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文解詞

本文是筆者有意模仿后漢許慎寫作《說文解字》風格的一次嘗試。因此難免存在謬誤別解或張冠李戴郢書燕說之嫌，這是筆者功力不逮所致。但我還是自信其中會有一知半解能算得上愚者一得。

社會

社者，從示，從土。古人祭祀土地神之活動，由于先祖已經入土為安，則當與神仙一同享用后人香火。古人不解火的本質，以為凡世間萬物，一經火化，就到了另一個世界，神靈以及先祖必能在彼岸受用，為其冥怡。于是，后人由此自以為盡了恭敬和犧牲。久之，人們普遍認為，這社火就是凡人后人與神仙祖宗交流的正式的儀式。會者，古字為“三人合”的組合形狀。今天的漢字簡體則更會意，為“人云”。大家都能說話，人聲鼎沸，自然氣氛和諧、心情抒發，這與“鴉雀無聲”正好相對。眾論因此而生，久之自成“公論”，于是社會生焉。 其實“社會”一詞，乃是“出口轉內銷”的產物。古代日本人西來華夏學走了漢字，明治維新之后，不知道哪位翻譯家想出了用它來表達這個現在詞匯所表示的意思。“五四”以后又被中國的哪位先賢引進中國，獲得國人的普遍認同，沿用至今。本來嚴復翻譯“Society”一詞用的是“群”，國人嫌此譯法太文，沒有使用多少年，就拋棄不用了。今天看來，還真是日本人在這一點上做得聰穎一點，效果也更形象一些。 將“社會”一詞引進中國實在是一大功德，因為中國人雖然智慧，卻沒有自己創造出這樣一個概念，原因也是與中國傳統多有不合，根本無法產生這個詞。也更不會想到，引進這個概念之后，極有助于中國文化的進步和生活的改觀。直到今天，我們中國人對這個詞的認識還有欠缺，總是帶著舊有的“天下”概念領會之。社會的實體是人，天下的實體是社稷，占有天下者自然擁有天下，而“占有社會”就是一句不通的話語了，對社會只有主張某種管理方式。眼下我們正在進行社會管理方式的變革，因此，對這個詞進行不斷深入的認識還有很現實的意義。

主義

“主義”一詞，即“主張道義”的意思，引申為名詞以后，成為一種“標榜”。你認為怎樣一個好聽的名詞能代表你的理想就稱為“什么主義”。義者，中國古人中的圣賢奉為生活之要旨。孟子所謂“為取義不惜舍棄身家性命”，足見其直。又有夏明翰烈士云：“砍頭不要緊，只要主義真。” 以義為生活之要旨，固然高尚，但是中國古來是世俗社會，不比天竺高僧，總也忘不了其附者，即相對應的“利”字，只是中國人又恥于言利，這樣自己的行為與形象才能更完美無缺，更符合圣人的標準。條件成熟時這樣的人只要振臂一呼，天地亦能為之變色，鬼神能為之汗顏，這已經為兩千年的歷史屢屢驗證。但日常生活中更多的現實事實是，即使是利小如蠅頭，往往趨之亦眾，應了個“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的讖語。 主張義者，一旦天下握在了手中，常常就獲取了天下最大的利，這就讓本來的擁護者大失所望。更多的事實是，不少義士陽取主義，而陰取私利，可名之“竊國”，袁氏登基稱帝前后就是這樣，寒了天下所有人的心。

自由

古“自”字，形為以手指抵鼻，可以引申為指示自身。身由自己為主，反之，身不由己則為奴。古“由”字，古人寫作“”，為田地的田，上面加上一撇，許慎解釋為“鬼之頭”。竊以為，應當按照大多數字典的解釋，解為“源頭”。我們常說“由頭”，就是來源。也就是說，身由自己來支配，就是“自由”。莊子云：“澤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飲，不蘄蓄于樊中。”連鳥也不愿意被囚于籠子里，何況人乎！因此給你所喜歡的人或物以好吃好喝，不如讓他自己決定自己的行為方式和生活方式更為慈悲。 馬克思有“鐐銬”之論，《國際歌》中有句“讓思想沖破牢籠”，皆為爭取自由的精義。孔老夫子更有“民可使，由之”這樣的語錄，可見這位圣人是中國版本的自由主義者。可惜千百年來，無聊文人爭相為皇權張目，硬是把這一句與下一句連起來一同曲解，讀做“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騙哄人們說，看了嗎，孔子都說了，不能讓民眾知道得太多了，——純粹是把這位終身的教育家污蔑成了愚昧百姓的騙子教師爺。 自由，用現代的話來說更應當表達為“由自”。釋意為“由著每一個人自身的性子（選擇）行事，——當然這個“行事”是指符合一定規則的社會行為，以不能侵犯他人的私權為界限。

民主

在中國人看來就是“以民為主”的意思。實際上這樣理解是錯誤的。中國人在社會生活中更習慣的一句話是“為民做主”。把這兩句話放到一起來，讀者就了解了我的想法。的確，這兩句話都有個主語，這是不為人所注意的，那個“主語”就是千百年來在中國猛于虎的掌權者，他們能說出“以民為主”或“為民做主”我們老百姓就感激涕零了，怎么再敢有其他想法？西方文化的東來讓中國人知道了所謂“天無二日、民無二主”長期以來障礙了中國人的思想，被這個命題遮掩了的意思是天下的臣民不必有“主”，自己可以成為“主”，自己可以選擇和雇傭仆人來按照自己的意愿組織社會生活。但是，被人民雇傭來的“仆人”常常不自覺地忘記自己的身份。比如，在北京的大大小小的公交車上，都可以看見我們的“仆人”給我們這些主人下的“命令”。每次乘車時看到它，我就十分地不舒服，如果所有的“主人”都有我這樣的感覺，如果那些下“命令”的仆人感到不好意思了，我們的社會也就向前進了一步。——要讓所有中國人都能接受這些應當視為常識的民主意識，還是需要時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