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津渡：歷史回望與文脈傳承

西津渡歷史文化街區位于鎮江市城區西北部，是這座歷史文化名城的根。不僅如此，西津渡歷史文化街區還因其獨特的“津渡文化”，在我國歷史文化街區中占有獨特的歷史地位。中國文物協會原會長、中國古建筑專家組組長羅哲文先生考察后給予極高評價，題詞“中國古渡博物館——西津渡”。羅先生說的古渡之博，博在街區因渡而生，博在歷史傳承久遠，博在文化積淀深厚，博在風貌保存完整，博在山水人文交融，博在文化輻射寬廣。因此，西津渡歷史文化街區保護更新工程，事關鎮江歷史文脈的傳承，事關中國古渡歷史的傳承。

因渡而生：構成西津渡街區的獨特元素

西津渡街區北瀕長江，南臨云臺山，西起玉山大碼頭，中心軸線1800米，環繞云臺山沿小碼頭街由西向東轉南延伸至伯先路、京畿路到中山北路口，保護規劃面積約52公頃，厚載著自唐朝以來1300多年的歷史，既是一部“活著的歷史”，又是鎮江的“歷史博覽區”。

任何一個歷史文化街區的形成，都有其自身獨特的文化個性、歷史遺存、發展軌跡。西津渡歷史文化街區因渡而生，構成了我們保護歷史文化街區的基本元素和核心價值。史載，西津渡形成于三國時代，至唐代具有完備的渡口功能。當年，這里千帆入津、商賈云集，寺觀林立、民居錯落，層巒聳翠、飛閣流丹。千百年來，西津渡一直是我國南北水上交通、漕運樞紐，直到上世紀80年代還在發揮作為人流物流集散港口的功能。2003年底，連接渡口與滬寧線的市區鐵路停止運行，渡口的歷史才算終結。街區的一切，無論建筑、宗教、文化、租界，還是民俗、風物，都是因渡而生，依江而興。今天，街區內民居雖然年久失修、功能缺失，居民仍然在其中居住；歷史文化遺產有些已經成為遺址，至今還在為我們利用，發揮著一定的功用。如果說，鎮江城區六朝文化的標志是南山讀書臺、招隱寺，三國文化主要看甘露寺、鐵甕城，那么，西津渡街區則記錄了唐宋以來鎮江城市發展的歷史。

街區內現存有2個國家級文保單位、14個省市級文保單位，居住著3800戶13300人。眾多的歷史遺存，橫向，展示著鎮江寬廣而深厚的閱歷；縱向，記載著城市的史脈與傳承。從西端步入小碼頭街，腳下是印刻著千年輪跡的石板，身旁是古色古香的老宅民居，尤其是從西券門“層巒聳翠”到東券門“同登覺路”長77米的街道上，歷史遺存比比皆是：唐代的渡口客棧——小山樓遺址，宋代的鐵柱宮遺址，國家級文保單位元代昭關石塔，自南宋起始的義渡救生組織，行旅商賈祈求平安、頂禮膜拜的觀音洞。古街盡頭的國家級文保單位原英國領事館，是目前全國保存最完整的領館和租界之一，見證了鎮江作為最早開埠口岸的歷史。伯先路兩側，風格迥異的民國建筑群鱗次櫛比：蔣介石宋美齡訂婚的江南飯店，廣肇公所，于右任題字的“鎮江商會”，為紀念民主革命先驅趙伯先而建的“伯先公園”，“五卅”演講廳。街區內還有大量清末民初的江南民居，以及眾多因渡而生的古老傳說、民俗風情和傳奇人物。眾多物質的和非物質的文化遺產承載了許多政治、軍事、經濟、文化和宗教等的重大歷史事件，使街區成為鎮江“看得見的歷史”。

津渡文化：定格西津渡街區的核心價值

西津渡歷史文化街區厚載的物質的和非物質的文化遺產，匯聚成保護更新工程的核心價值取向——津渡文化。因渡而生，依江而興的街區，各種社會現象和文化要素匯聚一起，碰撞、重組、凝煉、升華、結晶，形成了以濟渡救生、平安和諧為核心價值的津渡文化。中國有很多古代渡口，但很少有沿用至今的；中國有很多古代渡口都有過歷史街區，但很少有渡口街區風貌保存得如此完好的；中國有很多歷史街區，但很少有像西津渡歷史文化街區這樣依山傍水，風景如畫的。津渡文化是這個街區延伸至今、保存至善、秀麗至美的生命之源。

津渡文化是開放的、多元的文化，是多種文化元素和風格的聚合。古渡文化是津渡文化的基礎和前提。自古以來，西津渡就是南北交通咽喉，也是皇家驛道，由此衍生出西津渡的各種文化現象。以義渡局、救生會為載體，以義渡救生為內核的慈善文化，是津渡文化的最為重要的組成，自宋代以來歷有傳承。成立于清代的鎮江救生會是世界上最早的民間救生組織。行旅經商、家居生活，平安和諧是第一要義。在古代交通工具簡陋、防災避害缺少有效手段的條件下，以觀音洞、超岸寺、鐵柱宮為載體，以祈求平安為內核的宗教文化，成為人們對平安生活的精神寄托。街區因渡而建，反映各種文化訴求和實際需要，建成了風格迥異的建筑群落，江南民居、宗教建筑、西洋建筑、民國建筑相互映襯，形成了具有多樣化特色的建筑文化。許多古建筑在江蘇乃至全國都堪稱“孤本”、“善本”，具有非常高的藝術價值和研究價值。渡口的街區是商賈匯聚之地，也是商賈文化的熱土。各地商戶在街區活動中逐漸形成自己的場所，江西會館、廣肇公所、鎮江商會、利商街等正是商賈文化的結晶。第二次鴉片戰爭后，鎮江成為中國最早通商開埠的港口城市，租界建筑帶來的西洋文化也成為津渡文化的一部分。其他諸如民俗風情、傳奇傳說、詩文詞畫、歷史人物，都映射著津渡文化絢麗的光輝。三國時諸葛亮與周瑜在西津渡蒜山定計火燒赤壁，蒜山因此得名“算山”的傳說，讓人品味到蘊藉其中的軍事文化。

西津渡歷史文化街區是鎮江山水城市發展歷史的縮影。街區依水而建，環云臺山布局，人文景觀與山水形勝的自然景觀交相輝映，使街區成為“名城中的明珠”。層巒聳翠的云臺山、浩浩蕩蕩的揚子江，作為津渡文化的自然背景，滋潤她營養她孕育她又渲染了她。保護和復興西津渡歷史文化街區，就是保護鎮江作為山水城市的發展歷史。

精心保護重點展示街區的歷史文化遺產和自然遺產，凸顯街區文脈，是保護歷史文化街區的核心目標。處于街區文化遺產最為集中地段的昭關石塔、救生會和觀音洞，經過搶救性保護，恢復了本來面目，2002年獲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亞太地區文化遺產優秀保護獎。與此同時，將救生文化和觀音文化的研究成果用于保護工程，建設救生博物館和觀音文化展示館，使歷史文脈的核心價值“濟渡眾生、平安和諧”實體化、形象化。2003年規劃建設的蒜山游園，已修成一座開放式園林，盡顯蒜山東秀西峻的風采。小碼頭商貿一條街整修如“舊”，也將于今年5月1日正式開街，重現古街繁盛景象。

創新理念：探索西津渡街區的保護模式

街區豐富的歷史遺存和厚重的津渡文化，使人們充分認識到，保護西津渡歷史文化街區，必須要堅持一體化保護的原則，在明確分區分類保護目標的基礎上，確立總體保護目標，形成街區保護的目標系統。也就是說，保護目標不僅是簡單地恢復街區的歷史文化景觀，還要健全功能，提高街區居民的生活質量；不僅是保護物質文化遺產，而且包括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使歷史文脈真正得到存續和延伸；不僅是一景一物的修繕保護，更要綜合規劃，整體保護和合理利用；不僅是保護街區這一片天地，更是保護鎮江城市發展的歷史；保護工作不僅是領導和專家的事，更需要居民、社區乃至全社會的理解、支持和參與。遵循這一思路，鎮江市城投公司在實踐中逐步形成并深化了西津渡歷史文化街區保護更新工程的總體思路和工作目標：就是以復興歷史街區為基礎，以弘揚津渡文化為核心，以“傳承歷史文脈，復興街區風貌，提升街區功能”為主要目標，在保護中復興，在保護中傳承，實現街區可持續發展、永續利用。

圍繞西津渡歷史文化街區保護的總體思路和目標，他們堅持紫線理念、人本理念、精品理念和市場理念，從總體規劃、保護政策、保護技術和市場運作等四個方面不斷創新，努力探索具有街區特色、相互支持配套、能夠解決問題的工作模式。

在人本理念指導下，制定和實施既符合規劃又順從民意的拆搬遷政策。街區的保護更新需要在重要節點和街巷恢復歷史風貌，保留原有的生活風情，同時也需要降低人口密度來改善和提高居民的生活質量。他們在調查中發現，街區居民有強烈的改善居住條件的愿望，但根據現有的城市建設的拆遷政策，居民難以享有足夠的補償來購買新的住房。還有部分居民，一輩子居住在西津渡，對街區有著深厚的感情，不愿意離開街區，而且期待街區保護后可以享用更好的街區環境。對此，城投公司采取了兩方面的措施：一是以人為本、自愿選擇。街區居民可以根據自家住房的實際狀況和個人意愿對拆搬遷自愿選擇，可走可留、可修可換。二是以房為本、居有其屋。制訂并實施了《西津渡街區房屋置換辦法》，將政策直接交給居民，讓住戶明明白白知道自己的利益所在，享有充分的選擇權。同時，加強與居民的互動，通過各種扶持政策推進留住居民的保護意識和參與意識，鼓勵留住居民改住經商，培育商機。搬遷置換政策實施以來，累積置換民居近400戶15000多平方米。置換工作靈活透明、行之有效，既合理地降低了人口密度，又維持了街區生活風情；既降低了安置成本，又減少了安置矛盾，真正做到了“和諧拆遷”。

在精品理念指導下，精雕細琢、修舊如故、軟件硬做。一是保護更新手法系列化。在保護維修工程中堅持規劃領先，準確地把握街區建筑的保護分類，根據不同的保護等級確定維修方法：文物建筑堅持“修舊如故，以存其真”的保護原則，如救生會、觀音洞、鐵柱宮、小山樓、都天行宮的修復；沿街風貌建筑的維修立足“遷危拆違、保持風貌”的原則；新建景點（區）采取“呼應得當，品相相容”的原則，如蒜山游園、西津雅苑的修建；全部修復工程都堅持“精雕細琢、精工打造”的原則，大至亭臺樓閣、空間布局，小到門窗桌椅、花草樹木，都力求使風貌得到復興和延伸。二是無形的文史研究和有形的實物保護一體化。推進“津渡文化”為核心的西津渡文史系列課題的研究，編輯出版西津渡文化系列叢書，積極開展以西津渡地域文化為主題的民間藝術收藏征集，收集整理前期保護建設資料，記錄西津渡保護建設工作的全過程，推進西津渡現代史鑒的編撰，系統地強化文史研究力度，并把研究成果應用到保護更新工程的策劃、規劃、建設、展示、宣傳推介等各個環節，使津渡文化內涵得以充分的延展。三是軟件硬做，文史研究成果實體化。根據對救生會、觀音洞文史的大量研究，已將西津渡“救生文化”、“觀音文化”的研究成果實物化為展示工程——中國鎮江救生文化博物館、觀音文化展示館，《中國古渡博物館——西津渡》《西津渡詩詞選》《西津渡道教研究》《風雨西津渡》等4本書也已出版發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