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老公十年

我經(jīng)常想，如果當(dāng)初我選擇了周凡，我應(yīng)該會過另一種生活，心中應(yīng)該對丈夫充滿了溫存，對生活滿懷期待。

但事實上，我甚至沒有和周凡見一面，就堅決地放棄他了……

我家住在城北火車站附近。父親去世早，家中有4個姐妹，我是老幺，姐姐們非常寵我。我活潑、單純，無憂無慮。1983年，我20歲了，姐姐們都嫁人了，我的個人問題成了她們最大的心病，她們成天為我安排相親，希望我能早日找到好歸宿。

那年夏季的一天，大姐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跑到我家，讓我穿上最漂亮的裙子去她家做客。我覺得很奇怪，都是一家人，需要這么隆重嗎？剛一進她家的門，我就看見一名軍人筆直地坐在沙發(fā)上，我一下就明白了，原來大姐是為我安排相親。他叫劉黎明，在安徽某部隊當(dāng)汽車兵。劉黎明長得很普通，但渾身上下充滿正氣。我們相互打量了一番，他開門見山地說：“我會開車，馬上就轉(zhuǎn)業(yè)了，想和你交往！”我被他的率直打動了，輕輕地點了點頭。我是個挺簡單的人，希望能找個有一技之長的男人，齊心協(xié)力過日子。劉黎明回到部隊后，我們開始鴻雁傳書，他經(jīng)常憧憬婚后的生活，我也想死心塌地和他過一輩子。

在此期間，二姐也在為我的婚姻大事操心。她托人多方打聽，打算把周凡介紹給我。據(jù)說周凡在火車站附近做生意，經(jīng)濟條件不錯，人品也很好。但是我當(dāng)時已和劉黎明確定了戀愛關(guān)系，我的生活已經(jīng)默認(rèn)了他的存在。我不可能腳踏兩只船，那何必去見另外的男人呢？二姐勸我說：“婚前受累好過婚后受罪，你可以多接觸些人，好好選擇，是對自己負(fù)責(zé)，不要那么草率地決定個人問題……”“你不要說了，我不能背叛一個軍人！”我粗暴地打斷了二姐的話，堅決不愿意和周凡見面。

1984年，劉黎明從部隊轉(zhuǎn)業(yè)回來，我們順理成章地結(jié)了婚。婚后，我才發(fā)現(xiàn)，因為我們長期分居兩地，我對他根本就不了解。他性格木訥，生活能力很差，我對他十分失望。他在運輸公司開過大客車，當(dāng)過出租車司機，承包過貨車，總是早出晚歸，疲倦不堪，在家里很少和我說話，拿回家的錢也少得可憐。貧賤夫妻百事哀，這個家基本都是靠我賣小百貨維持，過得很辛苦。他完全不能支撐一個家，家中的大小事情都由我決定。在這段婚姻中，我根本看不到生活的希望，只能忍耐。

1992年，我家的經(jīng)濟條件有所好轉(zhuǎn)，我們在城東買了一套房子。為了生計，我在小區(qū)內(nèi)租了個門面，賣副食品。

有一次，我在店內(nèi)整理貨物，感覺過道上有一雙眼睛在注視我，我抬頭一看，路上是空的，根本就沒有人。后來，又有了很多次這樣的情況。不久，我才聽二姐無意中說起：“以前準(zhǔn)備介紹給你的那個周凡也在你們小區(qū)！”我的心咯噔了一下，心里印下了這個名字：周凡。

那年，老公的工作有了新的進展，他開始幫一對夫婦開客車，人家對他很好，他每個月能有2000多元的收入。但他學(xué)會了打麻將，整天泡茶館。我說過他幾次，但轉(zhuǎn)念一想，他工作那么辛苦，也沒有別的愛好，只好由著他了。我一個人在家，時常覺得冷清。有一天，陽光燦爛，我在陽臺上晾棉被，無意間看了一下對面人家的陽臺，一個身著藍色居家服的男人正在慢條斯理地晾衣服。他好像也望了我一眼，我再看他，陽臺上又空了。“他是周凡！”當(dāng)時，我對自己的這個念頭深信不疑。雖然我從來沒有見過他，但是，我知道，他就是周凡，是那個我錯過的男人。我想，一個會用心晾衣服的男人，一定很疼老婆，很懂得生活，溫暖而寬厚。

我開始覺得生活變得無比美好，就是一個人在店里賣東西，也不會無聊，什么也沒想，又什么都在想，好像踩在云彩里生活，飄忽、模糊，處于一種很難形容的生活狀態(tài)。我開始打扮，開始微笑，開始幻想著我們能在小區(qū)里相遇，相互對望一眼，然后什么也不說，各自靜靜地走開……

遺憾的是，我想象的事沒有發(fā)生。但是，我們之間有另一種默契……我每天中午12點開始做飯，和周凡做飯的時間完全吻合。我哼著歌曲，望著他在廚房中忙碌的身影，然后開心地洗菜、淘米。我感覺得出，他也在望著我。要是有時候他沒有出現(xiàn)在對面的廚房，我就覺得失魂落魄，擔(dān)心他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出差了，什么時候能回來……我已經(jīng)陷入這種虛無的愛中，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好像是在開車，明明知道前面是死角，就是停不住，只能一路開下去。

有一天，老公的車主跑到我家來大鬧，說是我老公和他老婆有了不正當(dāng)?shù)年P(guān)系。我毫不客氣地把他轟走了。在我看來，老公雖然有很多缺點，但心還是在這個家的，他不可能有外遇。我想，即使他真的和別人發(fā)生了關(guān)系，我也會原諒他，因為，我的心已經(jīng)背叛他了。因此，我就沒有對老公提起過這件事情。

有天晚上12點過，老公照常一言不發(fā)地回家。我在窗臺邊看到老板娘的車正好停在我們家的院子前。我問老公：“你打車回來的啊？”老公頭也不抬，隨口說：“我走路回來的！”然后就去衛(wèi)生間了。我也沒有再繼續(xù)追問，轉(zhuǎn)身去睡了。他是不是做賊心虛？想到我那么維護他，他卻對我撒謊，我覺得有點心寒。但我只是覺得他辜負(fù)了我的信任，卻沒有半點吃醋的意思。我也不能理解，自己怎么能那么平靜。現(xiàn)在想來，那是因為在我的心里，已經(jīng)把周凡當(dāng)成“愛人”了，盡管我們之間什么也沒有發(fā)生。

再后來，我從姐姐那里打聽到，周凡的妻子溫柔、賢惠，他們還有一個乖巧的女兒。我也沒有吃醋，心里默默地為他感到高興。

我就這樣，在心里愛了周凡10年。對他的關(guān)注從來沒有消失過，也從來沒有想過要越雷池半步。我不愿意破壞人家的家庭，也不愿意在肉體上背叛老公……

也許誰也不會相信，我覺得，我和周凡之間有一種神奇的默契。2002年的一個晚上，我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周凡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一間黑屋子里，我嚇出一身冷汗。不久，老公開車出了點小事故，把手弄傷住進了醫(yī)院。我掛號時，竟然遇到了周凡的老婆，她說周凡的腿摔成骨折了。我的夢，竟然印證了！出于責(zé)任，我精心照顧老公，心里疼的卻是周凡。他受傷了，我卻沒有資格去關(guān)心他。這種感受，讓我痛苦不堪。

這件事情，對我影響很大。我的愛對周凡根本就沒有任何實質(zhì)性的意義，對我也只是徒增痛苦。為了擺脫對周凡的牽掛，我不再定時做飯、洗衣服，甚至不愿待在家中，我經(jīng)常邀約一些姐妹出去唱歌、跳舞。我也嘗試把自己的故事講給她們聽，好心一點的人就勸我：“趕緊了斷這種想法，否則會走火入魔的！”有些朋友對此嗤之以鼻，嘲笑我是自作多情，說我放著好日子不過，自己給自己找罪受。我嘗試了各種方法，周凡就是在我心里揮之不去，如影隨形。我越來越消沉，覺得全世界的人都在嘲笑我。

我把這些無法排解的苦悶都寫進了日記：“緣分讓我們擦肩而過，命運又讓我們走到一起，這就是上天在存心捉弄我吧……”不料，這些文字被老公發(fā)現(xiàn)了，他追問我：“這個男人到底是誰？”我要他承諾，只要不去找人家的麻煩，我就毫不隱瞞地告訴他。老公聽完我的故事后，倒是沒有責(zé)怪我，他輕輕地說：“我不能理解，但是，我希望你自己慢慢地走出來！”在這件事情上，我特別感激老公，如果他當(dāng)時逼我，我估計自己就徹底崩潰了。

從此，我開始主動采取各種方法，讓自己走出這段痛苦的精神戀愛。2003年，我和老公把房子出租了，離開了原來的家，重新買了房子。老公再也不出去打麻將了，只要有空，就在家陪我。我和周凡再也沒有見面，但是，要忘記一個“愛”了那么多年的人，談何容易呢？在這種無望的相思中，我的身體越來越差，沒有體力，醫(yī)生說我是氣血不足。

前不久，我去求簽，簽上是這樣寫的：“人有誠心，神有感應(yīng)，努力求之得最難，退身可得！”我大概感覺得出，這是在指我和周凡的關(guān)系。還有一次，我夢到去世很久的父親，他告訴我：“小女，你要好好生活哦！”我想，我真的應(yīng)該在這個團年之際結(jié)束這段似真似假、如夢如幻的感情了。也許，我們的相遇就是為了分離……

現(xiàn)在，我有一個想法，在新的一年，我要給這段感情一個交代。我想把周凡約出來，心平氣和地和他交流一下。然后，就讓這一切的故事都隨風(fēng)而去，開始我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