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聯播”３０年

從1978年1月1日CCTV“新聞聯播”開播，迄今整30年。30年來，這是中國大陸知名度最廣、全世界觀眾數量最多的電視欄目。

盡管面臨越來越多的質疑和壓力，30年所形成的巨大慣性，依然推動著數以千萬計的觀眾在每晚7點打開電視，收看“新聞聯播”。它是這個國家機器里宣講系統中最具象征意味的意識形態符號。它不茍言笑的播音員，被稱為國臉；不同級別領導人的出鏡時間，被精確到秒；主持人服飾的顏色冷暖，意味著國家大事當天可能呈現的基調；而\"今天的新聞聯播大約需要59分鐘\"，往往意味著有重大事件發生。

2008年1月24日上午11時，北京復興路11號，央視方樓14層會議室，北京奧運會前央視內部規模最大的一次機構改革和調整正在這里宣布。

有人揣度，“新聞聯播”開播30周年之際的這場改革，目的在于重振“新聞聯播”，然而，央視與生俱來的頑疾--這個交織著政治權威、壟斷商業利益乃至披上輕度娛樂色彩的中國意識形態的宣講符號，能真正奔向新聞的大道嗎？

“新聞聯播”的由來

“新聞聯播”一開始并不叫“新聞聯播”，它有個冗長的名字：“全國電視新聞節目聯播”。這個節目從1976年7月1日開始在當時的北京電視臺播出，內容主要是各地電視臺送來的電視新聞片。當時電視新聞都由膠片拍攝，加上路途遙遠，等到膠片送到北京再沖洗出來播出，新聞往往成為舊聞。

1977年底，微波線路網相繼建成，實現真正的“新聞聯播”的技術條件已經具備。設計新片頭的任務交給了美工組的負責人張德生，張德生覺得原來的節目名字太長，打在屏幕上字很小，與畫面不協調，建議把名字改成“新聞聯播”。就這樣，從1978年1月1日起，“新聞聯播”這個名字正式啟用。

一個巨無霸媒體的誕生

作為當時大陸的新媒體節目樣式，“新聞聯播”很快就讓人領教了電視傳播的威力。從1980年11月開始，最高人民法院審判林彪、江青兩個反黨集團的報道在“新聞聯播”陸續播出，盡管當時電視機還屬于普通家庭很難擁有的奢侈品，這仍然是目前有據可查的“新聞聯播”發展史上首輪收視高峰。

翌年四月，全國電視新聞工作座談會在青島召開，首度為“新聞聯播”量身定做了兩大特權：各省、自治區、直轄市電視臺都是中央電視臺的集體記者，有責任有義務向中央電視臺供稿；同時，各省、自治區、直轄市必須轉播“新聞聯播”節目。這種地方無條件支援中央的體制沿襲至今。

青島會議后的第二年9月1日，恰逢中共十二大召開，中央決定將重大新聞發布時間，由原來20點的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新聞節目發布提前到“新聞聯播”節目發布。自此，從1978~1982年短短4年間，央視獲得了對上的獨家授權，對下的絕對支配，在此基礎上形成了以政策壟斷為表征和以政府喉舌為實質的巨無霸媒體地位。在“新聞聯播”這個30分鐘左右時長節目的龐大陰影下，之前風靡一時的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新聞縱橫”欄目，極具權威的人民日報社論等，都慢慢消退了影響。

聯播式運作體制

相比央視其他欄目，“新聞聯播”是一個相當獨特的運作機構。在新聞形式上，它不同于一般的消息，也不同于純粹的專題，其內容播出的大致順序是：中央政治局常委的外交、訪問、會議以及視察活動，中共中央或中央政府開的某項會議。這里的新聞次序排列不是以其重要性，而是由領導人的排名先后決定。

在組織架構上，“新聞聯播”隸屬于央視新聞中心的新聞編輯部，沒有專門的采編團隊，主要由中心下轄的時政新聞部、社會新聞部、地方新聞部和新聞采訪部四個部門供稿。

時政新聞部是其中最為要害的部門。因為近水樓臺，他們成了地方官員爭相結識的對象。一位跟隨采訪了幾年某屆國務院主要領導的年輕記者，在家鄉舉行婚宴時，竟有當地4名以上副省級領導出席。隨著這位領導退休，這位記者索性也走向了從政之路，現已是內蒙古某盟的副盟長。

似乎是作為一種特別的規格和待遇，在央視方樓二樓，“新聞聯播”是唯一一個享有專用審看間的欄目。每天下午5時半左右，分管新聞的副臺長和新聞中心主任便在這里審看當天播出的“新聞聯播”樣片，重要的時政新聞往往還需經中共中央辦公廳和國務院辦公廳領導審看。

審片時，副臺長和中心主任坐在東邊的兩張大沙發上，送審的記者、陪審的制片人和部主任等則分坐在南北兩側的長椅上，沙發中間的茶幾上有兩部電話，其中一部是可以直通中南海的紅機電話。

楊偉光改革

對“新聞聯播”的開創性貢獻，無法繞過一個人，就是原中央人民廣播電臺副臺長楊偉光。他在1985年調任央視副臺長時，還是一個電視外行。但到1999年楊卸任央視臺長一職時，其才華和貢獻幾乎獲得臺內外一致公認。

1986年1月29日，美國挑戰者號航天飛機升空爆炸，“新聞聯播”將其列為頭條，并播放了足足6分鐘。將國際新聞置放在國內新聞之前播出，這是“新聞聯播”最為出位的一次。現任中國電視藝術家協會主席的楊偉光透露，這是他親自拍板決定的。

“新聞聯播”在新聞領域的突破，由楊偉光最得力的一個部下孫玉勝協助完成。1993年，孫玉勝率領從聯播出來的一批人創辦“東方時空”，第一次在中國電視界引入早間新聞的概念。次年4月1日，孫玉勝又在聯播之后的13分鐘時段開辦“焦點訪談”。以此為基礎，央視成立了新聞中心新聞評論部--這一中國電視媒體圈內赫赫有名的先鋒團隊。而彼時的“新聞聯播”，觀眾最關心的，往往是主持人的最后一句--預報當天“焦點訪談”即將播出的內容。

楊偉光對“新聞聯播”的另一個創舉，是對其經濟價值的開發。

1993年年底，在“新聞聯播”之后天氣預報之前，楊偉光拍板加了一則30秒的廣告，這在當時被視為離經叛道的創舉。

但就是從這則廣告開始，央視開始“新聞聯播”前后黃金時段進行點石成金般的廣告招標。而今，“新聞聯播”開播前后短短數分鐘的廣告招標金額，占據了央視16個頻道全部廣告收入的絕大部分，2007年度招標總額甚至突破80個億。有人評價，楊偉光讓“新聞聯播”變成了一臺巨大的印鈔機。

新聞頻道\"二次革命\"

“新聞聯播”是中央電視臺安身立命的根基，某種程度上，央視其他新聞欄目都只是對“新聞聯播”的補充，包括開播已近5年的新聞頻道。

開辦專門的新聞頻道，一向被視為現任臺長趙化勇接替楊偉光后最為重要的一項改革。但自2003年5月1日開播以來，新聞頻道和預期相距甚遠，收視率長期徘徊在央視16個頻道中第九和第十名之后。

在央視索福瑞副總鄭維東看來，一個欄目正常的周期率，約5~10年就需更新換代。已播出30年的“新聞聯播”，這次被列入新聞頻道\"二次革命\"的范圍，也很符合邏輯。據稱，剛剛宣布的方案是，以“新聞聯播”為主體，成立一個專門的聯播編輯部，作為改革重頭戲，以起到放大和消化“新聞聯播”所占據的央視獨一無二的政策資源、部委資源和品牌資源的作用。

這次改革中，央視人員最多、聲名最盛、力量也最強的新聞評論部，也被一分為二，變成為社會專題部和新聞專題部(另設國際新聞部和采編部)，一些名牌欄目如“時空連線”“社會記錄”等，也將被整合進其他欄目中。沒有人知道，以后的“新聞聯播”乃至新聞頻道，在\"喉舌與責任\"之間，究竟會以一種什么樣的面貌出現在觀眾面前。

摘自《中國民航報》2008年2月4日 編輯/李小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