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4年間,葛水平以《甩鞭》、《地氣》、《天殤》和《喊山》等中篇力作,接連在當下文壇引起較大反響,也自然引起了我的格外關注。那時候,有關作者其人所知并不很多,只知道是山西長治的一位女編劇闖入了小說領域,因為積累豐沛,也因為橫空出世,作品頗有看頭,也很有勁道。
忘了是哪次文友聚會,席間不知怎么就說到了“美女作家”的話題。有人說,截至目前,當得起“美女”的女性作家實在為數寥寥;有人說,確乎不多,但也不是沒有。于是,在座的就紛紛舉起了例證,有人提到了潘向黎,有人說到了金仁順,還有一位鄭重地提出了葛水平。這幾位被點名的,好像也無人表示什么異議。我那時尚未與葛水平謀過面,沒有什么發言權,但此事卻留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懸念,那就是葛水平真的長的那么有水平嗎?
2007年的5月底,山西作協與《黃河》雜志要在忻州為葛水平創作舉辦一個研討會,我接到了邀請,也準備了要去,不想突然有個出國的急務,與會議的時間沖突了。未能與會,甚感遺憾。出國歸來之后,遇到去山西參加會議的一位朋友,問起這次研討會的情況,朋友回答說,開得很好,評價甚高。本來還想問他對葛水平其人的印象,以便證實一下有關“美”的說法,但話到嘴邊,又強咽了回去。
后來,因為要給四川《當代文壇》雜志主持“文壇關注”欄目的“葛水平專輯”,跟葛水平有過幾次電話聯系;再后來,她因事過京或來京,都抽出時間見了面,或說事說人,或談藝論文,在談天說地的同時,對葛水平其人有了一定的了解。
我的印象是,葛水平不屬于那種乍一看來就很惹眼的美艷,但的確很有自己的味道。模樣俊俏,身材嬌小,尤其是那種頗見傳統意味和個性特色的中式裝扮,活脫脫一個鄉味與貴氣相糅合的小家碧玉,讓人覺著好像是從瓊瑤作品里走出來的女性,淳樸而清爽,典雅而淡定,含而不露中自有一種特別的韻致。言談之間讓人能感覺得到,親切中不無矜持,矜持中又透著誠懇。
在閑聊中,得知了葛水平走上文學道路的不易,也對這個大器晚成的女性深懷敬意。她出生于晉東南的沁水鄉間,喝著沁河水長大,是“人民作家”趙樹理實打實的小鄉黨。她由學唱戲,到學編戲,由地方戲劇走上文學之路。少兒時代的鄉間記憶,成長時期的戲劇人生,是她日后小說創作的兩個基本支點?!端Ρ蕖?、《地氣》和《喊山》等,就是立足于這樣的支點,生成于這樣的底色,因而充滿了鄉土情趣和生活元氣的文學造影。

葛水平的小說,早期主要為鄉土題材寫作,后來又涉足于都市生活,前者清奇、辛辣又悲慨,后者平實、蘊藉而渾然,作為小說,都自具情味,各有旨趣。但比較而言。我更喜歡她的那些鄉土題材作品。在她的鄉土寫作中,在一些感覺上、細節上,她施展著女性作家之所長,用心之細,用筆之靈,堪稱細針密縷,絲絲入扣,使得作品情節意趣盎然,人物栩栩如生;而在揭示現狀、拷問人性上,卻又收斂起女性作家慣有的柔腸弱骨,下筆之狠,手腕之硬,又讓人時時為之驚心;而她筆下的世態人情,也如澄水鑒形,絲毫無遁,讓不平者見之色怒,自愧者見之汗顏。在這一收一放,有隱有顯,又軟又硬,亦柔亦剛中,葛水平就把自己的個性釋放得淋漓盡致,而她的作品也因此就別具一格起來。
讀了葛水平的一些作品之后,也有一些不滿足的地方。一是有關最能見出她的創作個性的鄉土題材的作品似乎明顯見少了,二是她近來的一些作品在藝術水準上也還不夠平衡。因而,我覺得葛水平迄今為止的小說創作,還處于一個發展過程之中,仍有提升自己的較大空間,因而也還有再創輝煌的可能。
我為此期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