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5年,我在決定出《看見》這本詩集時,根本沒想過它會在日后為我帶來什么殊榮。只是覺得在出版了《像我的親人》這本詩集后的三四年里,我又攢起了許多短詩,我粗粗地為它們作了下歸類,弄成幾輯。在編輯的時候,我心里還是有一點高興的,好像那幾年,生活畢竟還為我留下了一點痕跡,那些短詩可以說是我人生最好的記錄——我的思我的想我所關心和渴望的,還有我的夢想。但在我為詩集起名字時,卻頗傷了一番腦筋,雖然程度還趕不上那些新做爸爸為兒子的名字亂翻字典的人。主要原因是因為一個朋友的影響,那個人研究生命學多年,他說我的幸運數是九,受他的影響,我就想取九個字的詩集名。這真是太難了,要用上九個字!
想給自己的集子取一個好名字,希望這個詩集名能讓人有翻著看一看的欲望,這是我當時的真實想法。現在的詩人很像是不善經營的生產者,滿天下找讀者卻仍很少有人會買他的賬——“這是我新出的一本集子,請你批評啊!”印出來后,一本本地送人,為自己的詩勉強找一些免費卻仍不可靠的讀者。記得有一次,黃亞洲先生跟我說起,說他的詩集送人,會在上面寫上一句話:“請至少讀上三首”,瞧,詩人的態度多么謙恭啊,在最紅火的詩集銷售量也不及暢銷書一個零頭的現實中,這也是詩人比較識時務的謙恭。
但是集子還是要出,人口再爆,自個兒的孩子還得要一個,真沒人疼愛,自個兒還得疼著自個兒。想到現實與夢想的距離,我便取了個《夢想和現實間的落差》。幾天后想來想去,覺得不放心,這題目太長太實,九個字,十分地不滿意。最后,我丟開了那個朋友,取了一個相對客觀相對平白的《看見》,我覺得這更像一本詩集的名字,更適合我那百十來首短詩。
沒想到,《看見》這本詩集卻意外地為我帶來了好運,就是這本詩集,我獲得了全國第四屆魯迅文學獎。我覺得我真的很幸運,記得當初省作協決定讓我的《看見》送魯獎評獎辦去參評時,我根本沒什么信心:全國優秀詩人太多了,這三年中,又出了多少本優秀詩集!心想,除非“祖墳冒青煙”,否則肯定沒戲。直到聽說初選入圍了時,我似乎才看見了一絲曙光,也僅僅是曙光而已。而當好消息真的來了,我還是無法確定這個結果,是真的嗎?我的心情是既欣喜又惶恐,無法確定這是真的。當地的媒體一直想提前報道我得獎的消息,都被我攔住了,我不是不想讓大家知道這個好消息,實在是因為還沒正式收到通知,直到中國作協通知我去領獎。我接到那個確實的電話是在十月十九日上午,傍晚我就去了美麗的鼓浪嶼參加一個詩歌節。那天余下來的時間,我打了許多電話給我的親朋好友,當然也向領導正式報告這個消息,因為這些年,我市有關部門和領導對我的創作一直很關心,我獲得的這個獎,也算是我對市里的長期關心支持的一點回報吧。
但是還沒從廈門回來,我已平靜下來了,那么快。我這樣說不是想說明自己怎么超然,不是那么回事,我絕沒有這樣的境界,我真的很想讓自己更長久地沉浸在喜悅里,但是我突然找不到那份喜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然。我自己也覺得自己很沒勁,生在福中不會享福。為什么會這樣,為什么?也許是因為來自詩歌中的這份榮譽,突然讓我不放心了……與更多的優秀詩人相比,我的詩歌實在還有很多致命的欠缺,有些欠缺時間能夠彌補,有些欠缺也許赤腳追趕也會無濟于事。所以,以前我是什么樣,現在還該是什么樣。有許多人說,這么大的喜事,為什么在你自己的博客及眾多的詩文中沒有更多地體現,我想我的回答只能是:我現在要做的不是顯擺成績,而只想更努力地寫作,我得把這個獎當作動力,讓自己的創作能再往前走一走,讓自己能更配得上這份榮譽。
在創作上再往前走一走。但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