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不到心跳

臨近畢業，醫學院要對我們進行臨床技能的考核，以便到醫院里去實踐。可輪到我的時候，心里還是不免有些緊張，這畢竟要關系到自己的畢業成績及今后的工作。當喊到我的名字時，仿佛是有人用鞭子在我的心臟上抽打一下。心，像一匹脫韁的馬，向前奔跑，不斷地加快步伐。我，邊走邊深呼吸，吸氣、呼氣，好像也沒有什么效果，心想，自己還是一個讀醫的，這下完了。

診療室是單獨的一間，還有各種儀器設備都擺放在那里，更重要的是有一個攝像頭始終對著我，注視著我的一舉一動，像一個狙擊步槍的槍口，老師可以遠程觀看全程給我打分。我走進去，并且按照檢查程序，要先拿起聽診器給病人聽診心臟。

走進診療室，我不斷地給自己鼓氣一定要鎮定，這只不過是一次臨床技能的考核，但我心里明白病人都實實在在是真的，這次考核就安排在醫院里進行。一開始，我也沒有忘記程序，先洗手，然后向病人問好，并且打量了這個病人。他大約50歲，是個男子，身體微胖，看起來好像屬于“三高”之類。他也早躺在診療床上，等待我，可我心里在想他到底得的是什么病，是不是疑難雜癥?是否還要向我提出一些刁難的問題。這可與我的畢業成績有關。

病人瞟了我一眼，說：“你是實習生？”語氣中明顯帶著一種輕視的口氣。

我說：“是的。”在攝像頭面前，我既不敢多說、也不敢少說，但明顯地感覺到他對我的不信任。

“你能診斷出我的病嗎?我可是跑了好幾家醫院呢。”病人說。

給我下馬威。我說：“我會認真仔細檢查的，您放心。先讓我聽聽你的心臟。”不管他，我把聽診器放在他的心尖部位開始聽診，也開始我的臨床技能的考核。

很奇怪，我居然聽不到這個病人心臟的跳動。他得了什么病？是否自己太緊張了，沒有集中注意力。不要心慌，我安慰自己。以前學習的時候，我們都是在自己和同學之間互相練習，聽的都是正常的心臟跳動聲。也許這人太胖了，看來今天確實遇到了麻煩，運氣實在太差，居然抽簽抽到這個病人。他的病已經到過好幾家醫院就醫。

我一邊移動聽診器，想借此機會平靜自己，一邊考慮什么病情可能會造成心音聽診不清楚，或者脈搏很細。大腦像電腦一樣開始搜索教科書，和各種各樣的病例一一對照，病人不可能沒有心跳，問題肯定出在自己的身上。不過今天可真的奇怪了，在胸脯左側我居然還是什么都沒有聽到。想到老師們都在隔壁通過攝像頭觀察我的一舉一動，也許已經開始評頭論足，我的心更加慌了，額頭上就不由自主地冒出一滴一滴的汗珠，并且正在往下墜落，不能讓他們看到我的丑態。自己的心跳卻開始加速。我好像聽到了心跳的聲音，很明顯那是我的心跳聲，而不是他的。我怎么會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奇怪，該聽到的沒有聽到，不該聽到的卻聽到了。

這時，躺在床上的病人望了我一眼，平靜地說：“大夫，請你把聽診器塞到你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