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質行業流傳著一句順口溜:“好女不嫁地質郎,一年四季守空房?!蔽腋习閮荷畹那岸?,讓我深切地感受到了其中的酸楚和無奈。
我和老伴兒是遠房親戚,打小父母就給訂下了“娃娃親”。沒等他大學畢業,1957年8月8日,我們就趁著暑假把婚事辦了。說是辦婚事,其實就是領了張結婚證,沒有聘禮、沒有婚禮,甚至連把喜糖都沒買,我就跟他“走”了。
婚后,我們各自仍然過著“單身”生活,他住校,我住單位宿舍,直到一年后他參加工作。1960年,單位分給我一間8平方米的小平房,里面放張小床以后,連轉身都困難。但我依然很高興,因為終于有自己的家了??墒撬麉s被地質局派到野外勘查,一去就是9年!一年365天,我只有30天能見到他,人家都說我是守活寡,這話聽起來不中聽,實際上的確如此。
我兩次生孩子,都是在遼寧老家生的。懷孕那陣子,我特別想吃魚肉和餃子,但那時每人每月只給半斤肉票。有一次,路過賣豬頭肉的小攤,我饞得挪不動步,買的那塊肉沒等到家就被我狼吞虎咽地吃個精光??粗帐幨幍拇?,我心里直泛酸,要是他在身邊,肯定會多弄些好吃的給我補補身子。而最困難的事情,就是我挺著大肚子的時候仍要自己劈柴、挑水,幸虧有好心的鄰居和同事時常幫忙。
孩子生下來后,還是我一個人帶。每次出去買東西,我得先把孩子寄放到鄰居家,我買完東西就得急忙往回趕。別人還笑話我說:“看你買點兒東西跟小偷似的。”我的心啊,真不是個滋味。
到現在,我也忘不了兒子得中毒性痢疾險些喪命的事。那年,我們學校出去旅游,給每個老師發了一根香腸,我沒舍得吃,想回來給孩子放在粥里吃。沒想到,香腸放得時間長了,兒子吃后得了中毒性痢疾。兒子才兩三歲,又吐又抽,還發燒,臉色發青,我急得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坐在家直哭,在同事的提醒和幫助下才及時把孩子送進醫院。因為不知道病因,孩子情況很危險,我真恨不得讓他插上翅膀飛回來。
從那以后,我就坐下了結腸炎的毛病,只要一著急上火就犯病。當時我就后悔了:真不該嫁給一個搞地質的。不過,想想周圍這些和我一樣的“苦命”女人,我還是咬牙挺了過來。
每年11月份他回來探親,先要回老家看望父母,等到了家就能呆十來天。每次聽說他回來,孩子都跟過節似的,逢人就說:“我爸回來了!”大伙聽了直樂,逗他說:“小威,你安個大喇叭廣播一下得了。”他進家門,頭一件事就是幫我把燒火的柈子劈好、摞好,然后再琢磨著干些力所能及的家務,來彌補對我的愧疚。而我,也終于苦等到了一年中最快樂的日子——有機會向他倒苦水了。
好不容易盼著他完成了在外的工作,他又開始在省里出野外,直到1977年,調到實驗室工作,家才算有個家樣兒了。之后,他就接過了我肩上的重擔,當起了家里的“外交大拿”和“財務總管”。家里交個費、存個錢、買個大件兒,都不用我操心了,就連買藥、取錢也是他包辦。我常“埋怨”他:“都是你把我給‘慣’壞了!”他笑而不答。
想想50年來的酸甜苦辣,我覺得自己是先苦后甜:盡管我后悔過、抱怨過,但我的默默付出最終換回的是老伴兒加倍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