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待她最好,她對我最兇。十歲剛出頭的小人兒,敢對我發脾氣,可以提一籮筐要求,倘若一時沒有滿足她,就與我分道揚鑣,不歡而散。常常弄得我很傷心,覺得上輩子欠了她。我得承認,我這個作家母親和天下所有母親無二樣,希望她爭分奪秒學習,希望她出類拔萃,希望父母優秀的基因在她身上遺傳。做過教師的經歷使我甚至比其他母親的要求更苛刻,愿望更迫切。不知從什么時候起,我變得嘮叨了;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女兒有了帶鎖的日記。學與不學的矛盾尖銳得很,我倆關系最惡化的時候,她拿座機,我拿手機,分別給她在外面應酬的老爸告狀,讓他評理。氣得她爸回來狠狠地數落:“這哪像母女?簡直是老姊妹吵架!”我的眼里就含了淚,為自己的無能,竟然收拾不了這個小毛孩子。
上個寒假剛結束,不少家長在網上加入流行的“曬一族”,利用網絡“曬”起子女的寒假作業,一方面顯示孩子沒有虛度光陰,另一方面也算家長間的攀比。其中有位曾女士為讀五年級的女兒所“曬”的作業一共有23項之多,包括作文10篇、英語作文6篇、每天20個生字抄寫6遍、《語文2000例》10頁、二級優秀2007版模擬卷5份……看到這些,我深懷不安和愧疚。那個寒假,我的女兒在鄉下奶奶家堆雪人、炸鞭炮,和小伙伴們玩得整天不歸家。上個暑假呢?她在外婆家釣龍蝦、學游泳,把自己曬成黑泥鰍。看看自己孩子的假期,再看看人家曾女士孩子的假期,我的心里像有成千上萬的螞蟻咬。是不是真像有些網絡流言:給孩子一個快樂的童年,就是給他一個不成功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