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野武：生死如夏花

2008-04-29 00:00:00韓松落

領馭 2008年6期

1989年初春，日本松竹富士映畫公司的一聞會議室里，《兇暴的男人》劇組正陷入混亂中，由于原導演深作欣二辭去了該片的導演職務，這部電影很可能無法完成，前期投入也將付諸東流。此時，擔任該片主演的北野武默不做聲地站起身來，拿起劇本說：“那就由我來拍吧。”

北野武那年42歲，自1973年與兼子清組成對口相聲團體“Two Beat”出道以來，已經在演藝圈里混跡了十五年。雖然他的相聲因其尖酸刻薄、黑色幽默的風格大受歡迎，使他成為日本80年代相聲界的代表人物，但是自從1981年開始參與電影和電視劇的演出以來，除了在1983年參演著名導演大島渚的《圣誕節快樂，勞倫斯先生》和1985年的影片《夜叉》，并扮演小配角外，他沒有接到過真正的主角片約，在電影圈里依然是個二流演員。只是因為不斷爆出的緋聞和毆打記者事件，才能在報紙娛樂版引起持續的關注。現在，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出現了。

于是，一部被稱為“日本新電影的開山之作”的暴力電影誕生了。北野武也因為執導和出演該片而一鳴驚人，成為日本電影界炙手可熱的人物。接下來他馬不停蹄地在19年時間里執導拍攝了十幾部電影，其中包括大獲好評、獲獎無數的《壞孩子的天空》、《花火》、《菊次郎的夏天》、《玩偶》，和《導演萬歲》，甚至他出資拍攝的賈樟柯電影《站臺》，《任逍遙》，《世界》、《三峽好人》也屢屢獲獎，逐漸確立了他在日本電影界的旗手地位。

2008年，北野武新作《阿基里斯與龜》參加了第65屆威尼斯國際電影節競賽單元，這部講述畫家生平的作品，雖然在電影節上沒有獲得什么主要的獎項，卻贏得了一片贊譽之聲和電影雜志發的鼓勵獎，北野武對此并不滿意，尖刻地說，“這是什么，難道是要勸我退休嗎?”。

不過，他的一生似已獲得最終評定，9月20日，希臘的第49屆塞薩洛尼基電影節主辦方宣布，將他們的其終身成就獎“金亞歷山大獎”、頒給北野武，而不久前的6月，北野武在第30屆莫斯科國際電影節上也剛獲得過終身成就獎。現在回顧。似乎還算恰當。

最后一瞬的燦爛

《花火》是北野武1997年的作品，主人公是個警察，在面臨“生存還是毀滅”的選擇時，選擇了毀滅。他的兒子在幾年前就已經死去，妻子得了癌癥，他因為借了高利貸正被黑社會頻繁催債，和他共事的同事，死的死，傷的傷。他又將這些事故攬在了自己身上并且不斷自責，并決定讓自己的生命冒出最后一點火花。他把前來追債的黑社會成員打死，面無表情地開著一輛改裝成警車模樣的出租車去搶劫銀行，然后給他受傷的同事寄去了繪畫用的各種材料，又給同事的寡妻送去一筆錢，最后和不久于人世的妻子去了海邊，槍響之后，音樂中斷了。

《花火》是一個悲郁的故事，但最讓人難忘的，卻是片尾那些北野武的畫作：一只白馬，頭是一朵金燦燦的葵花，兩只蝙蝠，頭是水紅色的蘭花，甚至貓眼，也是白色的馬蹄蓮花，還有綻放在黑色夜空里的，燦爛的焰火，還有反復出現的櫻花主題。也許他想說，不論生與死，不論命運如何安排，都得努力使生命燦爛如夏花。

這部由北野武編劇，導演和主演的作品獲得1997年第54屆威尼斯國際電影節金獅獎。

生命大美命運卻無常

《玩偶》由三個故事構成。背棄了婚約的男人，在即將結婚的時候，得知了從前戀人自殺的消息，于是匆匆離開結婚現場，和他失去記憶的舊日戀人浪跡天涯；偶像女歌手因為車禍毀了容，憨厚的歌迷為了讓她從前的容貌留在心里，用刀子刺瞎眼睛；步入暮年的黑社會頭子，回到他年輕時離開他愛人的公園，卻發現那已經衰老的女人依然每周帶著盒飯等在長椅上。

與三個故事相伴的，是四季的美景，盛開的櫻花遮蔽了天空，碧綠的森林邊綠波蕩漾，火紅的楓樹落葉滿地，冰雪覆蓋的山野一直一直向前延伸，直到和天相接。北野武讓主演西島秀俊和管野美穗穿著山本耀司設計的衣服，在長達六個月的拍攝時間里，走遍了日本最美的地方。甚至那些殘暴的場面，也用相應的自然景象來代替：黑社會老大剛剛面對槍口，下一個鏡頭就是溪流上漂浮的紅葉，沖刷死去歌迷血跡的場景，倒像是在掃落地的櫻花。

《玩偶》講述的是宿命或者無常，主人公總是在即將贏得生活時，遭到更重大的挫敗。北野武說：“正當角色的生活正漸有起色時，死亡卻突如其來。他們都沒來得及準備。由此看來，我想這才是我最暴力的一部作品……原因是這次的暴力來得出乎意料。”

這部美不勝收的電影，成為2002年第59屆威尼斯電影節參賽影片，并在2003年獲第12屆“東京Sport電影頒獎禮”最佳電影獎，最佳女配角、最佳新人獎、最佳攝影獎和最佳服裝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