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在概述李元度生平及著述的基n_V-,探討了《國朝先正事略》在清史研究中的地位和作用,評析了該書的史料價值,同時也分析了它存在的缺陷與不足。
關鍵詞:《國朝先正事略》;李元度;史料價值;缺憾
中圖分類號:G11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7387(2008)03-0169-02
一、李元度及其《國朝先正事略》
李元度(1821~1887),字笏庭,號次青,自號天岳山樵,晚年更號超然老人,今湖南省平江縣中沙村人,清朝大臣,學者。著有《國朝先正事略》(以下簡稱《事略》)60卷、《天岳山館文鈔》40卷、《天岳山館詩集》12卷、《四書廣義》14卷、《國朝彤史略》10卷、《名賢遺事錄》2卷、《平江十三君子事略》2卷,并主篡《南岳志)26卷、同治《平江縣志》58卷,此外尚有《小題正鵠》、《杜墓考》等單篇文章。
他的《事略》篇帙繁浩、內容宏富,在私人編撰的清代史書中具有重要的地位。它雖非一流的史學著作,但就研治清史而言。其“裨益于史學甚偉,學者不可不披覽之”(《中國近代史論叢》)。
李元度《事略》的撰寫始于同治三年(1864年),終于同治五年(1866年),而其記事則始于天命元年(1616年),終于其開始撰寫的同治三年。全書60卷,一百余萬字,分名臣、名儒、經學、文苑、遺逸、循良、孝義等七門,共記述清代人物1108人(其中立正傳者500人,附傳者608人)。
《事略》的撰寫雖只費時二年,但據其《凡例》所說,是“三十年日力,多費于此。”可見李元度在此書撰寫上幾乎是耗費了他自己的大半生精力的。李元度三十年來之所以孜孜于此書,是因為他覺得清代“二百余年,名卿巨儒,鴻達魁壘之士應運而起者。不可殫數。其舒謨政績,具在國史,類非草野之士所能窺;而其遺聞佚事、嘉言懿行,往往散見于諸家文集中。特未有薈萃成書。以備掌故而為徽文考獻之助者耳。”因此“備掌故”、“徵文考獻”是李元度寫作該書的直接動因,這也是他作為一位優秀的史學家所具備的博大胸懷。另一方面。該書也存在著他作為封建文人的局限,如他聲稱該書的撰寫目的就是要“使閱者知所效法,可以坐言起行”,要使閱者“油然而生忠孝之心”。然而瑕不掩瑜,《事略》以其卷帙之繁富、取材存史之詳贍、所持學術思想之謹嚴、記述人物之詳備等特色,在浩如煙海的清代人物傳記之中脫穎而出,對清代綜合性的大型人物傳記具有開創性的作用。
二、《國朝先正事略》的史學價值
《事略》成書之后,在海內外影響頗大。李元度自謂該書“為海內名流所許可”(見李元度《天岳山館文鈔》卷36《答與太守敏華書》)。曾國藩也為之作序,并稱贊該書“矜煉歲月,慎褒貶于錙銖,酌群言而取衷”,“博雅公核”,“上躋周家雅頌誓誥之林”。因而“必可風行海內,傳之不朽”。清末學者朱孔彰也說:“讀其書者,恍然如與先賢晤,而動其誠敬仰慕之心。”(《事略續編》朱孔彰序)今人蕭一山說是書“刪繁就簡,別有義法”(《中國近代史論叢》)。馮爾康也說該書“頗有史料價值”。然而上述諸人只是就該書作一總體的評價,很少深入論述其史學價值和貢獻。概言之,《事略》的史學價值和貢獻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繼承“實錄”傳統,實事求是、直筆不阿。雖然其《自序》和《凡例》聲稱清王朝“列圣相承,重熙累洽,炳焉與三代同風”、“治躋隆古,主圣臣賢”,不免有歌功頌德之嫌,并且指出該書的撰寫目的就是要將列圣的“深仁厚澤”、名公巨儒的“勛績議論、嘉言懿行”著之篇籍。使其傳之不朽,但在實際的撰寫過程中,他往往超越了這一主觀意圖,對當時人物及其事跡進行了如實的描述。首先,李元度的“實錄”并不回避當時的最高統治者,在清代文字獄風行的情況下,表現出極大勇氣。如他記述康熙皇帝于公元1866年秋天到瀛臺教各位皇子學習騎射時,侍講徐夢公“不能挽強”,因而“龍顏大怒”,下令將徐打成重傷,籍沒其家產,并將其雙親遠戍黑龍江。雖后經徐的哀泣、大臣的祈求,其父母的遠戍得免,然此事卻生動地體現了封建專制政體下帝王的淫威,揭示出封建社會中大臣們“伴君如伴虎”的無奈與悲哀。其次,李元度在具體的記述中,也能透露出日薄西山的封建王朝的腐敗信息。如其姚文田傳中所錄的姚的奏折:“衣食粗足之家,一經官訟連染……資產已蕩然矣。彼所控訐者不過一人,而牽涉常至十數,受丁胥之魚肉,往往道斃而瘐死。……一案未結,而事外之被累者相踵,是一冤未雪而含冤者且數十人。”可見腐敗的清季刑獄制度給人民帶來了多么深重的災難。尤為重要的是,他認為史家的職責就是秉筆直書,反對曲筆篡改。他說:“公私著述,倘挾恩怨于其間,即其書可燒也,是編自信無此弊。”事實上,《事略》的確秉承了“實錄”這一史家的基本原則。如他專立遺逸一門,輯錄海內外63位遺逸之民、草野之士的遺聞逸事。特別是他對這些遺民們不食周粟、不事二姓的態度予以較為詳細的記述,在字里行間也反映出他的價值取向。李元度將這些忠于明室的遺民們視為“先正”,為之立傳,客觀上起到了宣揚反清思想的作用,在一定程度上推進了民主的進程,加速了清王朝的覆滅。另外,像對黃宗羲、顧炎武、王夫之等三大碩儒事跡的記述,他也直書不諱,極力宣揚他們謁孝陵、思陵,與復社起兵反清的事跡。
(二)不少史事記述賅備,可補正史之闕。《事略》與不少雜出眾手的大型官修史書以及私家著述比較起來,顯得取材充分、記述詳備。有清一代,史料最豐者莫過于《清史列傳》,《事略》雖大多取材于此,然兩者相較,則不難發現后者在很大程度上彌補了前者的不足,因而史料顯得尤為可貴。如《清史列傳》記述陳鵬年康熙四十年時僅有“授山陽知縣,遷海州知”知一句,且語焉不詳,更未述及其政績、情性;而《事略》則謂“補山陽知縣,上書巡撫宋公犖,謂陳民所不便與己所欲為者,請勿拘常格。宋韙其言。山陽本澤國,田沒于水,征賦不及額,戶部持之。公上言,死不再生,逃不復業。卒得請會霖潦,將溢河堤,總兵將啟東岸閘泄水。公日:‘奈何東岸七州縣為魚乎?請以身禱。’河堤動,左右卻走,公山立,不變色。”這就通過一系列細致生動的描述,刻畫出一位為民請命、身先士卒、臨危不懼的正直士人的形象。
(三)結構宏大。取材豐富。作為私家著述的《事略》共60卷,一百余萬字,分名臣、名儒、經學、文苑、遺逸、循良、孝義等七門,共記述清代人物1108人,可見其規模之宏大。而在史料的來源方面,《事略》確實做到了廣訪博咨,取材豐富。其中史料有來自《國史》者,有來自私家傳志、郡邑志乘以及地理著作者。還有來自政府的各種文獻檔案者。此外,李元度并不滿足于固有的文獻資料,而且親力親為、多方咨訪,實地調查。以求獲得第一手的材料。他在采集史料時,必“歷驗諸人,情慕其人”,必“詳問其人性情、狀貌與先世家風,及微時所托業。”同時他認為詳細述錄人物的逸事是“義在拾遺”,而“為正史之羽翼”。而對各種史志中的傳說異辭,在一時尚難確定真偽的情況下,李元度并不妄下斷語,而是本著“存異”的精神,對各種傳聞兼收并蓄,因而為我們留下了研究清史的許多原始資料。
(四)在學術思想上以兼容并包為指導,極少有門戶之見。李元度于道光十九、二十年就讀于岳麓書院,師事當時著名學者歐陽厚均先生,所研習者主要為宋學。然而李元度在篤信宋學的同時,并不持門戶之見而排斥漢學。其《事略》中既立“名儒”一門,為大批宋學家立傳,又立“經學”一門,為眾多的漢學家立傳,并對漢學家予以很高的評價。如他說惠棟“世守古學”,“擬諸漢儒,當在何邵公、服子慎之間,馬融、趙歧輩不能及也。”又說王念孫、王引之父子是“自長洲惠氏父子孫外,蓋鮮見其匹。”他十分不滿清代學術界中宋學、漢學壁壘森嚴的情形,指出:“江子屏作《漢學師承記》,凡稍近宋學者皆擯之;阮文達刻《皇清經解》千四百余卷,而安溪、望溪之著述一字不收:蓋幾于分茅設葩。一時風氣所趨,遂專以搜殘舉碎當功,詆宋儒為空疏,抨擊不遺余力,折又過矣。”這里批評了江藩、阮元等人擯棄宋學的門戶之見,并指出這在當時已形成風氣而“專以搜殘舉碎”為功。此后,他又對宋學進行了較為公允的評價,在肯定其成績的同時,也指出其弱點,并說明宋學之擯棄漢學也是一種門戶之見。因而主張“漢儒之訓詁,宋儒之義理,相須而行,闕一不可”,應當“主宋儒之說而兼采漢、唐注疏”,倡導漢宋兼采,互相尊重,取長補短。這當然也是和他選擇史料時的“博觀”、“慎取”原則密切相關的。
三、《國朝先正事略》的缺憾
《事略》雖然在清史方面具有極為重要的史料價值,然而我們在研治清史、參考其史料時又不得不注意其缺陷。概言之,《事略》的缺憾主要表現在以下諸方面:
(一)歌功頌德的著作態度和宣揚“忠”、“義”的價值取向。如前所述,《事略》撰寫的主觀傾向是欲將清代列圣的“深仁厚澤”,名公巨儒的“勛績議論、嘉言懿行”著之篇籍,因而對當時的統治者不可避免地有阿諛奉承之辭。同時,他也站在封建士大夫的立場上宣揚“忠”、“義”。對農民起義抱敵視的態度,甚至親自組織部隊(如“平江勇”)開赴前線,不遺余力地鎮壓太平天國起義。
(二)取材以“先正”為范,排斥了不少很有歷史意義和價值的人物。如他對清代多爾袞、多鐸、濟爾哈圖等一批開國元勛、王公親貴,僅因其“勛在冊府”而未立專傳,減損了其史料價值。此外,他對一些曾有重大貢獻而沒能“善終”的歷史人物(如鰲拜),因其被列三十四條大罪。終生拘禁、永不錄用而排斥在“先正”之外。此外。他對當時農民起義的領袖(如洪秀全、洪仁殲、石達開等),因其封建士大夫的局限而排斥。所有這些,都在較大程度上減損了《事略》的史料價值,這不能不說是一大缺憾。
(三)所列“孝義”一門,魚龍混雜且略顯冗余。《事略》于其結構體例之“七門”中,單列“孝義”一門,共收107名所謂的“孝義”之士。標舉“百善孝為先”的封建性糟粕,對他們的事跡予以大肆宣揚,暴露出封建文人士大夫的思想局限。同時,《事略》一方面將“割股療親”等荒謬之舉極力宣揚,另一方面在具體敘述過程中對這些認物的行狀事無巨細,都進行收錄,因而有冗長多余之嫌。
(四)某些篇章轉相抄錄,文字有雷同之嫌。《事略》史料之取材見之于篇籍者,大多出自《清史列傳》。如前所述,它雖有補其簡略之優點,但勿庸諱言,其中不少段落則明顯抄自《清史列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