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謹完善的理論對同源詞系聯的重要指導作用

摘要 音同音近，意義相同相近或相關，又由同一語源滋生出來的一組詞為同源詞。為同源詞而造的一組專門書寫符號為同源字。王力先生的《同源字典》由于未強調同源詞語源上的親緣性和字、詞不分等理論上的缺陷，故在同源詞系聯中，把一些通假字、同義詞、同音分化字、異體字等亦誤為同源詞。

關鍵詞 《同源字典》；疏誤；嚴謹的理論；同源詞系聯；作用

中圖分類號H13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1—511X(2008)04—0112—04

著名語言學大師王力先生的《同源字典》體大思精，開啟了漢語詞源學研究的新時代。但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字典》在同源字系聯中仍有把透假字、同義詞、同音分化字、異體字等誤為同源字的情況。這種疏誤，當是由于在同源詞理論的闡釋上，尚有欠嚴謹、完善所致。

一、誤音義相同的其它文字現象為同源詞

由于理論上只強調音義的同和近，而忽略同出一源，《字典》在同源字系聯實踐中便把一些意義上偶爾相同相近的同音近音字(詞)誤作同源詞。

所謂同源詞，《字典》稱為同源字，何謂同源字?《字典》的定義是：“凡音義皆近，音近義同，或義近音同的字，叫做同源字。”由于此定義未強調同源字在語源上須有親緣關系即同出一語源，只強調聲音和意義上的同(近)和通，難免把一些語音、意義上偶爾相同、相近的詞語，文字現象誤作同源字。

1.以通假字為同源字

由于《同源字典》未從理論上強調同源詞和同音通假的界限，盡管《同源字論》中也申明“通假字不是同源字”，但書中還是把一些通假遼誤作同源詞了。

須：需 《字典》認為二字在等待義上同源。實則，只有“需”是等待義的專用符號，《說文》：“需，翌也，遇雨不進止翌也。”“須”當為其通假字，“須”的本義是胡須，《說文》：“須，面毛也?！倍斡癫谜J為是“頤下毛”，等待義乃“假‘須，為‘需’”“須”同“需”“翌”的情況應是這樣的：語言中表等待的那個詞，最初是由“需”字來記錄的，由于“需”字又用為遲疑、柔軟等意思，而“須”的胡須義古籍又很少使用，故人們便借“須”表等待義，后來為了求區別，人們又以“須”為聲符，以“立”為形符，為等待義另造一專門書寫符號，所以段玉裁等人才說“須”表等待借為“翌”。段玉裁注：“須’即‘翌’之假借也?！薄八准佟殹癁椤琛??！敝祢E聲《說文通訓定聲·需部》亦主張《易·歸妹》“歸妹以須”、《尚書序》“須于洛汭”及《詩·邶風·匏有苦葉》“印須我友”中諸“等待”義之“須”皆借為“(須立)”。朱珔《說文假借義證》亦主張“須發”義為“須”字本義用法，“鬚為其俗體”，而上述所引《詩·邶風·匏有苦葉》《易·歸妹》等“等待”義的“須”字當為“翌”之假借，又說“凡等待字亦當為‘需’字假借”。

仇：逑 《字典》以二字在匹偶意義上同源。實則，“仇”對匹偶義為本字本用，而“逑”為其通假字。“逑”從“辵”，其本義當與行走有關，一般認為本義為“聚合”“聚集”?！熬奂表毿凶?，故有行走義。王筠《說文句讀》即據《史記·五帝本紀》“旁聚布功”與《尚書·虞書》“旁逑孱功”之異文，“推知‘逑’以‘聚’為正義”?！墩f文假借義證》卷四又據《詩經》“君子好逑”及《釋文》“逑’，本亦作‘仇’”之注與《禮記·緇衣》《漢書·匡衡傳》引為“君子好仇”之異文，斷定“逑’當為‘仇’之假借”。其說甚確，可為定論。

伯：霸 《字典》以二字同源。其實，“王霸”“盟主”“稱霸”義為“伯”之本字本用，“霸”為通假用法?！安北局感值苤械睦洗螅隇樯瞎沤y領一方之官長，再引申為“盟長“霸主”“稱霸”。而“霸”字為農歷月初始見月光，《說文》：“月始生霸然也。”段注：“月初生明為霸”，“后代‘魄’行而‘霸’廢矣，俗用為王霸字，實‘伯’之假借字也”。《說文通訓定聲·豫部》亦主張“霸假借為伯”?！墩f文假借義證》亦主張此“霸當為‘伯’之假借”。楊樹達先生亦曰：“或作王霸，乃假‘霸，為‘伯’也”。蔣紹愚先生亦主張用“霸”表示“霸主”“五霸”義，為“伯”的假借。

澗：干 《字典》以二字在“山夾水”義上同源，亦誤?！皾尽贝_為山間水流出之本字，“干”是古代防守武器即盾牌，表山間水流出當借為“澗”，《說文通訓定聲·乾部》：“干，假借為澗?！薄墩f文假借義證》卷五曰：“《詩·小雅·斯干篇》毛傳：‘干，澗也’?！兑住u卦》：‘鴻漸于干’《釋文》引荀注及王肅注‘干，山間澗水也’，是‘干’當為‘澗’之假借，故《衛風》‘考粲在澗’，《釋文》引《韓詩》作‘干’?！鼻逋跸戎t《詩三家義集疏》亦曰“‘干’即‘澗，之借字”。各大型辭書亦于此“干”下列此通假義項，高亨《詩經今注》亦以《斯干》之“千通澗”。

此外，《字典》認為“錯”“厝”與“措”、“歸”與“饋”、“黎”“犁”與“黧”、“關”與“彎”、“冀”“幾”“豈”與“覬”為同源字，亦以通假字為同源字之屬。因表鑲嵌的“錯”和磨刀石的“厝”、表女子出嫁的“歸”、表粘米膠的“黎”、耕地農具的“犁”、表門閂的“關”，分別表現出的“措置”、“饋贈”、“黑色”、“拉弓”義是各字分別借為“措”、“饋”、“黧”、“彎”的結果，古訓家就是把它們看作通假關系的?！墩f文》段注即主張“措置”義之“錯”和“厝”假借為“措”，《說文通訓定聲》并以二字“假借為措”?！墩f文假借義證》亦以《字典》所引《孝經》“而安厝之”及《漢書·賈誼傳》“抱火厝之積薪之下”之“厝皆為措之假借”。?！皻w”為“饋之假借”更是語言家的共識?！墩f文通訓定聲》認為在拉弓義上“關假借為彎”。此外，“冀”“幾”“豈”亦各有本義，與“希求”“企盼”義無涉。

2.以同義詞為同源字

由于同源字(詞)定義及說明未從理論上嚴格界定它與同義詞的界限，《字典》在系聯同源字時，不僅未嚴格遵循共出一源的標準，而且在理論上，對同源同義的字和只某一義項偶然相同而不同源的同義詞的關系的表述含混不清，《字論》在談到同源詞中的同義詞時說：“所謂同義，是說這個詞的某一意義和那個詞的某一意義相同，不是說這個詞的所有意義和那個詞的所有意義相同”。這正是一般同義詞的特點而非同源詞的特點。同源詞由于是共源關系，故不是幾個字具有相同意義，而是幾個字具有相同義素，王風陽先生稱之為特征義相同。如“支”“枝”“肢”“歧”“芰”等都含有“樹權”這一特征義；“侖”“倫”“論”“輪”“論(1án)”皆有條理之義素；《字典》所舉“狗”“駒”“豹”“羔”等同源詞均含有未成年之一義素。而一般同義詞是各詞具有相同的義位且這些相同義位都是引申義。如“伉”“抗”均有實力相當，匹敵之義，“仇”“讎”都有仇敵、對手義；“麾”“揮”都有揮動、指揮義，“敘”和“序”也都有“次序”、“序言”義，它們都是因詞義引申形成的同義詞，并非共出一源。正由于對同義詞和同源詞界限不很清晰，《字典》在系聯同源詞時，使用古人“同訓”“互訓”這樣一般同義詞的詮釋材料，作為判定同源詞的依據，把由詞義引申形成的同義詞誤作同源字就在所難免了。

直：值 《字典》將這二字處理為同源詞，但三字只是引申義相同，并非出于同一語源?！爸薄钡谋玖x為“正”、“直”，同“歪”“曲”相對?！墩f文》：“直，正見也。”引申之凡正面相對、正面相遇亦為“直”，再引申為兩物相當、對等及錢與物相當亦皆為“直”，是為價值義，“值”的本義是措置、安放?！墩f文》：“值，措也?！鼻摇墩f文》“值”“措”“置”互訓，說明三字為同義詞，《同源字典》將“值”“置”列為同源字，道理在此。措置就要安放于適宜的位置，“值”便可引申為適宜、恰當義，適宜、恰當又引申出相當，又進而引申為對等、對當、兩物相宜，錢物對等諸義，這樣相“值”的引申義便同“直”的引申義構成同義關系?？梢?，“值”并非價值義的后起字，其價值又用法產生于唐代，遠遠遲于“直”的此類用法。

上：尚 《字典》釋為同源字的此二字，亦是由于引申構成同義關系，而非語源相同?！吧稀钡谋玖x是上面、高處，位置在上之物亦為“上”，又引申為高貴、高尚義，此義項用為意動便是尊崇、崇尚義?！吧小钡谋玖x為增加、添加，《說文》：“尚，曾也”。《廣雅·釋詁》“尚，加也”。由于增加、添加之物往往置于上面，而添加的結果也會使原有事物增高、高出，故“尚”又可引申為上面、高處義，這樣“尚”在尊崇義上和“上”構成同義關系，但這樣的同義關系為同流，非同源。

被：披 《字典》以二字在披于身、穿著義上同源。此亦因引申構成的同義詞?！氨弧钡谋玖x為被子，《說文》：“被，寢衣也，長一身有半?！币蚱淇膳玻室隇榕谏怼⒋┲x?！芭钡谋玖x是古喪具即柩車兩旁防傾斜用以牽挽的帛，《說文》：“從兩旁持日披?！薄夺屆め寙手啤罚骸皟膳砸张?，披，擺也，各于一旁引擺之，備傾倚也。”《儀禮·既夕札》：“持披者旁四人。”《周禮·夏官·司士》鄭眾注：“披者，扶持棺險者。”唐賈公彥疏：“披者，車二旁使人持之?！肮拭止渍邽榕！薄抖Y記·檀公上》：“孔子之喪……設披”。鄭玄注：“披，柩行夾引棺者?！币蚺麕Х謨蓚葼恳阻?，故引申為向兩邊分開，散開義，再引申出披覆義，同“被”之引申義構成同義關系，可它們是同流，而非同源關系。

經：綱 《字典》認為二字在綱紀，法則義上為同源字，實則二字亦同義詞?！敖洝北咀鳌皥l”，是織布的縱線，《說文》：“經，織從(縱)絲也?！币驗榭v線具有控制、固定緯線的作用，故引申為主體、主要部分，再引申為綱紀、法則、義理?！熬V”的本義是漁網上的總繩，因其對整個網具有總攬、控制作用，故引申為主要的、起決定用的部分，又進而引申為法紀、準則。二字亦不同源。

3.以同音分化字為同源字

正是由于同源字定義忽略了同出一源這一基本原則，《同源字論》在談到分別字時，雖然說也強調語音相同相近，詞義沒有聯系就不是同源字。但講到什么是同源字時，卻又說：“還有一類很常見的同源字，那就是分別字”口”。不區別同源分化和同音分化，只籠統地把古今分別字叫同源字勢必將一部分因假借而形成的分別字誤為同源字。

胥：(忄胥) 谞 壻 《字典》分別將“(忄胥)”“谞”與“壻”處理為“胥”的同源分化字，實則它們都是由假借形成的古今字。“胥”的本義是蟹醬，借為才智義后，人們又為此借義造“惰”“(忄胥)”以區別于本字，又造“壻”字表有智謀者，這樣“胥”字才同三字構成古今字關系。

邪：斜 《字典》認為二字同源，實則“邪”為地名“瑯邪”之本字，“衺”是歪斜、奸斜、邪惡之正字，如《周禮·天官·宮正》：“去其淫怠與其奇衰之民?！辟Z公彥疏：“奇袤，衺惡”。《周禮·地官·司救》：“司救掌萬民之衺惡過失而誅讓之?！庇帧胺裁裰匈髳赫撸尪P，三罰而士加明刑?！薄赌印まo過》：“是以其民饑寒并至，故為奸袤。”《韓非子·奸劫弒臣》：“世之學者說人主不曰‘乘威嚴之勢以困奸衺之臣’，而皆曰‘仁義惠愛’而已矣?！薄度龂尽な駮げ空齻鳌罚骸坝谑菑臋M云起狙詐如星，奇襄蜂動，智故萌生?！薄缎绿茣ざY樂志十》：“凡喪，皆以服精粗為序，國官位于門內之東，重行北面西上，俱袤巾帕頭。”此為本字本用例。因“邪”同“袤”同音，便借為邪僻、奸邪義。斜是“不正”之義的后起字，但與“邪”不同源，與“衺”同源。

來：徠 此二字亦非同源分化字，“來”的本義是小麥，此義上古典籍中就有使用。后來假借為動詞來去之“來”，又用為使動義使之來，人們為了把假借義的“來”與使動用法相區別，便給使動義另造一個書寫符號——“徠”，這樣二字形成同音分化的古今字關系。但無論來去義的“來”，還是招徠的“徠”，都與本義小麥沒有親緣關系，不宜看作同源字。

胡：鬍 《字典》以二字為同源字亦非?！昂北局咐汐F頸下的垂肉，又被借為胡須義，為同本義相區別，又為此借義加形符“髟”成“鬍”，分取胡須之義項。

此外，表重量及容積單位“石：耩”、“具：俱”、“閣：擱”等，亦屬此類。

像這種最初一個字既寫本詞，又假借寫它詞，后來區別本字本用為假借用法另造的加旁字，同本字之間當然不是同源關系。

二、誤同詞共用字為同源詞

由于理論上的字、詞不分，《字典》把一些共寫一詞的本借字或多個假借字以及異體字亦誤為同源詞。

除同源詞定義及說明有欠嚴謹外，《字論》還把同源字等同于同源詞：“我們所謂同源字，實際上就是同源詞?！边@樣的表述，說明《字典》在理論上是把“字”和“詞”混誤為一了。雖然多數同源字和同源詞是一致的，但二者并非完全相同，還有一字數詞和數字一詞的情況。前者如陸宗達、王寧先生《淺論傳統字源學》所舉“數”字共寫四個詞，數目又讀shǜ，計算又讀shǚ，屢次又讀shuò，細密義讀cü。再如“學”，表學習義讀xué，表教授義讀xiào，“畏”表畏懼讀wèi，表威勢、威嚴義讀wěi(后來寫作“威”)。此外，長(cháng、zhǎng)行(háng、xíng)好(hǎo、hào)惡(è、wǜ)以及同源分化字在分化前都是同一個字以音變方式記錄了兩個或兩個以上同源詞。

后者如《字典》所說的實同一詞者，如“我：吾”、“亨：纓”、“戰：顫”、“聘：娉”、“監；鑒：鏡”及“扶搖：飆”、“窟窿：孔”、“葫蘆：壺”、“邂逅：遘”等。又如分化之初混用的情況：“爭”“諍”、“風”“諷”等亦多字共寫一詞，另外，因通假而形成本、借字共寫一詞的情況亦屬多字寫一詞之類。

《字典》同源詞系聯中，誤多字共寫一詞的情況為同源詞者，有下列兩種現象。

1.以假借字為同源詞(字)

有些詞沒有創制專門的書寫符號，只得向它詞借貸，時而借此，時而借彼，形成一詞共用多字的狀況，但從詞的角度看，無論借多少字，都是一個詞，而從字的角度看，各字又毫無關系，可是《字典》仍然認為它們是同源字。

汝：兩：若：而《字典》認為四個字在對稱代詞上同源，實則它們是共貸關系，而非同源關系?！叭辍睘椤叭晁北咀郑氨隆北緸榈耒U窗格交文疏朗玲瓏分明之狀，《說文》：“爾，麗衺，猶靡麗也?！毙煦C《系傳》：“麗爾，歷歷然希疏點綴見明也”《說文通訓定聲·履部》認為“爾”本義為“窗(囪疋)交文玲瓏可觀?！薄叭簟北玖x是擇菜(一說為“諾”之本字)?！岸笔穷a毛之本字。因為四字與對稱代詞同音，故借以記錄之。

須：胥 《字典》認為二字在等待義上同源，亦誤?！绊殹钡谋玖x是胡須，“胥”的本義是蟹醬，它們表等待義亦共借為一詞的書寫符號，而非同源，表等待義的“翌”字產生后，“須”又為通假字。

再如作形容詞詞尾的“如：若：而：然：爾”，作副詞的“徒：但”，“直：特”，表疑問的“何：胡”及“烏：惡：安：焉”等，均各有本義，在這里均借為同一個詞，從字的角度看，并不共出一源，從詞的角度看是同詞而非同源。

2.以異體字為同源詞

異體字是為同一個詞造的不同書寫符號，其形體雖不同，但音義皆同，任何情況下均可互換，是同詞，而非同源關系。

《字典》處理為同源詞的“欺：諆”、“窺：闚”、“逾：踰”、“眠：氓”、“往：迋”、“欺：嘆”等是形符不同的異體字。雖然個別最初的異體字，后來由于詞義或語音的變化，形成同源詞(如“驅：毆”、“常；裳”、“鵬：風”)。但上述各組字卻始終是同一個詞的書寫符號。《字典》之所以把它們當作同源詞，無非因其具有兩個以上形體。以形體不同為不同詞，又以語音和意義上的聯系確定為同源關系，乃字詞不分使然。

總之，《字典》在同源詞系聯中的種種疏誤，都是理論上的不嚴密和理論貫徹不徹底有關?？梢?，要避免同源詞系聯中出現上述似是而非的情況，在理論上對同源訶、同源字作出科學、嚴謹、完善的界說，是至關重要的，而且還要始終按照這種嚴謹的理論進行嚴格操作。

三、與同源詞相切合的定義

由于定義的不確，而導致了同源詞系聯過程中出現了一些疏誤，為同源詞下一個嚴謹、科學的定義，就顯得十分必要了。那么，怎樣為同源詞和同源字下一個嚴謹的定義呢?結合以往學者們的描述和本人粗淺體會，同源詞可作如下表述：以一個義素為中心，以語音的相同相近或變易轉化，表示幾個相近相關概念的又同出于一語源(或在語源上有親源關系)的一組詞就是同源詞，或者定義為：音同音近，意義相同相近或相關，又由同一語源滋生出來的一組詞為同源詞。

聲音和意義上的相同相近和相關關系與共出一源構成了同源詞的全部特點，所以這里強調以一個義素為中心和出于同一語源，是說同源詞必須由一個共有的中心義素貫穿起來，而這個貫穿各詞的義素是語源上的，而不是偶然獲得的。如“覯”“篝”“遘”“耩”都有相交搭這一義素，“勾”“鉤”“構”“鞫”“佝““疴”朐”“鞫”均有彎曲義素，各詞共有的義素又是語源上的，而各詞的概念義卻是各不相同而又相關的，這一點區別于同義詞，語源上的親緣性，則排除了同音通假以及因引申而形成的分化字諸情況，用“相關概念”的說法則可包括相對相關的同源詞“獸：狩”、“朝：潮”、“斷：段”、“坐：座”、“祝：咒”等。

這里未采用“派生”、“分化”等常用術語，因為雖然同源詞是由同一源詞派生出來，但由于沒有文字記載的語言年代久遠，很多同源詞的派生關系已被淹沒，如“闕：缺：決：塊”、“涸：枯：竭：渴”等詞，很難找出各詞間的派生關系，再如“受：授”“學：斅”“坐：座”這種文字產生有先后的派生關系，但詞所表雙方動作卻是同時進行的，很難確定誰派生誰。

在語音上加人了“變易轉化”的內容，既包含了語音相同相近的同源詞，也包括多次音變和方音關系及急讀、緩讀、復輔音單化造成的單雙音節間的轉化，而形成的語音不相近的同源詞，如“立(來、緝)：位(匣物)”、“黑(曉、職)：墨(明、職)”，這是兩組公認的同源詞，可是聲音卻相差較遠，尤其是“立：位”聲韻皆相差較遠。

同源字的定義應為：為同源詞而造的一組專門書寫符號為同源字。

這里強調：“為同源詞造的專門書寫符號”能有效地把異體字排除出去，因為異體字所記的是同一個詞，也能將同一詞的共貸字拒之門外，因為借字不同源。同時“為同源詞而造的符號”這一說法，不僅全面涵蓋了那種字形上有聯系的，為源詞和派生詞所造的專門書寫符號——根字(源字)和孳乳字的內容，如“古：故：詁”、“厄：扼；阨：軛”等，而且還將大量字形上沒有聯系全部同源詞的書寫符號囊括無遺。

定義中未使用“根字”“源字”“孳乳字”等術語，是因為很多同源字只是同源詞的記錄符號，而諸字在形體上看不出孳乳派生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