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的樹

故鄉的樹很多，有松樹、柳樹、梨樹、桃樹等等。

但在村子周圍，最多的還是核桃樹和柿子樹。這兩種樹都是樹冠巨大，枝干繁密。每年春天，圓形的樹冠散布在田間、山腳和溝邊，遠遠望去，像一頂頂的綠蘑菇，與圓形的小山極其協調。

“七月七，灌香油。”每到農歷七月前后，青皮的核桃殼里慢慢有了白色的仁兒，并且一天比一天胖，一天比一天香。只見那一樹樹長得又圓又大的累累果實，一團團、一串串地掛滿枝頭，再粗實的枝干，也都被壓彎了，低垂著；進入農歷八月，發白發黃的果子開始裂開，里面探出一個個麻嘟嘟的小腦袋向你笑，笑得那樣神秘甜美，那樣逗人喜愛。

故鄉的核桃樹，不是以十棵、百棵計，而是一片片、一林林、一洼洼、一山山，真可謂核桃的山谷，核桃的世界，難怪故鄉的不少地名叫做核桃園、核桃溝、核桃坪……

是的，每當核桃成熟的時候，青壯小伙子們就爬到樹上，拿著長長的竹竿打，樹上的核桃果就像雨點般從樹的枝梢間掉落，核桃樹下便有了一層圓圓的硬果。

這時，大人們忙著從地上撿核桃果運回家，孩子們則興高采烈地嬉戲在核桃樹下猜謎語，什么“格子格，柜子柜，里面躲著四姊妹”，什么“麻屋子，皮帳子，里面睡著四個白胖子”等等；有的則仰頭望著高高的樹梢上那剛開裂的果子，拍著嫩嫩的小巴掌，天真地唱道：“肚皮黃黃大核桃，你在樹上笑那樣?快快落呀落下來，嘗嘗你的好味道……”

核桃樹上的果子一旦外皮開裂，就自動蹦出皮殼，先后一個一個往下掉落。若是天上下雨或刮風，你背著籮筐，穿行在樹間，它可能不約而同地落入籮筐內；要是你的衣袋張著大口的話，它還會毫不客氣的鉆進你的衣袋中。至于掉落的核桃果打到你的頭上、背上，那是常事，即使你被這樣的果子打疼了，臉上仍會掛著笑。因為在故鄉，只要你不是到樹上偷摘，正式收摘核桃以前，對待風吹雨打后自然掉落的果子，有一個約定俗成的規矩是：“公雞叫，母雞笑，哪個拾著哪個要。”所以，核桃樹上的果子剛開裂掉落，具有勤勞傳統的故鄉人民，每天都起得特別早。無論男女老少，天不亮就爭先恐后往外跑，而且誰拾得多，說明自己越能干。

隨著時間的推移，故鄉修通了公路，古老的鐵核桃樹木質堅韌、耐磨、光滑、成色好，一下子成了價格不菲的珍寶。于是，故鄉人窮則思變，在科學改良核桃品種的同時，把鐵核桃樹劈砍成方木方板，源源不斷地運往外地換取大把鈔票；又在老樹發出的新芽上嫁接泡核桃苗，使老樹換新芽，使泡核桃真正成為故鄉人的寵兒，而且一年比一年茁壯，果實也一年比一年增多。

不久前，我回了一趟老家，簡直被故鄉人打收核桃的繁忙景象深深打動了。那村里村外，樹上樹下，遍山滿洼，盡都忙碌著撿核桃的人群，那些在山風山雨中長得健康茁壯的小伙子，在核桃樹上揮舞抖動著柔韌的竹竿，把核桃一個個打落到地上；那些山泉旁梳洗得風姿俊俏的大姑娘，在核桃樹下手持銀鐮，背挎竹籃，把落在地上的核桃果一個個撿起來；堆成小山丘似的核桃旁，圍著剝青皮的老人和小孩；條條迂回曲折的山路上，奔忙著搬運核桃的人流和沉甸甸的馬幫。總之，這個時節的核桃之多，沒有一個閑人，沒有一雙閑手。人們歡聲笑語，再加上那長竹竿敲打核桃時的“噼噼啪啪”聲，核桃果落地的“的嗒嗒”聲，山里山外真是沸沸揚揚，組成了一曲生機勃勃、飽滿和諧的“核桃秋收”交響樂。

故鄉的核桃不僅資源豐富產量高，而且大批量地包裝出口，銷往外地。有的百年老樹仍能一年結上萬個果實。特別有一種叫“雞蛋殼皮”的，它以殼薄、果大、仁厚、色白及油多味香而聞名國際市場。據新聞媒體介紹，故鄉的泡核桃，2006年的產量已達4500噸，產值及加工收入超過億元，被國家林業局確定為2007至2009年云南省唯一的“全國核桃林業標準化示范區”項目縣，被中國果品基地暨果品產業先進典型評選組委會評定為“中國優質核桃基地重點縣”。因此，故鄉的核桃市場前景光明，潛力巨大。我看著漫山遍野郁郁蔥蔥的核桃林，仿佛看見故鄉人走進了小康社會的美好明天。

深秋時節，故鄉人剛剛收完核桃，柿子又成熟了。

柿子比核桃大許多，屬軟果。柿子不熟的時候，也是青皮的，可是一成熟就紅了。過了霜降，柿樹葉也開始變紅了，變紅了的柿樹葉經風一吹，就飄飄搖搖地掉落在地上。柿樹葉一掉，柿子就更紅了。遠遠望去，那墜彎枝頭的柿子，如掛了一樹小紅燈籠點綴在山坡上。河谷畔，那青磚白瓦的農家小院里也有柿樹托起一把把紅傘，百里山鄉到處呈現著耀人眼目的豐收美景，我不禁沉醉在這絢麗多姿的畫卷中。

走進村寨，我又被人們紛紛收摘柿子的壯觀場面驚呆了。那山坡上的大片柿樹林里，彩衫翩舞，人聲喧嘩，一個笑逐顏開的村姑，猶如仙女下凡蕩動在樹間枝頭，把甜甜的果實采摘進竹籃里，然后再慢慢地用繩子把竹籃放到樹下，由小伙子們接住，裝進車子里。英俊的小伙子們，接的是金燦燦的珍寶，接的是姑娘一串串甜甜的美，接的是一縷縷微妙而纏綿的戀情，接的是一首首散發著柿鄉深情的贊歌。

故鄉的秋天，是一年里最豐盛的季節。我看到了故鄉的過去，也看到了故鄉的未來，更看到了故鄉人用與勞動有關的姿勢，帶著核桃的色彩和柿子的動感，穿梭于令人亢奮的里程中，信心百倍，目光飽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