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酒館（組詩）

象征

不要用廢舊的牙刷刷洗

鞋縫間的污垢。我一次次

告誡她們整潔，發光。這不是

塵世的鞋子，我懶得說云了

那些沒有意思。從眼睛里搬來座椅

翹起二郎腿充電。這些低賤的人

最初，站在我的鞋子里劃槳，幸福生活啊

她們庸俗的微笑讓我厭煩。我一惱怒

腳就會散發馨香。什么人在嗅，什么人在陶醉中

爬上床？后來我把這雙被她們折磨得不像樣子的鞋丟棄了

在城市的尖頂，巨幅的廣告飄蕩著，路過的人都會仰首，啊！

猜火機

大公在我的腦袋里復活

我一睡覺，他就恐慌

一遍遍轉動齒輪。501次

撥打專用熱線。這樣，我又被點亮了501次

從未增多一次。他鑿破腦細胞，挪用更大的空閑

在軟乎乎的暗室，查看是誰的手制造，會噴火苗的

咔咔響的小機器。“很適合燒掉絕密文件”，是暗示 嗎

這方圓百里的江山和美人啊！他念叨著一句話，問 燭火，問窗外

搖曳的樹影，問我：回憶每一個細節，怎么得到的

小玩意

心經

換一種方式活著

現在我們賽跑，看誰

能最先結束這段路

穿過低矮的山楂林和

雪夜。閃耀的星星

健康而優美

我們呼吸渺小但會

在一朵不知名的野花上留下霜氣

我們不善言談幾乎無聲

我們把終點稱做卡夫卡

還有一段時間我們就要卸下假象和他相會

這時誰若不能到達就孤立他

就讓他死去

詩歌

像金色頭發，黑色禮服

裝飾古樸的房間內的

兩個年輕男女

要用多長時間公爵才會舉起槍

雪才會下，為此，公爵夫人

一直憂郁著

我沒有招惹他們

我給他們朗誦詩歌

短促的，舒緩的

很快群星沉入大地

他們因為回旋的節奏閉上眼睛

誤入了一個現場

我的詩歌持續著，不知不覺

我們相遇，有人在山谷看見我們的馬車

夜路

走得慢點，也看不清前方

只能試探著走

沉默的樓群

里面沉睡的小枕頭

懷著心事的年輕男女

仿佛我也曾在那樣一個房間里

額頭寬大，招人愛

“我是誰的小兒子呢？”是夜路

讓我產生這樣的念頭

小區也像平房時代了，一點點

露出濕潤的部分

我想起風刮著門，猛撲到玻璃上

作為協調，趴著的狗豎起耳朵

又耷拉下來，嗚嗚地舔著你的耳膜

小酒館

此刻，牦牛肉已經烤好

空氣中彌漫著肉香

鮮血凝結的牦牛皮

掛在不遠處，像一面旗幟

在風中緩緩晃動

我們一會說到雪山，一會說到

巴黎的香榭麗舍大街

這沒什么不同。當夜晚幽藍的光

落在肩上，倦意被驅散

跋涉了這么長時間，除了濃烈的青稞酒

還有什么能對得起眼前這段路？

這時你說到積雪下面那具保持完整的身體

不知道哪一年，哪一陣風把他翻出來

他的腿弓著，像是在攀登時突然遇難

沒來得及驚恐的眼神，滿是渴望，興奮

“他大概還有幾步就能登頂”

天氣有點涼，音樂像是風夾著雪

簇擁著飄過。我們一時無話，除了喝酒

偶爾也會抬頭，看著街上打扮入時的少女

仿佛五顏六色的經幡，這

讓人心頭一暖

薩巴泰像

現在，我就是薩巴泰手里的杯子

裝著水

薩巴泰在思考

杯子放在桌面

一動不動

薩巴泰觸及到思想

手不覺晃動

水流出來

流淌在桌面

像是很長時間

也像是很短

水被抹去了

薩巴泰

沒有注意到這些

當世界抵達這一天

尋找一個孤兒而認為他是你遺棄的

擁抱他，做他的父親

如果還有很多這樣的孤兒

他們在遙遠的隔離營

尋找它，打開它，之后

做所有孤兒的父親

之后，打開他們柔滑的肌膚給他們成人的思維

書籍，人群，之后，孤兒會越來越多

父親會越來越多，之后，所有的愛情都被遺棄

只有歉疚，憐憫，之后，每個人都很悲傷

而你望著這一切

啊，白楊

讓我抱著你痛哭

因為我只會這么做

我只有這樣做才能將我與

別人區分開來。在長街上

我抱著你哭，風吹來了敵人與

所有能捆綁我的武器

我像一只粽子走著因為必須貓著腰

抱著你哭——你是我的武器

基地說

無論土質多么柔軟，你都無法穿過它

但我仍能看見，他臉上的光輝

他睜著一只眼，在裝死，在我

看不見的角落，窸窸窣窣玩著紙牌

如今這一張死了

那一張活著

再靠近一點，水泥銀灰的胸脯上

我們的距離是相等的

他窺視我，那眼神

在說：他已經贏了

但是，這些重要嗎

土地永遠不會建設

修道院里的愛情

而你望著這一切：在他們之間

目光穿過他們光滑的身體

他們身子下的床褥

他們仍在熟睡，相互擁著

可能累了，可能在做夢

而所有的教堂里

這樣的場景太多了

你試圖用語言，深入他們

你試圖觸摸，但縮回手

因為所有的肉體都值得原諒

當他們祈禱，你就在他們心上

責任編輯 啞 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