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艱難的春節探親

每當看到人們提著大包小包擠上火車踏上春節團聚之路的鏡頭，我就回憶起當年我們回家探親的往事。

1962年春節，我抱著3個月的孩子去遠在千里之外的部隊和丈夫團聚。當時轟轟烈烈的“文革”浪潮正席卷全國，車站上旅客人山人海。我抱著孩子在車站上等了三天三夜，也沒有登上一列南去的火車。在好心人的指引下，我輾轉到了蘭州車站，結果那里也旅客如潮如海，我右手抱著裹著厚厚棉被的孩子，左手提著一個大提包，被人推來擠去。就在走投無路時，一位正在值勤的解放軍同志，幫我從車箱的窗戶爬進了車廂。

在車上，沒有座位不說，連一滴水都沒有，一口飯也吃不上，沒有奶水，孩子餓得哇哇直哭?；疖嚨搅颂焖囌?，旅客們紛紛下車找水，我趕緊給孩子找了個座位，往嘴里塞了個奶嘴，就下車找水去。正當我朝水源跑去時，突然聽到一聲汽笛，我急忙回頭一看，呀!不好了，火車開始啟動了，我發瘋似地往回跑，一邊跑，一邊聲嘶力竭地叫喊：“停一停，我的孩子在車上呢，停一停啊……”可是，火車繼續向前進，這時我顧不得想，使上全身力氣，用雙手緊緊地抓住火車頭梯子上的扶手，奮力往上爬，強大的蒸汽氣流沖擊著我，隨時都要墜車。在這萬般危機的時刻，燒鍋爐的師傅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猛地往上提，不停地大聲訓斥：“你不要命了，要找死啊！”我語不成聲地道：“我——孩子3個月，在車上，沒人管！”司爐師傅同情地看了我一眼，用鑰匙打開通往客車車廂的門讓我進去。我失魂落魄地穿過一個又一個車廂，找到孩子，一把緊緊地抱住她，后怕、緊張、激動、委屈，讓我哇地一聲哭起來了。

終于到了丈夫的部隊。一個月的假期，轉眼即逝，歸期將至。想到路途遙遠和艱難，我真的有些害怕了，一再要求他送我回去，臨到買車票時，他才告訴我，部隊有任務，實在離不開。我只好獨自抱著孩子登上了西行的列車。兩天后，火車到達甘肅永登正是半夜。車站離縣城沒有開通公共汽車，四五里路都是荒野。出了車站，我就緊緊跟在一起下車的人的后面，生怕他們拋下我。周圍山坡上不斷傳來貓頭鷹和野狼的叫聲。盡管我三步并兩步地追趕，結果還是被甩在后面。我嚇得渾身直冒汗，兩條腿不斷地打顫。不知走了多長時間，遠遠地看見前方有微弱的亮光，一閃一閃。我意識到快要到達縣城了，撲嗵一下跪到地上，兩腿軟得站不起來了。

好不容易走到了我住的教師宿舍，當我打開門鎖時，心一下子掉進了冰窟，屋子里的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抽屜被撬開，靠窗戶的桌子上留下了大大的腳印。家里被小偷光顧過。幸好沒有什么值錢東西，損失不大。我懶得再想，急忙抱著孩子倒在床上，昏昏睡著了。

再回首，人生道路的坎坷還不止這些，但是，回首再望蕭瑟處，既無風雨也無晴。

(責編：孫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