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村淘寶訪民俗

“潘家園，古玩城；高碑店，呂家營。” 北京收藏圈的一句流行語。

潘家園的地攤舉世聞名，古玩城的精品路線紅火依然。此處高碑店指的是京東的一條小街，在北京市地圖上都找不到，卻分布著100多家古舊家具店，每天進出的大多是城里的白領和外國人。呂家營是北京東郊的一個小村子，因為聚集了數百家經營古舊物品的商鋪，而被淘寶者視為樂園。

自幼在北京城里長大的趙小貝，如今是高碑店古家具一條街上赫赫有名的魯班館的老板。他說，自己十幾年前剛從城里搬來的時候，這里的顧客并不多。但是隨著社會的發展，懷舊的人越來越多，小街也開始熱鬧起來。他說到這里買家具，有一種進村淘寶的感覺，和商場完全不同。

記者發現，這里的店鋪不僅賣家具，還有一些來自民間的石雕擺件，轎子、木車、牌匾等。這類物品年代不太久遠，大部分是清末至20世紀70年代，人們在生產、生活中用過的物品，有的經過重新加工，擺在了前來淘寶的都市人面前。

“像我店里的東西，舊的占九成左右，也有些新的，我賣的時候跟人說明，這是我設計的東西，擺在這兒。如果外國人有訂貨的，我成批地生產。” 趙小貝說。

前店后廠是普遍的經營模式，一般每家商戶后面都有一個修理廠，在廠房里可以看到一些剛收上來、尚未修理的舊家具。與記者幾年前在這里看到的情形不同，除了店鋪數量增加了不少以外，街道兩邊停放的車輛也多了好幾倍。據說，這條街每個月都要走上五六個集裝箱的貨。

呂家營位于東南四環交界處的十八里店鄉。這個村子里大部分院落都租給了經營舊貨的商戶，大大小小有二三百家，規模大的有上千平米的庫房。與高碑店相比，這里的東西更為豐富，簡直就是一個民俗物品集散地，有時一天能運來幾十車的舊貨，從家具、門窗、木刻、石雕、到各種交通運輸工具、農業生產工具、繡片、飾品等，可以說應有盡有。而且大多是剛剛從外地運來，還沒有修理加工，具有原汁原味的民間氣息。很多電影劇組也慕名前來，如去年電影《赤壁》劇組就從此采購了一批道具。

李東順是8年前第一批進駐呂家營的古舊物品經營者，他說市場里有七成的商戶都是他的山西同鄉。他的大部分生意以批發為主，一些古舊家具加工廠從他這里大宗進貨，修好以后用集裝箱發往國外。他指著身后堆得像農家柴垛一樣的提斗，笑著說：“你看這個，以前都是農民家里用來提米提面的東西，外國人就愛拿這個放個報紙什么的。”記者看到，很多店鋪牌匾的旁邊都有對應的英文或者韓文。

正在記者采訪的時候，湊過來三個年輕的顧客，似乎對店鋪外堆放的舊的手工軋面機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李東順說，他們是前來進貨的老客戶，韓國人，便開始匆匆張羅生意。雖然語言不通，經過反復翻找、淘換和比劃，韓國顧客最終選定了兩副手工軋面機和一捆農家用來采摘柿子的四叉尖頭器具。

由于這類物品不受國家文物保護法的保護范圍，在民間也長期不受人重視。從20世紀80年代以來，青睞中國文化的外國人對此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常常是整車整箱搶購。以致于這20余年中有不少優秀的民俗藝術品流失到國外，大到生產生活用具，小到桌椅板凳、牌匾、門神、年畫、皮影、對聯和各個地區有特色的家具和建筑構件。李東順清楚地記得，8年前在老家剛開始收東西的時候，還收到過很多明代的東西，三五百年前的都有，而現在頂多也就能收到百八十年前的東西，數量也大大減少。一家專門從事花板銷售的老板告訴記者，她從兩年前開始由家具轉行做花板生意，本來是看重了其潛在的市場，但是兩年下來，在老家能收到的精品越來越少，老房子拆一棟就少一棟，花板拆一塊就少一塊。

中國民俗學會副秘書長賈文忠是呂家營和高碑店的常客，他為自己所供職的中國農業博物館采購了不少帶著泥土氣息的藏品，也常常帶著朋友進村淘寶。

“這些東西過去都是民間工藝生產出來的，隨著現代化的發展，很多民俗的、用手工做的東西逐漸被淘汰，以致于有些工藝都消失了。比如古典家具，現在基本都是機械生產，原來那種手工，刻工，或者做榫的工藝，目前很少有人來繼承了。”賈文忠說，目前市場上經營的民俗物品主要是迎合人們懷舊心理的需要，北京人買房的人多了，房間越來越大，這些門窗閣扇和古舊家具正好成為家居的一種點綴。另外，中國古典家具美觀大方，實用便宜，深受外國人的歡迎，這都是市場火爆的原因。從這個意義上說，收藏正逐漸走向大眾。

如今在北京，甚至有這樣一種說法，買房裝修，除了要去建材城以外，還要去呂家營和高碑店，到那里選購一些承載歷史傳統、散發著鄉土氣息的東西，借以提高居室的文化品味。但是市場上也同時充斥著大量的仿品和經過翻新的舊活，如何辨別它們呢？

專家提示：判斷一件古舊木器的價值，首先要看年代，看看有沒有被修過，有沒有加過新的材料，再看外觀造型、工藝是否精美。以柴木門窗為例，主要從紋飾上就可以分辨出木質的年代。舊的木料的紋飾是歷經歲月自然風化留下的，而新仿門窗的木紋是用工具刨出來的；其次，看刻工，舊的雕刻，細而不俗，新的則相對粗糙；再看鐵活，有一些門窗的鐵活是后上的，比較容易辨別；最后看包漿，舊的柴木門窗經過風雨侵蝕，有一種非常自然的光澤，而新仿的門窗大多經過重新上蠟刷漆，光亮不自然，有人為做舊的痕跡。

在幾千萬收藏大軍中，郵票、火花、門券、錢幣、瓷器、玉器等幾大類占據了整個收藏隊伍的九成以上，而與人們衣、食、住、行、用密切相關的所謂民俗物品，由于材料質地相對粗糙，有些體積較大，因此涉足者不多。但這些出自民間的東西所蘊含的那種返璞歸真的藝術氣質，是宮廷美術和文人美術所無法企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