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科齊之謎

鄭若麟

如果甘心被梅納爾、德拉諾埃和法國媒體“綁架”的話，薩科齊將很有可能將法中關系導向一個令人莫測的未來。

大概世界上還沒有一位總統像薩科齊那樣，引起全球性的猜測。圍繞著這位法國總統的，永遠是未解或無解的謎，從法國國內改革到對外輪值歐盟主席國，薩科齊都會做出一些驚人之舉或說出一些駭人之語。特別是在與中國關系上，薩科齊似乎刻意維持懸念：北京奧運開幕式，去還是不去？達賴喇嘛，見還是不見？令人費解……

薩科齊大概是在中國知名度最高的外國國家元首之一。其中原因很多。既有其私生活“豐富多彩”，也有其執政理念獨特和過人的精力與活力的因素。他上臺至今推出的改革項目已經達63項。成功與否是另一回事，但他是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政治家，這是無疑的，不管是他令人愉快還是讓人討厭。

在法國，自今年以來，薩科齊在民意測驗中已經跌到法國第五共和國歷史上威望最低者。最新調查支持他的人僅33%。說“薩科齊還是不錯的”這樣的話，在法國已經徘徊在“政治正確”與否的邊緣上了。

而在中國，自從3月份拉薩打砸搶燒事件之后，由于薩科齊對他是否出席北京奧運開幕式事實上設置了條件，他在中國公眾輿論眼里成了不受歡迎的總統。結果是誰要在中國說一句“其實薩科齊本人還是想對華友好的”，可能會被網民轟炸成粉身碎骨！

不過深入分析，我認為，中法關系出現如此困境，首要罪魁有三：“記者無疆界組織”的梅納爾、授予達賴榮譽市民的巴黎市長德拉諾埃，以及法國大眾傳媒！而薩科齊更有可能被這三者所“綁架”。

想象一下8月份的場景：“記者無疆界”組織秘書長梅納爾是不可能不尋求利用奧運這樣世界矚目的活動來繼續推銷自己的。他今天（7月7日）上午在一家法國電臺再次威脅“肯定要在奧運期間到北京鬧事”。

市長德拉諾埃將很有可能在此期間舉行授予達賴巴黎榮譽市民的儀式。要是此時薩科齊總統再“以私人身份會見達賴”……

據一位接近總統的亞裔顧問透露，薩科齊壓力“太大”，美、英、德領導人都見了達賴，薩科齊不見將遭到法國媒體大肆渲染、攻擊，會大大損害薩科齊在國內的形象和民意，特別是德拉諾埃很有可能成為下一屆對陣薩科齊的社會黨總統候選人，薩科齊“大意不得”云云。總統府有關人士說，中國與達賴方面肯定會找到一個妥協道路，就像今天中國海峽兩岸的和解一樣。因此薩科齊不見達賴將是一個“歷史錯誤”。然而在我看來，這正是考驗一位偉大政治家的品格和智慧的時候。如果甘心被梅納爾、德拉諾埃和法國媒體“綁架”的話，薩科齊將很有可能將法中關系導向一個令人莫測的未來。

上世紀90年代密特朗總統決定向臺灣地區出售軍艦和飛機時，我正在巴黎常駐。當時就意識到，密特朗對中國局勢做出了錯誤判斷：他曾召回其駐華大使詢問：北京政府還能支撐多久？他以為中國將會天下大亂，所以做出了售臺武器的決策，導致中法關系大步倒退。中法之間大批合同被取消，法國在廣州設領事館談判中止……后來還是薩科齊的政治“教父”巴拉迪爾和后來當選總統的希拉克挽救了兩國關系。

應該看到，當時中國還處在發展的前夜，法國當時的經濟實力大大超過中國。今天中法兩國關系處于兩合則雙贏、互斗則兩傷的境地，任何外交不慎之舉，都會對兩國公眾從感情到實際利益造成損害。政治家不應感性行事，更不應以一時一地的私利，取代國家的長遠利益。

曾有一位國際問題專家這樣分析薩科齊的外事理念：親美，以“借”天子（美國）之威以令諸侯（歐盟）；親中，以建立與未來“超級大國”的特殊關系。這樣法國將左右逢源。從薩科齊90年代初就不顧輿論的反對私訪中國、1995年在政治生涯低潮時來中國尋找安慰、2007年當選總統后首訪中國帶回200億美元的合同來看，薩科齊本來應該是一位力推法中關系的總統。觀察家們正在求解的疑問，正是愛麗舍宮的主人在對華問題上“出軌”之原因：究竟是一時的決策失誤，還是長期戰略的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