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
我心里只是這樣
為災區惦念著
每日
只能默默地
為災區人民祈禱
希望
他們能
快快逃脫此劫
2008年5月12日 下午 晴
沒有一點兒征兆,14時10分的時候我在寢室睡午覺后醒來,一杯冷水撲在臉上,腦袋依然有些暈沉。
今天的陽光格外明亮,滿臉都是暖融融的氣息。教室里慢悠悠旋轉的電風扇,沒有涼爽,卻更使我們頭暈目眩。手中翻著歷史書,中考來臨的腳步聲也慢慢地靠近了。
暈眩,頭腦更加暈了!
此時,手中的水杯忽然掉在了地上,彎腰下去拾撿,椅子又開始震動起來。“干什么?”我迷糊著轉向后桌,卻并沒有人。
這時候,劇烈的晃動震醒每一個人,六層的教學樓——弘毅樓的走廊突然充斥著恐懼的尖叫聲,教室里的書本試卷忽然散了一地!天花板上,凡士林都飛雪般掉下來,我們忽然意識到——“是地震!”我大叫一聲,推了一把我身后正在梳頭的同窗小Y,大家一窩蜂地沖了出去。我們隨著搖晃的樓層和瘋狂的同學們向操場奔去。逃命的時刻已經沒有思考的余地了!猛然意識到,生命在這一刻格外珍貴。“哎喲!”一個女孩不幸摔倒在地,疾步前行的我們被涌動的人流推動著,來不及去幫她,好在后面已經有兩個男生將女孩扶起,繼續奔跑。此刻搖搖欲墜的教學樓里,哭聲、尖叫聲,伴著地震的轟隆聲,奏響了一曲不和諧的命運大逃亡的前奏!
白色的石灰粉遍地都是,同學們在操場上回頭看著我們的教學樓隨著大地的搖曳而像玩具一樣陣陣波動。而我搖搖晃晃,忽然有想哭的感覺。一想到我的家人們……怎么也來不及哭啊!Q從寢室直接趕來,告訴我先不要著急,應該先把我們班的同學召集到一起……籃球場上、草坪上,都密密麻麻地分散著我們班的同學……班里的同學都平安地聚在一起,即使平時是恨之入骨的“仇敵”,今日也該稱為是生死之交、患難與共、同舟共濟的戰友了!
長久的通訊阻斷,讓我們根本無法與外界聯系。許多綿陽的家長直接到校,特別是看到小Y與爸爸聲淚俱下的感人情景,讓我們無不飲泣落淚。我不由得暗暗想到,我爸爸什么時候才能來接我啊!
老師把我們帶到指定的安全地方坐下,靜靜地守著。物理組和地理組的老師迅速結成實地探察小組,對目前的情況做了一系列最最基本的分析。很快,汶川這一名詞不脛而走,也永遠銘記在我們心里!我們永遠都不會忘記!!
校長到了,副校長也到了。他們面色不改,分別親切地對我們進行鼓勵和思想教育,讓我們不要懼怕災難,要重新振作起來。平日里,校長的話每每讓我們難以忍受,今日卻真正成為我們依靠的精神支柱!物理老師分析晚上將還有N次余震發生,可以趁此機會迅速進行各種各樣的準備!大家心有余悸,紛紛奔赴膳食中心就餐,路上自然于內心深處又多了一份擔憂和恐懼……
天漸漸暗了下來,草坪里已是夜深千盞燈,盡住渴望平安人,來自四面八方的家長依舊不斷地尋來……我將頭靠在枕頭上,面對著這突如其來的災禍,根本無法接受,心里只想著,今日只能默默地為重災區的人民祈禱,希望他們和我們一樣能逃脫此劫。
同學們主動分發了各自的水與零食。我很感激地接下了,這幾天想必城里的商店都關門了,食物與水將十分匱乏,一定要節省,一定要節省!
迷迷糊糊地,大家都沒有了說話的興趣,拿出收音機聽聽最新情況!2008年5月13日 凌晨 小雨
電臺中接連不斷地報道著最新情況,我們逐漸意識到這不再是個小問題。半夜里聽到X在抽泣,并不斷地向男生借還有余電的手機!聽她說德陽片區也是比較嚴重的災區,她很擔心她的父母。可是電話卻沒有辦法接通!
凌晨4點的時候,全校同學再次被地下巨大的聲響驚醒。這次的尖叫聲明顯小了許多,但我的耳朵貼在地上,只感覺震耳欲聾,刺耳且瘋狂,如野獸般兇猛。
然后,我們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天竟下起了雨。教導主任只得讓我們把被褥全部搬上主席臺。虧了我們主席臺大,而且上面還有志愿者幫忙傳遞。可我們總不能淋雨呀。何況還要在冷颼颼的涼風里站著。學校組織其他人拿來帆布,幾個班一組,一張帆布,男生們各自捏著一邊,將它高高舉起。偌大一個操場被多張花花綠綠的帆布所覆蓋,顏色和諧而擁擠。伴著有些清冷的燈光,而空中卻沒有月亮、星星。這可是我們現在唯一的保護傘啊。
副校長哽咽著說:“現在發布重要通知,從今天起開始放假,……銷假時間……未定。請各位同學想盡一切辦法與家長取得聯系。”
雨已經下得很大了。冷颼颼的空氣繼續包圍著我們。同學們都拿出帶來的所有零食分給大家充饑。陸續趕來的父母接走他們的兒女,我俯首仰望……與爸爸通電話時我的聲音已經有些哽咽,望著朦朧的雨簾,我的家人是否全部安康?
“初三年級(22)班,王黎冰。你的家長在找你。”聽到這話,我的心“怦怦”直跳。我來不及背書包了,踮起腳,看見爸爸安然地站在那里,心也放了下來。
“爸爸!”我呼喊了一聲,聲音真的很大!
家里人暫且無礙,大家都放下一顆心來。不多時,微小的余震又開始泛起……晚上,雨漸漸大了起來,我們都將床搬至一樓,以防萬一。
這是一個冷冷的夜晚!
2008年5月14日 小雨轉晴
小小的余震斷斷續續,我已基本上摸清它的規律,能安心地復習著功課了。
媽媽要堅持在崗位上,爸爸也要去災區采訪。我閑著沒事,和當鄉鎮領導干部的五姑去鄉下調查實情。
一路上,汽車不斷地顛簸,泥濘的道路又黏又爛,而兩旁垮塌的房屋卻屢見不鮮。能有一家完好無損的,定是積了幾世的福氣了。到了災區,老百姓面帶憂郁,但看見我們到來,樸實的受災農民臉上始終為我們保持著些許淡淡的平靜的微笑,仿佛地震從未發生過。
下車后,五姑召集大部分村民開會。我一手撐傘,一邊小心翼翼地用相機拍著照片。鄉下,很多房屋都坍塌了,蜿蜒的裂縫如一條條猙獰的蛇,爬行在農村房屋的墻壁四周,讓我不寒而栗。一不留神,我差點滑倒。一位農民伯伯將我扶住,“孩子,你要小心點啊。”他微笑著說。
走進老爺爺的樓房,那才叫盛世危樓,墻坍塌出一個大洞,仿佛隨時都會肢解一樣令人恐懼。爺爺攔住我,示意我不要過去,危險啊孩子!他也終于忍不住激動的淚水,對我說了起來:“這是我兒子和兒媳婦的新房,才兩年時間,都這樣了。他們在都江堰打工,到現在都還沒有和我聯系上……如果他們都死了,誰來給我送終啊?”我忍住眼眶中沒有流出來的淚水,遞給老爺爺一張面巾紙,囁嚅道:“老爺爺,你也不要太難過了,相信你的兒女都會平平安安的,你也一定要相信政府,他們一定會給我們一個滿意的交代的!”
“我相信政府,人民政府為人民嘛。”老爺爺大聲說道!
地震后,這個村里的人依然平和而緊張地過著每一天。戶戶門前都搭有簡易的竹樓和木樓,我用手摸了摸,好像還挺實用的!
2008年5月15日 多云
15號,謠言四起。
古鎮上的街坊鄰居都搬家至高處的廟中或山上。
這些天,大家見面都會說一句話:“今晚有幾級幾級地震……”這樣的傳言、謠言都是家常便飯而已。
白天無大礙,可當天剛剛黑下來,村民們還是信以為真,大車小車地滿載生活用品搬家了。我總向爸媽提議到蘆溪中學后面的半邊山那里去避難,卻始終遭到拒絕。經過家里討論,我們決定在家門前的街道上搭一個簡易的萬能帳篷,或許它將伴隨我們直到這場災難結束。
最近,因為要自己搭建帳篷,市面上的聚乙烯彩條塑料布十分緊缺,很難買到。幸虧五姑爺早就準備了幾張大的塑料布,這時候便派上了用場。天剛剛黑,爸爸一個在達州的同事打來電話,說那里山上的蛇等動物都往山下跑,今天晚上必然有一場空前絕后、史無前例的大地震。
我們一家都吃了一大驚,趕緊慌張地從樓上跑下,搬椅子、抬床鋪開始搭帳篷。門前有兩棵綠茵茵的女貞子樹,我們在一邊綁上一根繩子固定帳篷的一角,我和爸爸又氣喘吁吁地從樓頂雜物保管室取下兩根竹竿,夾在路邊。緊緊地固定在椅子上。總算有了個遮風避雨的帳篷頂了,媽媽和四姑、五姑又搬來床與椅子,幾張椅子又拼成一張床。為了防止夜里受涼,五姑爺又移來大竹席蓋在四周。一個臨時實用的帳篷就這樣完成了。
凌晨3點多,帳篷四周刮起了一陣風,沒有扎緊的帳篷“啪”的就倒了,把我們籠罩在中間。大家又是笑又是氣地爬起來再次加固,可還沒到一半,余震隨著卷簾門“嘩啦啦”的響聲而到來了,大家來不及加固帳篷,就慌張地逃命了。只有那垮塌的帳篷,還可憐兮兮地蓋著可憐的我,因為當時我根本沒有起來……媽媽把我推醒,矇眬的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等我清醒了,地震早沒有了蹤影,但若驚弓之鳥的家里人早已經跑到50米外了……
2008年5月16日 晴轉小雨
中午,街坊們突然看到了太陽的周圍有一圈彩色的光環,說是天象奇怪,晚上必定有大難臨頭。
雖然大家都不迷信,但難得看到如此奇異的景象,我知道,那不過就是普普通通的日暈而已。我還沒反應過來,鄰居家早已門可羅雀,街道空空蕩蕩。我還來不及和他們解釋,他們就早已如鳥獸散去。
晚上,我們全家又開始搭建帳篷。
這次,爸爸搬來一塊大石頭固定帳篷,晚上縱然有風有雨有余震也無礙。半夜里只是下了幾滴稀稀拉拉的雨,響了幾聲久違的悶雷,我們卻被嚇得魂不守舍,心驚肉跳。然而我們還在地上鋪了一張休息的席子,沒辦法,只能往屋里抬了,可剛到屋里,雨也不下了,雷也不響了。
半夜時分,地面又是一陣震動(余震),我們又爬起來向開闊地跑去。就這樣,我們非常疲憊、痛苦地熬過了一夜。
2008年5月17日 晴
今天爸爸去了安縣、北川采訪,帶回來很多實地照片。那些倒塌的房屋,那些被掩埋的人群,和奔波勞碌的可愛的人們,都活生生地出現在我的面前。看著爸爸他們汗流浹背、疲憊不堪的樣子,我十分心疼。想想自己應該為災區人民做點什么,考慮了許久后,與小學時的幾個“死黨”商議一番,我們決定去當志愿者了。品達說,我們至少能做一點貢獻。林吉新建議去醫院幫忙。我一思忖,去醫院真是好主意,那里剛轉來二十幾個受傷的災區人民呢。對,去照顧新來的北川難民和傷員,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去了醫院,我碰了一鼻子灰。
“你不行,年齡不夠。”醫生沒有批準。
只得回家繼續復習。
記得前些日子在學校里,有個女生說她炒、煮、蒸、煎樣樣都會,問我會什么,我只能謙虛地說自己對煮飯通了七竅中的半竅。她突然異常放光的眼神又暗了下來,嘖嘖地感嘆。我出于尷尬,只有向她請教,恭恭敬敬地向她遞上筆墨。她龍飛鳳舞地為我寫下新菜譜,不忘告誡一句:“貪多嚼不爛。”她嘻嘻地笑著,“慢慢回去琢磨這道菜吧!”
做不了志愿者,就做回家庭廚師吧,給家里人烹制“糖醋里脊”。我看著這道怪怪的菜名——“糖醋里脊”,也不知道她雞抓狗刨地在紙上寫了些什么內容,只有上網去查查了。暫時不能讓爸爸媽媽知道,這可是個小秘密!
2008年5月18日 多云
余震挺嚇人的。
今天余震的次數特別多,但都極其細微,沒等我從帳篷里的簡易床上站起來,波動的過程就停止了。
這條街上就我們一家人搭了個帳篷,十分有趣但挺刺眼的。街坊鄰居都陸陸續續從山上或寺廟里搬了回來,街上的商店鋪子都開了門。于是,冷冷清清的街道又恢復了些許生機。
五姑晚上去政府開完會,前往鄉村里視察后,回來告訴我們一個恐怖的消息,說田里大個的蟾蜍都跳出來,停在田坎上,今天晚上必然有一次大地震!于是乎,我們睡覺之前,再一次對帳篷進行加固整理。
晚上又發生了余震,我的確什么也沒有感覺到。因為我睡得太熟了。后來聽說江油又出事了,遇難3人,受傷1006人,農村90%的房屋倒塌。
2008年5月19日 晴
爸爸今天又去了北川,從涼風埡到北川縣城拍了沿途的很多實況照片,我一張也看不下去,那都是北川縣城破敗一片、瓦礫一片的景象。
最令我難忘的是,北川中學五層教學樓的整體塌坍,照片上的廢墟里面真是魔窟,竟使數千學生罹難。當別人問我對北川中學災難的感受時,我只能說,看得再多,想得再多,我也沒有巨大的法力將它重新修建起來。眼下,只能好好地祈禱幸存的他們,能夠平安地渡過難關。
學校仍然沒有通知上學的時間,我也只能在家里呆著。好好復習,中考快到了,想著北川那么多遇難的學生沒法和我們一起齊頭并進,心里真是有一種莫名的難受。
今天,是哀悼日的第一天,從帳篷里出來后,我默默地爬上樓,站在陽臺前深深地緬懷和悲傷。
2008年5月20日晴
爸爸難得休息一下,今天他在家里忙著寫消息、通訊和報告文學。
聽說北川的堰塞湖快要崩塌了,所有活著的北川百姓們都要撤出來。想著已經統計了4萬多人遇難。真是難過不已。
今天是哀悼日的第二天,電視上的臺標都換上了灰色,主持人都胸佩白花,畫面都灰蒙蒙的,挺凄涼的感覺。家里訂閱的幾份報紙所有版面和網站顏色也全變成黑色,像為災區死難百姓專門佩戴了哀悼的黑紗!
今天中午復習完畢,我自己也有了一些時間,打算親自動手做糖醋里脊,端上餐桌慰問一家人。在媽媽的幫助下和菜譜的指揮下,調好了糖醋汁,切好了肉片。剛剛把里脊放進鍋里煎炸,四姑沖進廚房來喊道:“地震了。”我已經對這些子虛烏有的“狼來了”喪失了興趣。地震,還不如一次性震完算了,弄得我們每天擔驚受怕的。
后來,他們說我做的糖醋里脊聞起來有很濃的酒氣!
“是嗎?”我疑惑,“可能料酒放多了。”
2008年5月21日 陰
媽媽和外婆、廣州的舅舅都想收養一個孤兒,我也沒有什么意見。但爸爸不同意,我還在怨爸爸真沒有同情心。
其實是我搞錯了。爸爸心底很希望領養一個孤兒。他星期一上班后就去市民政局打聽了,收養災區孤兒的首要條件是夫妻沒有孩子。
北川的許多中學生都復課了,我們怎么一直沒有消息呢?
地震已經十天了,看情況也許一切會越來越好吧?!
(指導教師 王和春 蒲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