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序“六法”的中國畫教學

謝赫品評人物畫的六項標準：氣韻生動、骨法用筆、應物象形、隨類賦彩、經營位置、傳移模寫，一直被奉為中國畫品評與創作的基本法則。同時，“六法”對于中國畫的學習與提高，也有很好的指導作用。筆者曾將“六法”順序顛倒，作為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用于中國畫教學并取得了良好效果。

１．傳移模寫。傳移的方法很多，這里主要指臨摹。從字義上看，“傳”和“移”又有不同：傳，指縱向傳承；移，指橫向汲取。由此可見，在我們的傳統文化里邊，既要融匯古今，也要博采眾長；繼承前人，也學習借鑒同時代人。

從“傳”的角度要求，應在學習前人的技法的同時，還須體會作畫人的心境，感悟其精神氣息。臨摹古畫，細心揣摩，漸至忘我，心態亦會變得越來越寧靜。借著臨摹，還可以培養學生的靜氣。

從“移”的角度，通過借鑒不同形式流派和不同民族、區域的藝術風格，可以使學生兼容并蓄、轉益多師。

２．經營位置。學生有了一定的筆墨造型基礎后，開始進行構圖的訓練。先由拼湊式開始，由淺入深，由簡到繁。這個階段的要求是中規中矩，有了臨摹的基本功和一定的構圖能力，便可以進行一般性的創作練習了。

３．隨類賦彩。關于此節，過去多解釋為中國畫的色彩觀與用色法則，此解雖然不錯，但不夠全面。這里的“類”，并非純指客觀萬物，而是指被歸類化了的物像。古人仰觀天象、俯察品類，依其性而歸納之，“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易·系辭下傳》）。這里的彩，除指顏色外，還指神采、豐采。依據物像的性質進行歸納（隨類），然后創造性地以筆墨還原（賦彩），這是隨類賦彩的另一個含義。當然，這里還原的不是表象的真實，而是神采與本質的真實，是一種隱喻與假借。例如在寫意畫中，以水墨之潤澤隱喻花葉之秀潤豐澤，以線條的老辣頓挫比擬古藤之遒勁與老松之盤曲等。盡管墨點與花瓣、墨線與枝蔓在色相的真實性上相去甚遠，但經過中國畫家的創造性再現，觀者卻能在二者之間獲得精神氣韻上的通感。

這一過程主要解決筆墨的質量與用色的法則。筆墨之于物像，不是模擬，而是創造性地再現。隨類賦彩即按物像的屬性歸類，視畫面的需要，創造性地加以應用，而不是像西畫那樣講究冷暖對比與環境條件的影響。

４．應物象形。這是“六法”之中涉及造型的部分。應，對應，呼應；中國人描繪物像時，懷有一種與自然為友的心態，視物像與作品之間為對應關系，而不是主仆關系。一個“應”字，暗示出中國人的造型觀既不罔顧客觀現實，也非一味“忠實”模擬客觀物像。

隨著筆墨功力的不斷加強，學生已得門徑而入。接下來就是要面對自然，或用心感受，體察客觀物像；或對景寫生，鍛煉造型能力，充實自己的素材，從自然中獲取靈感，這樣才會逐漸脫開古人的藩籬，為形成自己的語言風格打下基礎。這一過程有點類似于西畫培養造型能力的寫生，只不過西畫用于前期訓練，而我們用于后期訓練，這是中西繪畫的重大區別之一。

５．骨法用筆。骨法，與用筆有關，但不可簡單的理解為筆法。骨者，是構架、是支撐、是品操，漢語中有許多與骨有關的詞匯，如骨氣、風骨、傲骨、骨格清奇等等，都是對人的神采與品操的形容。骨法應是傳達作者或被描繪者神采、品格的方法，是由繪者自身的修養所形成的筆性而體現出的格調與品位，這些都是靠用筆來呈現的。骨法提出了對中國畫用筆的要求，千百年來中國繪畫在筆墨語言方面的注重與開拓，即濫觴于此。

解決了筆墨、構圖等問題，亦能夠從自然中獲取素材進行隨心所欲的創作。此時，教師關鍵要引導學生找到自己的個性風格，形成自己特有的筆性。

６．氣韻生動。這是“六法”之首，是畫中的最高境界，以上五法都是它的基礎和前提。氣韻是一個涵蓋頗廣的概念，屬于精神氣息的范疇，它不屬于具體的筆墨、構圖與造型，卻與它們緊密相關。

到了氣韻的層次，語言難以描述了，即所謂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如果說前面是教和學的過程，后面則是悟和修的階段了。有目的地指導學生多讀書、閱世、涵養品性，才能漸漸達到氣韻生動、出神入化的境界。

學畫尤如登樓，須自下而上，順序而行，繪事亦然。應按部就班，依次遞進，最終達到氣韻生動的境界。這是一個水到渠成的過程，也是“六法”給予繪畫教學的寶貴啟示。

（作者單位 濟南大學藝術學院）

責任編輯 韋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