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會”前夕,本刊著力打造《中國城市#8226;形象》選題的時候,與中國市長協會再次走近。陶斯亮從1991年開始進入中國市長協會工作。從此她的名字,她的感情,她的事業坐標一直與中國市長的工作緊密相連。
2007年政協會議期間,她有兩個提案,一個是:建議城市人口在20萬以下的市長可以直選,原因是“中國城市很小,你為百姓做過什么大家都清清楚楚。”這個提案得到很多委員的擁護;另一個《關于成立國家民意調查機構的提案》被評為“政協第十屆全國委員會優秀提案”。
就在政協第十一屆一次會議召開的前夕,通電話時,她還在友誼賓館政協委員的駐地忙著寫新的提案。
想到在去年“兩會”期間,陶斯亮受邀在中國網直播間做嘉賓訪談節目時,她說,她曾被一位成都市長的理念感動,這位市長說“不求成為中國最有實力、最發達的城市,但求把她建設為中國最幸福的城市之一,要讓人們一生都在平安中度過。”
作為記者,我與陶斯亮大姐相識多年,更是深深體會到“親民”、“責任”、“讓老百姓快樂”等理念,都已成為她光彩人生的底色。
要讓老百姓感受到快樂
讓老百姓生活快樂,這是幾代共產黨人的追求,也是陶斯亮發自內心的情感,于是她作為中國市長協會會長和她的團隊自覺承擔在肩頭的一種責任。
2002年底,我與陶斯亮一行在海南參加“博鰲論壇”的活動。當時在社會上,有許多節慶活動,像“西瓜節”、“風箏節”、“服裝節”,等等,不一而足。有的節慶活動,既帶動了經濟,又讓老百姓樂在其中,但也有的節慶活動,一擲千金后沒了下文。交談中,陶斯亮略帶思考地說,什么樣的節慶活動能讓老百姓感到快樂呢?她建議做個節慶文化方面的研討會!她的想法得到我原來所在單位《今日中國》老領導的鼎力支持。
本著要研究如何讓百姓快樂的想法,陶斯亮帶領著大家一步步推動著“中國城市節慶文化研討會”的工作,推薦專家、找贊助,召集大家開籌備會議,完善議題,等等。我受陶大姐囑托,特邀上海策劃節慶活動的市場運作專家——外國人馬列克前來參會。

2003年11月,由中國市長協會和今日中國雜志社共同主辦的“中國城市節慶文化研討會”在貴州的銅仁地區舉行,中國百余名市長與中外專家一起為中國節慶文化的發展出謀劃策。“節慶文化一擲千金是否值得?”,“廣西民歌節產業化的啟示”等主題研討深受大家歡迎。馬列克更是詳盡介紹了作為“外國軍團”打造上海狂歡節的經驗。人民日報海外版、新華社、中國網等媒體均用顯要位置報道了此次研討會的盛況。
當許多城市還在單純看重
GDP增長時,“如何讓老百姓感到快樂”卻已成為陶斯亮和她領導的市長協會努力研討的課題。
為什么陶斯亮總是把老百姓的事情看得這么重?這讓我們想起陶斯亮的父親陶鑄。陶鑄在任廣東省省委書記期間,做的第一件轟動當地的事,就是把幾百年來都在河里破船上居住的“旦家”安排上岸,十幾萬人有了田種,有了屋子住,結束了風雨飄搖的生活。
陶斯亮的母親曾志在《一個革命的幸存者》中,也記述了這樣一件事:在井岡山反掃蕩中,紅軍掩護老百姓往山里撤退,十六歲的女戰士曾志突然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一位拎著兩個孩子的大嫂跑了過來,將自己的孩子放下一個,拎起曾志就向后方跑去,而后面趕來的紅軍炊事班班長救起了大嫂的孩子......在曾志看來,自己的命是老百姓給的。
陶斯亮自己,也是在年幼時,被一個身帶殘疾的紅軍楊叔叔背著轉戰大半個中國,直到楊叔叔親手把她交到父親陶鑄手中。
父輩的思想感情和自己的親身經歷是那樣的刻骨銘心,這使她心里深埋下了與百姓血脈交融的情感。
2003年8月,我與中國女市長協會一行到甘肅東鄉扶貧。途中路過蘭州市。蘭州是中國唯一一座黃河從市中心穿過的城市,市區馬路比較通暢,也比較干凈。在黃河古渡口,“黃河母親”的雕塑矗立在渾濁的黃河旁。盡管“母親”的臉上有甜美的笑容,但她身旁的景致卻讓人黯然神傷——在黃河岸邊,與黃河之水相連的雄偉的山巒幾乎是寸草不生。
據說,在50年代,這里的人們就背著冰塊兒上山綠化,但幾十年過去了,仍不見綠色。如今,站在古老的黃河渡口,已成為旅游一景的羊皮筏子在水上漂著,附近突兀的山上,幾條架著的水管正在對一些新樹苗進行澆灌,那細細的水流就像大地的眼淚。

從蘭州繼續往東走出幾十公里,就是臨夏州東鄉地區所在,那里的土地更顯得格外貧瘠。幾年來,這里是中國女市長協會的扶貧點,關心下一代教育和成長是陶斯亮放不下的責任。筆者親自目睹了陶斯亮和原甘肅省副省長堯鳳煮是怎樣不知疲倦地奔波在這條山路上。陶斯亮連續幾年到東鄉一個小學校里扶貧,她和堯鳳煮一起出面組織,多方求援,共同籌集了幾十萬的辦學之善款。
在當地吃飯的時候,有人笑著對《中華兒女》的記者說:“快寫寫陶會長她們吧,真是中華好兒女。”陶斯亮大姐樂著站起來,說:“不用夸贊了,我們都是中華老兒女了。”“中華老兒女”這個稱謂是多么讓人開心啊。
當時臨夏州正在舉辦風情節,大街小巷穿梭著興高采烈的男女青年,在他們看來,風情節有央視的主持人來主持,通過衛星向全世界播放,世界就一定會知道臨夏州了!
晚上,當地部門請我們一行在離施放焰火很近的地方觀看焰火。五彩繽紛的煙花升上空中的時候,嘩啦啦黑色的土屑不停地掉落在我們頭上。我有些堅持不住了,真想悄悄溜走,再看陶大姐,她依然微笑著,望著天空,還不時地鼓一下掌。她在細微之處體諒著主辦方的良苦用心和美意。
陶斯亮大姐當年在臨夏地區當了五年的部隊醫生,她的情感深系于這塊土地上。一天早晨,我陪著她來到她工作過的部隊醫院。院子里百余名軍醫列隊向她行軍禮歡迎。陶斯亮一邊參觀,一邊向我講述她當年和戰友工作的情景,她講了當時老百姓缺醫少藥的情景。她的感情又回到了當時與老百姓息息相關的生活情境當中。
溫柔與堅定,是底蘊也是修養
和陶斯亮相處久了,對她的尊敬是發自內心的,并在自覺不自覺中受著她的影響。
1999年,我參加了在云南省昆明市召開的“中國女市長協會第二屆二次理事擴大會”,全國50多位女市長參加了這次會議。
會后,我們和陶大姐一行赴玉龍雪山再到麗江進行考察。一天的舟車勞頓,大家已是十分疲憊。導游問大家:“晚上有安排好的納西古樂演出,誰愿意去?”一車幾十號人,無人應答。我們真的是太累了。就在這時,只見大巴車的前排有手臂悄悄舉起來,隨后是全車的人都相繼舉起了手。因為大家知道那是陶大姐坐的位置。那時,我充分理解了什么是榜樣的力量。事后,陶大姐卻說:“我年齡大了,我把每到一個地方都當做最后一次到達。”那天晚上,幾位腳上還帶著大田泥巴的男子的演出十分精彩,讓人感到時光在麗江仿佛停滯了。在那里我還了解到,曾有一個叫洛克的外國人,在麗江待了七年,最終把納西族文化介紹到世界上去,這個外國人臨去世時說,最大的遺憾是沒能再回到納西族的兄弟中來。這一切如果沒有去演出現場,怎么會有如此收獲。后來,我正是受陶大姐的影響,才開始把每一次遠足都當作是人生最后一次經歷去珍惜和體驗,讓自己在旅途中看得再多一點,走得再遠一點。
在與陶斯亮大姐接觸中,感受最多的是,她溫柔的性格中散發著內心的堅定和力量。
就在籌備“中國城市節慶文化研討會”期間,一場突如其來的災難——“非典”悄然襲來。我們過來的人都知道,“非典”留給人們的記憶是如何慘烈。
當時,單位班車上,也有了“疑似”病人。于是我也被隔離了,看不下書,吃不好飯。當天,得知消息的陶大姐發來信息,先是一句流行在網上的笑話,然后說“咱怎么也不能被非典嚇死!每天向姐匯報情況!”
最令我驚嘆的是,她還在信息里加上動畫小人。陶大姐樂觀、開朗的情緒感染了我。那段時間,我似乎忘了她的年齡,只想讓她輕松一下。晚上,我常給她手機里發去兒歌,如:“小姑娘入夢鄉,夢里長出小翅膀,飛過高山和大海,看見海里出太陽。”她從鄉村回市區的路上,又給我發來信息:“高家莊路口出現了幾輛京牌車,站崗的村童立刻放倒了消息樹,村支書高老鐘敲響村頭的老銅鐘并高喊:‘北京人進村了!鄉親們戴口罩!’”這信息讓我感到快樂的同時,更感到她在災難來臨的時刻,始終保持的一種無畏和勇敢的精神。
前不久,我偶然間看到《人民畫報》當時策劃的選題——《SARS終將倒下,人類的尊嚴永遠站立》,感動依舊,我腦海中也始終保存著一幅畫家朋友楊力舟、王迎春夫婦創作的巨幅作品——《黃河在咆哮》,畫面上,船夫和激流在殊死搏斗,濁浪翻滾的河面上,船工、大船宛如大河上的一座中流砥柱,又如一道扛著山脈的脊梁,象征的正是這些普通勞動者撐起了中華民族的命運。
我知道,無論是“SARS”之役,還是今天的“雪災”之戰,這樣的歷程定會在共和國的歷史上占據一個特殊的位置,因為正如畫家朋友所說,每一次民族災難,都是靠整個民族的力量共同“扛”著,才沖過了險灘。
對陶斯亮大姐的感情,不僅僅是我一個人才這么深刻。每逢女市長協會開會,陶大姐或許有事不能出席,但這消息是不能提前透露出去的,因為對很多女市長而言可能會失望。有一次,在貴州舉辦中國女性問題研討班,陶大姐沒有參會,但我感覺她的人氣始終圍繞在大家周圍。獲得“亞洲杰出女性獎”的原黃石市副市長胡菊萍告訴我:“陶大姐在女市長協會的威信是非常高的,相對來說,女市長工作中受到的鍛煉有限,修養也參差不齊,而陶大姐從言談舉止到著裝,對大家都有潛移默化的影響。”這可謂“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
在《一個革命的幸存者》新書發布會上,我看到陶大姐親自為母親策劃、設計的紀念首日封上有曾志媽媽的照片,進入晚年的曾志仍是那樣雅致、漂亮。回過頭來再看書中曾志媽媽所經歷的槍林彈雨,會更讓人感覺心潮奔涌。
早就聽陶大姐說,曾志媽媽的骨灰有一半埋在井岡山烈士陵園里。但當我親眼看到山道旁,那塊用普通的石頭做的墓碑之時還是深受震動。墓碑上第一行字略大些,刻著“魂歸井岡”,下面的字略小,落款是“老紅軍戰士曾志”。陶大姐說過,這是按母親的要求辦理的。那天我在墓前獻上了一束黃色的菊花,取“寧可枝頭抱香死,不曾吹落北風中”之敬意。
陶大姐曾說:“我的母親首先把自己定位為一個革命者,然后是一個事業女性,再后才是一個母親的角色。但是當她在前兩個任務都完成后,就當起了全職媽媽和全職姥姥,母親除了疼愛我以外,還疼愛我的兩個孩子。這十幾年母親真是全心全意地把愛給了我們。”她的話真令人欣慰,我們愿意看到革命老人晚景如春。
作為享受了巨大母愛的陶大姐,性格中浸透了女性的溫柔。這溫柔成為了一種修養和影響力。有時我在工作中被一些事情急得要冒火的時候,我就會想一想,陶大姐會這樣嗎?因為我知道陶大姐,即使碰到不順心的事情,也會把與別人摩擦的系數降低到不能再低的限度,而使問題得到圓滿解決。因此在我看來,溫柔與堅定,不僅是性格,也是修養。
感情依舊真摯,文筆更加優美
老革命家陶鑄的散文《松樹的風格》在20世紀60年代家喻戶曉,是20世紀杰出中國共產黨人心聲的表達,文章曾在很長時間內收入中學課本。
十多年后的1978年12月,十一屆三中全會正在進行中,《人民日報》發表了陶斯亮寫的《一封終于發出的信》,伴著春汛的奔涌,陶斯亮以真摯的情感打動了億萬讀者的心靈。這封“信”也曾進入中學課本,至今,仍被許多人研讀著,成為反思文學的一個里程碑。
父女兩代都不是作家,但作品都上了中學課本,這在中國并不多見。兩代人對革命理想,對人文精神的追求,也在血脈相傳,并對我們這個時代產生著影響。
再讀陶斯亮今天的作品,坦率,真誠,樂觀,是留給人們的第一印象。
《我和聶力、李訥、林豆豆》一文,把那一代人跌宕起伏的命運和隱伏在其中的友情,生動、真切地傾訴出來;再看她寫的《紅色病床紀事》,文中把母親對革命始終不渝的忠誠以及一家三代人不同的生活品味、思維習慣,活靈活現地端給讀者,文字輕松而又內涵深刻。就連出訪國外的體會,陶斯亮也能洋洋灑灑一路寫來,或令人會心一笑,或被深深觸動。以至于在去年的政協會議上,有文聯作家呼吁,請陶斯亮加入我們作家組討論!期待陶斯亮寫出更多的好文章來。
在對外傳播領域,已有余秋雨、馮驥才這樣的作家學者加入到跨文化傳播的研討中,如果能再有陶斯亮這樣身份、這樣位置、這樣文筆的人加入其中,我們的外宣隊伍該是多么的壯大!
她期望能利用好市長協會的資源
《對外傳播》是一本研究外宣業務的刊物,也就是研討如何向世界講述中國的故事,如何積極了解世界的變化和進步,搭建交流平臺,以促進對外傳播事業的發展。改版四年來,我們在這方面與她多有交流,她針對我們的提問每次的回答也很是坦誠。
“現在海外有些聲音批評中國有些市長,在臺下談吐很是不錯,可是一上臺,講話就空洞無物。您如何看這個問題?”
針對問題,陶大姐回答:“中國市長權力很大,但責任也重,這是成正比的。一把手有權力,掌握全面情況,也就比較敢說話。如果副市長沒有得到授權,分工又很細的話,可能講話時顧慮就比較大。”同時陶大姐也指出,現在中國市長文化層次一般都比較高,很多人都是從研究機構和高校或是海外來的,他們缺少實際工作的鍛煉。她接著說:“其實面對外國媒體還好說,碰到與老百姓打交道的事情才是真正的難題呢!”于是,她舉出李瑞環,張百發,還有原廣州市市長黎子流等人的例子,她說,這些領導干部特別肯說也會說大實話,因為他們來自基層,他們懂老百姓的語言和心理。她建議中國市長要從基層干起。
談到中國市長經常組織出國交流活動,我問:“中國市長該如何向世界講述中國的故事?”陶斯亮的回答讓我出乎意料,她說:“很可惜的是,政府相關部門沒有用好中國市長協會這塊資源。”接著她坦誠地說:“中國市長出國考察是以協會社團的身份,這在國外有相應的團體對話,這種對話有民間色彩,更利于交流。但遺憾的是我們的市長出國好像就是為了學習人家的先進經驗,其實,相關部門可以讓大家主動做些與外交和外宣相關的工作。比如,我們國家相關部門如能有意識地讓一些駐外使領館牽頭安排一些中外市長的交流活動。
這種對外交流,也是對市長協會資源的很好利用。”說到此,她舉了一個例子:“在關于西藏的問題上,國際社會有一些不正確的觀點。市長協會組織的活動中有來自拉薩的市長,他特想告訴外國人點什么,但由于沒有時間安排合適的場合,也就談了幾句,拉薩市長大呼不過癮”。
她還舉了一個例子。有一次她帶團到德國考察,交流中她對德國主辦方說:“我知道,你們特不愛聽‘改革’這個詞,任何一項改革在你們這里似乎都有阻力,于是社會就缺乏活力。而在中國,‘改革’從政府官員到百姓都會擁護,大家都盼望利國利民的新政策出臺,這就是中國進步的動力。”大家聽陶斯亮這樣說,都感到很高興,因為這些市長也愿意做些外宣與外交方面的促進工作。
如今中國市長協會工作已進入成熟階段,陶斯亮作為領頭人經常組織考察團,辦市長培訓班,召開國際性的研討會,到處都有她奔忙的身影。
陶斯亮介紹說:新加坡市長培訓班已辦了幾屆了,幾乎每一位參加過新加坡市長培訓班的市長都說收獲頗豐,因為新加坡各個部門提供的材料非常具體,他們是在用管理城市的方法管理著一個國家,這對我們的市長是個很好的經驗參照。
中國市長協會的宗旨是:“為中國城市的發展服務,為市長的工作服務”而溫家寶總理又將其形象地概括提升為“城市合作的橋梁,市長溝通的紐帶,市長培訓的基地,城市問題的討論論壇”。這為市長協會的工作帶來的空前的發展機遇。
“為官一任,造福一方。”
陶斯亮認為,“當今這個社會人們可以有很多選擇,可以去經商,也可以出國留學,還可以到大學去做教授,但既然選擇了從政的崗位,就是選擇了為人民服務。”
她說的是市長,但其實也是她自己的一種人生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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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周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