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周老師,剛才聽您說王躍文,我忽然有些難受。
老周:用不著,他到底是轟轟烈烈了一回,多少作家求爹爹告奶奶也盼不來他這個下場。
小王:小王不是替王躍文難受。以前我看《當代》編輯,哪兒是和尚?得道高僧也不是,根本就是菩薩。聽周老師講了這么些故事,我才真切地感覺到,當編輯也不容易。
老周:干別的就容易?
小王:當編輯也夠委屈的。
老周:你是說替他人作嫁衣裳?
小王:辛辛苦苦把作家扶上佛龕受人香火,自己在一旁默默打坐,頂多敲兩聲木魚,不覺得委屈?
老周:委屈啥呀?寺門一關(guān),數(shù)香火錢的時候,高興著呢。
小王:我就佩服周老師,老能化悲痛為力量,變壞事為好事。
老周:本來就沒有悲痛,根本就不是壞事。你付出了心血,你有沒有拿工資?干工作,拿了工資,有什么委屈的?當編輯要委屈,那劉德華的經(jīng)紀人化妝師廚師還有保鏢保姆更應(yīng)該委屈。你別笑,保姆說啦,我要不把馬桶洗干凈,他不憋出一臉疙瘩來?哪來這么多女粉絲?
小王:周老師這么逗人笑,我心里更難受。
老周:那就逗你哭,你就高興起來了?
小王:其實,小王難受的不是什么嫁衣裳,是周老師自嘲是黨代表的時候。
老周:小王你錯了,我說自己是個黨代表,那不是自嘲。就算不是自夸,也是自稱。
小王:周老師入黨了嗎?
老周:組織上沒人,思想上入了。
小王:跟您相反,小王我是組織上入了,思想上沒入。
老周:你也別太謙虛,80后有你這份覺悟就不錯了。
小王:周老師這也像黨代表說話。
老周:其實,小王你是多慮了,能像黨代表那樣,做通作家的政治思想工作,周老師挺有成就感的。
小王:我就放心了,我就怕周老師感覺不好,不愿講述您的成就。
老周:杞人憂天,誰不愿意炫耀自己,給自己臉上貼金?
《警察和流氓》
1、那人見人愛的人民警察,一個個都像老流氓
老周:還從《國畫》說起吧。《國畫》是黨代表成就之一。《當代》登了《國畫》以后,機關(guān)小說來稿量突飛猛進。很多作者都自稱是王躍文第二第三,都說拙作比《國畫》更《國畫》。
小王:好奇怪,他們不知道《國畫》的下場?
老周:俗話說,都看見賊吃肉,誰看見賊挨打?
小王:看見賊挨打,也攔不住想吃肉。
老周:要不,怎么叫前赴后繼?
小王:寫得怎么樣嘛,沒看出幾篇好來?
老周:很難,很多人筆下的機關(guān),就是一堆爛事,一堆爛人。
小王:別看我對王躍文不太敬仰,我得承認,自他以后,別人那些官場小說,包括后來很暢銷的那些,都太露骨,一點沒有官場文化的精髓。比起王躍文,真是天壤之別。
老周:有一位給我來信,引起了我的注意。
小王:名字很雅致,字體很秀氣?
老周:你歪打正著,名字還真像個美女作家。
小王:那是得注意,還得格外注意。
老周:來信自稱是職業(yè)警察。
小王:還警花!
老周:嚴肅點兒。來信自我介紹說,喜歡王躍文,癡迷《國畫》,正嘗試學(xué)著《國畫》的手法寫警察,問周老師愿意不愿意指教。
小王:還用問?當然愿意。
老周:對所有投稿詢問,《當代》所有編輯都一個標準答案:歡迎來稿,看了再說。
小王:寄稿的時候,是寫《當代》收,還是周老師親收?
老周:千萬別寫周老師收。尤其別寫周主編收。
小王:別緊張,叫你周主編,也就是客氣,不是要陷害你。
老周:寫《當代》編輯部收,有人登記,交給誰看,是否送審,有沒有回信,所有程序都記錄在案,很難丟失稿件。寫周老師收,很可能就耽誤了。
小王:怎么可能?我投稿也是寫編輯親收才踏實呀。
老周:周老師桌面上亂,稿件放上去就可能被淹沒。有時候看見老朋友在兄弟刊物上發(fā)了新作,打電話去聲討,問這么好的作品怎么不給《當代》。朋友說,怎么沒給?給你半年了,你不回話,又不好意思問你,只好給別人了。放下電話翻桌面,果然如此。
小王:周老師需要一個女秘書了。
老周:級別不夠。
小王:努力吧。人家就寫周老師親收,怎么辦?退回去?
老周:按規(guī)矩,給專人登記,再分配給管片編輯看。
小王:你就狠心不瞄一眼?
老周:是忍不住瞄一眼。感覺不錯,就留下了。
小王:還是有私心。
老周:誰當編輯,只需要看兩三行,就不舍得放手。
小王:那么有魅力?
老周:那警察寫得真是好,誰看誰喜歡。
小王:一個個都像任長霞。
老周:一個個都像老流氓。
小王:周老師這話不像黨代表。
老周:我也覺得奇怪,說真人真事,沒有不喜歡任長霞的。但你要在小說里面寫任長霞,大家談不上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太相信。把警察寫得像流氓,很多人就是愛看。
小王:不單是警察,你看電視劇,最受歡迎的軍人是誰?《歷史的天空》里面的姜大牙,《亮劍》里面的李云龍,不說像土匪,也都有點匪氣。
老周:我經(jīng)常感到糊涂,是作家出了問題?是讀者出了問題?又一想啊,作家也好,讀者也好,大馬路上交通違章了,警察歪戴帽子斜著眼睛就過來了,誰也不會喜歡,怎么一到讀小說,胃口就變了呢?
小王:那就是小說的問題。
老周:作家和讀者都沒出問題,那小說怎么出問題?
小王:是不是生活里邊的流氓警察太多了?
老周:流氓警察是不是太多我不知道。我這一生很少和警察打交道,難得的幾次都是交通違章。警察罰我的時候都沒見歪戴帽子斜著眼的,都是先行禮,挺客氣的。我這人,屬于人民范疇,平常也不犯罪,見了人民警察照說該像見了親人似的,可我總是緊張。交通違章以后更緊張,點頭哈腰加道歉,常常搞得警察奇怪。有兩次都不好意思罰我,說老同志也別“對不起”了,下回注意就是了。你看,見識的都是好警察,怎么讀小說就喜歡看流氓警察,哪來的習(xí)慣?
小王:還是小說出了問題。
老周:那你看香港電影,美國好萊塢電影,那些警匪片,一本正經(jīng)的警察,多半就有問題,一號英雄,看上去一定像流氓,甚至比流氓還流氓。香港美國的警察我肯定沒見過,怎么也喜歡人家像流氓?
小王:人性復(fù)雜嘛。
2、你要抓流氓,要比流氓還要流氓
老周:還說程琳吧。
小王:原來說的是程琳啊,我知道了,假警花,真警察,新作家。
老周:我不記得是通電話還是他上編輯部來了,反正對話的內(nèi)容都一樣,說服他修改。
小王:怎么修改?把流氓警察改成任長霞?
老周:我說他的警察不像警察,像流氓。他一聽,可高興了。說這就對了,警察都這樣。我說不對,警察不這樣。他說,周老師,我就是警察,我還不知道?
小王:周老師遇到麻煩了,黨代表不好當了,人家是警察,警察什么樣,比你有發(fā)言權(quán)。
老周:我們爭論的警察,不是機關(guān)警察,也不是窗口服務(wù)的警察,嚴格說,是一線的警察,是最能代表警察的公安特性、直接和流氓打交道的一線刑警。程琳自己就在牡丹江市公安局經(jīng)偵處干過幾年,當然比我有發(fā)言權(quán)。但我堅持說,即便是他自己,也肯定不是他寫的那樣。
小王:周老師是不是太霸道了?以權(quán)壓人嘛。周老師干脆直說,改成任長霞《當代》就發(fā),寫成流氓警察,主編通不過,《當代》就不發(fā),發(fā)了也受罰。你看他改不改。
老周:我讓作者改稿,一定要讓他心甘情愿。強迫人家改不人道,也改不好。
小王:我看您怎么讓程琳心甘情愿。
老周:我問他,到底是想寫真流氓,還是真警察?
小王:還用問,當然是真警察。
老周:你要寫真流氓,就不用討論了,你寫像了。你要寫真警察,我就得跟你討論討論。
小王:人家還是那句話:真警察就這樣。
老周:我說他,你也是老警察了,還刑警。沒有出生入死也是摸爬滾打多少年了,你對警察應(yīng)該有很深的感情吧?他說,那當然,就算我對自己沒感情,對戰(zhàn)友也少不了哇。
小王:程琳口誤還是周老師口誤?應(yīng)該是“就算我對戰(zhàn)友沒感情,對自己也少不了哇”。
老周:都一樣。我接著說程琳,警察兩個字,在你心中的分量,比在我們心中要重。警察既是你的同志戰(zhàn)友,也是你的飯碗你的職業(yè)你的事業(yè),還是你生生死死喜怒哀樂累積起來的人生。你好不容易坐下來嘔心瀝血寫警察,是不是想把你內(nèi)心深處最真摯最深厚的感情表達出來?
小王:這番話有意思了。程琳只能說,當然是。
老周:程琳說,沒想過,光知道寫,沒想那么多。
小王:周老師一拳頭砸棉花上了。
老周:程琳接著說,聽周老師這么一說吧,我還真是茅塞頓開,覺得就該這么寫。
小王:被周老師引上路,接近主旋律了。
老周:我說,現(xiàn)在你再想,你是要寫好警察還是壞警察。
小王:只能是好警察了。
老周:程琳說,我寫的就是好警察,好警察就這樣。
小王:轉(zhuǎn)一圈兒,回到原地了,思想工作白做了。
老周:輪到程琳做我的思想工作了。他說,周老師你不知道,當警察可難了。什么是好警察?好警察就要破案,就要抓罪犯,抓流氓。可你要是循規(guī)蹈矩義正詞嚴,不跟流氓打成一片,不了解他們,不熟悉他們,你怎么跟流氓斗,你上哪兒抓流氓去?
小王:說得好嘛。
老周:接著還說,警察辦案,要依法辦事,流氓不用依法,法律在制裁流氓之前,先制約的是警察。你要依法斗流氓,一點便宜也不占,吃虧大了。你看香港電影,警察抓流氓,槍瞄準了,先得喊一聲:“我是警察,放下你的武器……”不喊犯法。可人家流氓不用喊,一槍撂過來,打腿上,你就瘸了,打額頭上,你就光榮了。
小王:就是,這么就光榮冤死了。
老周:程琳說,所以,流氓不怕法律,法律有的是漏洞,流氓隨便鉆。天網(wǎng)恢恢,疏而不漏,那是因為有警察堵漏。流氓為什么怕警察?不是怕警察遵紀守法,是怕警察比流氓還要流氓。
小王:說得多好,聲情并茂啊。
老周:當時我真被感動了,我想,真是一棵好苗子,老周沒走眼啊。
小王:沒說服程琳,被程琳說服了。
老周:以前寫警察的人不少,我自己也寫過,為什么沒出現(xiàn)驚天動地之作?寫警察就一定要寫警察的奉獻。奉獻啥了?沒工夫看望父母,沒時間教育兒女,錯過了和女朋友約會,耽誤了和老婆親熱,等等。頂多就是奉獻出生命。
小王:周老師等等,奉獻寶貴的生命還“頂多”?
老周:聽程琳說話以后,我才知道警察最大的奉獻不是生命。
小王:越說越玄了。
老周:別人寫警察的艱難,頂破天安排親人犯罪,讓警察大義滅親。
小王:把兄弟姐妹老婆孩子甚至爹媽繩之以法,這還不算艱難?還“頂破天”?
老周:你要聽程琳說,都不算。
小王:程琳說什么才算?
老周:你恨流氓,可為了抓流氓,你必須學(xué)流氓,必須像流氓,必須比流氓還要流氓。你是執(zhí)法者,你是要維護法律的尊嚴,可你經(jīng)常要違法犯法才能夠堵上恢恢天網(wǎng)的漏洞,把流氓繩之以法,法律也才有尊嚴。
小王:喔塞,深刻嘛。
老周:這還不算。你學(xué)流氓,把流氓斗垮了,也抓進去了,你成功了,可你可能會發(fā)現(xiàn)自己言談舉止包括內(nèi)心,也越來越流氓了,從恨流氓變成很流氓了。
小王:不會吧,太殘忍了。
老周:即使面對普通老百姓,面對親人,你也可能忘了自己的真實身份,突然流露出流氓習(xí)氣,做出流氓舉止。很多時候,你會真以為自己就是流氓。
小王:還真是,可能真會失去普通老百姓做人做事的心態(tài)。
老周:你工作是為老百姓安全,可你總是習(xí)慣把所有人都當成嫌疑犯審視,會不會反倒讓人感到不安全?從而失去你需要的信任?
小王:我一位同學(xué)的男朋友就是個刑警,沒兩天就吹了。同學(xué)說,跟他在一起不自在,總覺得自己有犯罪嫌疑。
老周:還有,你把流氓繩之以法,給恢恢天網(wǎng)堵了漏,維護了法律的尊嚴,可你會不會發(fā)現(xiàn)法律在你的心中,漸漸卻失去了尊嚴?你會不會發(fā)現(xiàn)你正在失去普通人對法律的那分敬畏?
小王:太可能了。在審美上,敬畏、敬仰那一類感情,是要靠距離維持的。
老周:所有這些,以前都不知道,跟程琳一聊,才逐漸清晰起來。當時那個興奮,跟發(fā)現(xiàn)天天漲停月月翻番的潛力股似的。
小王:周老師一高興,忘做思想工作了。
老周:更堅定了做思想工作的決心和信心。
小王:你還真不放棄,真想說服一個真警察?
老周:我說,警察再像流氓,他也不是流氓。像流氓不等于是流氓。對不對?
小王:周老師玩兒文字游戲了。
老周:警察的職責(zé)是保護老百姓,流氓的習(xí)性是禍害老百姓,本質(zhì)上有沒有區(qū)別?
小王:快到站了,說到本質(zhì)了。
老周:的確有不少警察由假流氓變成了真流氓,但那是不是大多數(shù)?是不是主流?
小王:本質(zhì)和主流都出臺了,主旋律該亮相了。
老周:大多數(shù)的警察是不是在努力堅守?即便言談舉止越來越流氓了,也努力堅守職業(yè)警察那分責(zé)任和愛憎;即便內(nèi)心越來越冷漠堅硬了,也努力堅守肺腑之中那分善良和溫情;即便法律不讓你敬畏了,也努力堅守警察的職業(yè)底線和操守。
小王:還是出污泥而不染。
老周:出污泥而有染,染而不染。
3、抓流氓難,抓好人還不小菜一碟
小王:聽周老師慷慨,程琳點頭嗎?
老周:點頭,不停地點頭。
小王:那是出于禮貌。
老周:寫出來不像流氓,寫不出警察的困惑艱難。寫成了真流氓,也不困惑艱難。只有努力堅守的警察,才困惑才艱難,才會讓我們揪心,才會使我們感動,才會讓我們感慨。也才能表達程琳內(nèi)心對警察的那一份感情。
小王:唉,程琳怕是堅持不住了。
老周:人家干嗎要堅持?人家很干脆,說周老師,您說咋整我就咋整,我照您說的整。一回不行整二回,三回四回都行,我有信心整好,整出一篇真警察來!
小王:表上決心了。
老周:我說不是一般的整好,要整就要整出一個開天辟地來!
小王:周老師別把人嚇住了。
老周:我得讓人激動起來,振奮起來。有了那么遠大的目標,有了那么燦爛的前景,他才能夠苦整,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小王:周老師要這么鼓勵我,我也在所不辭。
老周:這一關(guān)過了,具體咋整好辦。
小王:稿子基礎(chǔ)很好,改動不大?
老周:改動很大,嚴格說,不是改,是重寫。程琳不說改說整,還是很貼切的。程琳最初不是模仿《國畫》寫的嗎?《國畫》就沒有核心故事,程琳也沒有,那個叫蘇巖的刑警成天無所事事游手好閑,跟流氓鬼混。寫機關(guān)生活沒故事是可以的,那就是機關(guān)的一種生活常態(tài)。寫警察沒故事就不行了,滿足不了讀者的期待,也不是警察的職業(yè)常態(tài)。
小王:周老師就是喜歡故事。
老周:警察的故事,就是辦案,沒故事就是不辦案。警察不辦案不抓流氓,你還跟流氓鬼混,誰也不會答應(yīng),主編不答應(yīng),讀者也不會答應(yīng)。只有你在抓流氓的時候,感受到了你的困惑和艱難,你的流氓行徑才會被原諒被答應(yīng),只有在不流氓就不足以保衛(wèi)老百姓生命安全、不足以捍衛(wèi)法律尊嚴、不足以平民憤的時候,你比流氓還要流氓才是必須的,才可能是英雄壯舉并且大快人心。
小王:這好辦,程琳自己是職業(yè)刑警,抓流氓的故事還不是張嘴就來。
老周:結(jié)果你都看到了吧?《警察與流氓》,《當代》04年第一期。
小王:看過了,把我驚著了:那個叫蘇巖的人民警察,何等聰明,居然還斗不過流氓!明明知道那流氓是殺人兇手,可就找不到證據(jù),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逍遙法外,變本加厲地為非作歹。
老周:其實,蘇巖要治那流氓很簡單,他要是伸手一槍把流氓崩了,再把刀塞流氓手上,再拽著流氓的手給自己不要命的地方來一刀,流氓就成了持刀襲警,他就成了正當防衛(wèi),為民除害了。
小王:真那么干,蘇巖就成真流氓了。
老周:所以,蘇巖的麻煩在于他是個假流氓真警察,他想依法采證將流氓繩之以法。
小王:可他還是失敗了。有一個場景很驚心動魄,流氓用槍頂著他的腦袋,他還故意刺激流氓,激勵流氓開槍。他居然想用自己的腦袋開花,證明流氓殺人。
老周:這樣賭命,其實也是流氓常用的招數(shù)。
小王:可惜這都沒管用。看到后來我挺難受的。流氓威脅到蘇巖的女朋友,她弟弟,蘇巖的準舅子看不過去,把流氓手刃了。本來大快人心吧,蘇巖還得尋找為民除害的兇手。這回他倒挺能耐的,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準舅子揪出來了。
老周:沒辦法,那準舅子不是流氓,好揪。
小王:當時,看得我直流淚。這個蘇巖,也真夠慘的,為了抓流氓,把女朋友和準舅子兩條命都搭進去了。
老周:這還僅僅是煽情,賺你們女讀者的眼淚。真正讓我們男讀者也心底里邊痛的是,蘇巖抓流氓無能為力,抓小舅子倒能耐。
小王:警察抓好人,那還不是小菜一碟?
老周:到這時候,警察的職業(yè)“愧疚”就寫出來了。
小王:說實話,以前還沒見誰寫過警察的職業(yè)愧疚。
老周:也有人寫,都是沒時間談戀愛,沒工夫陪老婆一類。
小王:那算什么警察的職業(yè)愧疚?貪官包二奶三奶,他也沒時間陪老婆。
4、刑警隊長一個電話,渾身汗毛就豎立起來
老周:你這張嘴,有時候也快得像刀子。再來一句,給《警察與流氓》一個評價。
小王:真是挺好看的。
老周:就“好看”了?
小王:好看就是最高評價了。周老師認為已經(jīng)“開天辟地”了?
老周:那就是一個理想,激勵作家往那邊努力罷了。是不是力所能及,另當別論。不過最起碼,你有沒有在其它小說里看到這么真實的警察生活?這么生動的警察形象?這么揪心的警察艱難?
小王:的確耳目一新,真警察寫警察,的確不一樣。就可惜程琳文字差點兒。
老周:文壇不缺文字好的作家,隨便伸手就是一串,大大的過剩。文壇缺的是扎實的生活,新鮮的感受,真實的表達。
小王:不管怎么說,文字不好,小說境界就上不去,到半山腰就停住了。
老周:算你有道理。
小王:本來就有道理。當時看完了之后,除了嘆息文字耽誤了生活,還是很替《當代》擔(dān)心。蘇巖的行為舉止,還是挺流氓的,還是有丑化人民警察的嫌疑。
老周:《當代》出刊以后,我們也提著心吊著膽的。
小王:有沒有別的真警察看過?
老周:東四這一片,很多警察都來要這期《當代》。
小王:看完了,找上門來,干脆找到出版署,說你們丑化人民警察。這期《當代》,就該“就地銷毀”了。
老周:東四的警察沒看完,鄭州的警察電話打來了。
小王:聽鄭州警察自報家門,感覺就成嫌疑犯了吧?
老周:電話是我接的,聽對方說是刑警隊長,渾身汗毛就豎起來了。
小王:還真被我說中了,我這張烏鴉嘴。
老周:刑警隊長說,他這個電話,是代表刑警大隊全體同志打的。他們?nèi)w同志都傳看了《當代》,強烈要求他打這個電話,向《當代》和作家表達強烈的感謝。
小王:一串強烈,我以為是不滿和憤慨。
老周:我估計隊長考慮到是跟文人通話,要注意用詞,注意過頭了。
小王:把刑警寫得跟流氓一樣,他們就認了?
老周:我也問他,沒覺得被丑化?他回答說,什么丑化不丑化?那都是面子上的事兒,程琳寫的我們的內(nèi)心,他寫到我們心里邊去了!
小王:評價也太高了!
老周:人家看內(nèi)心,不看文字。比較起內(nèi)心,文字也就是面子上的事兒。
小王:周老師小氣,錙銖必較哇。
老周:周老師也是普通人嘛。
小王:有誰認為周老師不普通嗎?
老周:倒沒有。皺眉頭干嗎?憂心什么?
小王:我想起來了,周老師還真不是普通人,黨代表嘛。
老周:有點兒陰陽怪氣的了。
小王:黨代表該說《中國農(nóng)民調(diào)查》了。
老周:《中國農(nóng)民調(diào)查》還得想想,先說《藍衣社碎片》吧。
責(zé)編:吳 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