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重安是一位不囿所矩、真知灼睿、勇于創新的山水畫家。在他完成描繪溝壑縱橫、博大神奇的黃土高原系列作品之后,他將視野投向中華民族的母親河,開始了他的《黃河畫贊》的偉大創舉。他從黃河源頭的巴顏喀拉山起,跨越壺口瀑布,跋涉人跡罕至的仙谷,徒步勝利油田,以卷帙浩繁的恢弘畫面,表現黃河流域的百樣人生、萬種風情。畫風趨實,意境深邃,另辟蹊徑,自立門戶,體現一個山水畫大家的稟賦與修養。
促成苗重安《黃河畫贊》的藝術成功之點在哪里?按照我的理解大約歸納為三個方面;

木頭峪 2006年68×68cm
一、夯實的傳統蘊藏鑄成了他表現黃河雄風的自開門牖。苗重安早年畢業于西安美院,后從師于杰出傳統山水畫大師賀天健,這無疑奠定了他扎根傳統的基調,這一點從臺灣出版的大型《苗重安畫集》中可以得到詮釋。該畫冊保留了他臨摹《溪山行旅圖》、《幽谷圖》、《萬壑松風圖》等三幅宋代畫家的傳奇之作。范寬的米點、李將軍的斧劈、郭熙的佳構,其筆法森嚴,墨色沉厚,形韻兼備。當多年的傳統文化沉積之后,面對不同地域、異地歲月中的重山峽谷,波涌浪激的大河以及兩岸人文景觀,如何塑造對象,意在筆先,體蘊文化,提煉語言,處理內容與形式的統一,用法理和畫理調整筆墨結構等就顯得駕輕就熟。無論是描繪秦普高原文化發源地,還是雄渾壯闊的黃河流域;無論是丈二巨幛還是寸謙天楮,畫家皆本能的走向更大自由、更為廣闊伸延的空間。
透過畫家的《龍門春曉》我們看到,采用的是宋元細比皴擦,通過對古人魏源濤將龍門人格式的理解,表現了中華民族凜然氣節。《源遠流長》根據秦普特有的地域特點,將傳統折帶、馬牙、解索皴法有機結合,淋漓盡致的表現刀削斧劈的黃土險地,強烈感受到黃河的歷史悲愴與滄桑。
二、筆墨當隨時代,通過對景寫生、賦予大河以民族雄魂的文化價值。苗重安在繼承傳統的水墨形態、筆墨結構、表現力度美學原則的同時,極力以現代意識把筆墨元素從傳統的格局中剝離出來,而成為適應這個時代的語言轉述。他的《黃河畫贊》雖是對景寫實的河山大地,傳統的點、線、面單純的筆墨元素不再是他塑造對象的簡單媒介,而是上升到一種文化,一種精神,一種力量。黃河兩岸的塔爾寺絢麗輝煌的秋景,壺口瀑布的素氣浮云,柏蔭深處的軒轅陵墓賦予了一種新的文化含義和象征。畫家對黃河的把握由筆墨進入人文,由人文上伸到民族精神,并在長期不懈的深刻理解里,形成自己獨特的筆墨語言體系。他的代表作《壺口瀑布》,截取壺口黃河飛流橫斷面,黃河之水千折百回,蕩起水浪,撞擊巨巖,轟然震耳,濺水成霧,如煙如雨,大塊崖石,巋然屹立,宛如敲之崢崢震耳的鐵石,形成了氣吞山河之氣。畫內寫實畫風,畫外蘊藏著自然與人格力量的搏斗,表現其中華民族不屈不撓的堅強性格,蕩氣回腸。

香爐曉月 2006年68×68cm
三、中西結合的鴻篇巨制是苗重安《黃河畫贊》的個性顯現。苗重安之所以成為又一代山水畫家,他的睿智之處就在于博大的藝術視野,調整自己的方位。面對西方藝術的滲入,既不盲目效從,也不唾棄排斥,而是革故鶩新,食而化之。在繼承傳統筆墨的基礎上,適當攝取了西方一些有益的成分,如重形似,重色彩、重光影、重空間感與體積感,從而使他的作品更有表現力,更富活力,更具個性,更具時代感。他的《長安一片天》、《軒轅柏》、《高原春色》 這些作品,吸引西畫的成分相對明朗些,尤其色彩濃稠,在復雜自然色中提煉一種色調,而后表現色彩的復雜性,或黛螺碧翠、或曙紅燦爛;似春山淡冶而如笑,似秋山明凈而如妝,難度極大,然而他取得了成功。
他的《黃河禮贊》的可羨之處還在于很少截取某一景物橫斷面,在邊角上取巧,而是以鴻篇巨幅拉開全景幕幔。畫華山,將“蓮花五瓣”逶迤展現蒼穹之下,法門寺,更是鳥瞰佛光照耀的全景。在構圖上整幅落墨,頂天立地,不留空白。僅丈二巨制就有《黃河源頭》、《太行洪谷》等七幅。這些巨幅正寫全景,無疑是畫家膽識與魄力,功力加修養的體現,因為它將最沉郁、最壯麗、最文化沉淀的東西很感染地表現出來,敘述了黃土地周秦漢唐千年歷史煙云變幻,造成一種視覺的沖擊,心靈的震撼。掩卷閉目之余,你仿佛聽到黃河號子的吶喊,吮吸到華山峰巔的晨露,領略到翠華湖畔的細雨,壺口瀑布的怒吼……
毋庸贅述,苗重安的《黃河畫贊》,在中國當代畫壇具有劃時代的意義。他的作品問世,無疑告訴我們這樣一個真理:無論南北畫家,應該自信,只要你真誠地尋找自身地域的價值,一定能創造出各具文化品格的新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