就業問題。從溫總理的政府工作報告可以看出國家將實行財政擴張的領域。但某種程度上,這對抑制投資、抑制通脹是個負面消息。
行政手段并不可靠
目前來看,惟一能夠依賴的、具有較高可靠性的還是行政手段。以行政手段調控物價,大到對煤電油的限價,小到蘭州一碗拉面的價格也進行限制,但這卻是與市場化的經濟改革取向背道而馳的,而且從長期來看,只會造成價格信號的失真,使市場更趨混亂,從而在長期損害國家經濟的發展。而且“底下”好像也并不都是那么聽話,比如近期中石油、中石化旗下的眾多煉化廠又開始“檢修設備”,停工不干了。真實原因卻是,國家限價,內外油價倒掛,使煉油變得無錢可賺。俗話說,“殺頭的買賣有人干,賠本的買賣無人干”,國家強制要求別人干賠本買賣,別人當然不愿意干。中石油、中石化去年就來過這么一手,最后結果是迫使國家上調油價,并對兩大壟斷公司拿出巨額資金,進行財政補貼。目前還有一個困難是,兩大公司都是上市公司,而且同時是海內外幾大市場的上市公司,國內對內資股東有辦法,對外資股東,恐怕就得掂量掂量。很多人對中石油、中石化在關鍵時刻中斷市場供應,對國家拿出巨額資金對中石油、中石化進行補貼,都頗有微詞。豈不知企業固然有企業的困難,國家也有國家的苦衷。雖然造成這種局面,很大程度上是有關當局在最初決策時缺乏通盤考慮的結果,但現在木已成舟,只能承認現實。目前有人提出讓國家回購兩大公司的股權,將兩大公司重新國有化,這一要看國家有沒有這樣的財力,二還要看相關股東愿意不愿意,恐怕都不是容易的事情。所以,依靠行政手段調控物價,看來也不完全可靠。現在還只是出現局部“油荒”,國家繼續如此“調控”下去,會不會出現大規模的“電荒”(廣東目前已經出現30年來最大的一次電荒)、“煤荒”、甚至“糧荒”,以及其他各種各樣的物資“荒”,未來都是不可知的事情。
溫家寶總理在兩會上承認,今年將是中國經濟困難的一年。是否只是今年困難,尚有待觀察。至少,兩會已經將“防通脹”的任務明確指向了未來5年,也就是整整一屆政府的任期,可見形勢嚴峻,不容樂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