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剛山的槍聲：朝韓新一輪冷戰的開始？

詹小洪　李　強

7月11日凌晨5點，一個53歲的韓國婦女脫離金剛山旅游觀光區域，進入朝鮮軍事管制區域，被朝鮮軍人槍擊身亡。這是金剛山觀光事業開展10年來最令人震驚的事件，勢必大大改變李明博上臺后極其微妙的朝韓關系。

多個版本的“細節”

金剛山旅游區位于朝韓分界線以北21公里處，每年吸引約20萬韓國游客。該旅游區由現代集團于1998年經營，被視為韓國對朝“陽光政策”的一個象征。

然而，就在7月11日晨曦初露時，幾聲槍聲劃破了旅游區的寧靜。

根據韓國統一部發言人金浩年所述：“凌晨5點多，韓國53歲的旅客樸王子在朝鮮金剛山度假村海水浴場的海邊散步時，越過了軍事禁區柵欄，被朝鮮士兵開槍擊斃?！?/p>

負責經營金剛山旅游項目的韓國現代峨山公司方面說：“朝方今天早上9點多就此事向我方通報稱，樸姓旅客因跨出游客管制區并進入朝鮮軍事禁區，朝鮮哨兵要求其止步，但樸姓旅客卻轉身逃跑，所以哨兵才開槍。樸姓旅客因胸部和腿部分別中2彈，當場身亡?！?/p>

韓國方面當天上午接到朝鮮的通報后，前往收拾了尸體。尸體已運至韓國國家科學調查機關，為進一步調查詳細死因，將進行驗尸和取證。現代峨山公司的一名相關人士表示：“從度假村至軍事禁區間設置了2米高的綠色柵欄。53歲的樸姓婦女怎么跳過2米高的柵欄進入軍事禁區的，這是一個疑問。而且如果是凌晨5點多，朝鮮士兵應該看得出，前方走過來的人是中年女性，朝方為何開槍對應，也很難理解。”

事發后，韓國統一部發表聲明稱：“政府將組成‘調查小組對此次事件進行徹底調查。政府決定，直到事件真相得到查明為止，將暫停金剛山旅游項目。由于這次事件畢竟是一次令人遺憾的事件，我們希望朝鮮方面采取合適的行動。”

但是，因為事發現場位于朝鮮軍事禁區，再加上近期朝韓關系處于冰凍狀態，朝鮮會不會讓韓國政府調查小組進去調查呢？據金浩年所述，“韓國板門店聯絡官員今天（13日）早上8點和9點，下午2點和4點總共打了4次電話給朝方聯絡官員，但朝方不肯接電話?！?/p>

對于這一事件的細節，朝方發言人的說法是：事件的原因在于韓國游客脫離觀光區域，進入朝鮮軍事管制區域。該游客在黎明時越過警戒柵欄，近距離侵犯朝鮮軍事管制區域，朝鮮士兵命令游客立即停止腳步，隨后發射了空彈，但游客卻繼續逃跑，士兵只好開槍射擊。

該發言人還說：“韓國應該對此事件負責，向朝鮮道歉，并采取措施，防止再次發生類似事件?！?/p>

不過，據韓國媒體報道，在事發現場目擊全過程的一名23歲大學生回憶說：“凌晨5點左右，我在海邊看到一名中年女性在散步。該女性一直往朝鮮方向走，過10分鐘后，相隔10秒聽到兩次槍聲，同時也聽到了痛苦呻吟的聲音。之后，我們看到，該女性就在地上躺著，從樹林中３名朝鮮軍人跑過來，為了確認死活，用腳踢踢身體?！?/p>

這位名叫李仁福的目擊者表示，“周圍沒有軍用鐵柵之類的隔擋物，不過好像是為了限制通行設置了綠色鐵制籬笆。籬笆沒有延伸到海岸，中間截斷的地方只有1.5米高的沙丘”。他還說，“沙丘雖然有點高，不過可以輕易越過，而且也可以直接來到事故發生的現場。聽到槍聲后我也是爬到那個沙丘上觀望的”。

韓國媒體認為：“樸姓旅客胸部和腿部分別中兩彈，如果按照朝方的說法，先發射了空彈，目擊者應該聽到三次槍聲。而且目擊者說，看到樸姓旅客后，過了5到10分鐘就聽到了槍聲。短短的10分鐘內，樸姓旅客怎么走到離軍事禁區柵欄1.2公里遠的朝鮮崗哨后，再跑1公里過來呢？”

偶發事件背后的必然

這一在敏感時期發生的“偶然事件”，無疑將給脆弱的朝韓關系雪上加霜。

李明博上臺后，一味推行親美的外交政策，而誓言要以更強硬的態度處理朝鮮問題，不僅提出“棄核-開放-人均3000美元”三段式的政策；還想廢除主管南北事務的韓國統一部，表示要“重新評估”前兩任總統與朝鮮簽署的2000年的《6?15宣言》和2007年的《10?4宣言》。根據這兩份文件，韓國可能為朝鮮提供多種援助以及金額巨大的項目；他甚至還多次表示南北首腦見面是作秀，再見也得要金正日來首爾見他。

李明博的言行導致了韓朝關系惡化，激起了朝鮮方面的強烈反彈：不僅驅逐在開城工業園區的韓方人員；中斷各級別的南北對話；再次試射導彈，揚言要讓韓國葬身于火海之中，而且連篇累牘發表措辭強烈的社論，“叛徒、親美走狗、騙子”等用語也頻頻見諸報端。

然而形勢比人強，李明博上臺幾個月施政效果不佳，內外交困。進口美國牛肉引發的風波將他燒得焦頭爛額；主要經濟數據全面亮出紅燈；隨著朝鮮核問題解決的步伐加快，李明博政府覺得朝鮮甩開韓國，直接與美國協商，實行“封南通美”的外交政策，在六方會談中，韓國有被邊緣化的可能。

在此形勢下，國內外要求他軟化對朝政策的壓力日益加劇，韓國不得不對朝鮮政策發生了轉向，李明博向朝鮮頻頻釋出“善意”，然而朝鮮方面不愿領情。

4月26日，韓方提議建立南北聯絡事務所，遭到嚴正拒絕；5月，韓方又主動提出向缺糧的朝鮮提供5萬噸玉米，也再次被拒絕。

7月6日接受日本共同社記者采訪時，李明博更表示“南北首腦應常常見面，真誠對話，從實質上改善南北關系，幫助朝鮮棄核，走向和解和統一”。朝鮮第二天就作出了回應，認為李明博關于南北首腦會談的發言“荒謬絕倫”，并主張李明博“應先表明對《6?15共同宣言》和《10?4宣言》的立場”。并一針見血地提出，李明博在六方會談取得重大進展時提出南北首腦會談是“別有用心”。

7月11日下午，李明博在韓國新國會開幕式上講話再次提出，“真心愿意同朝鮮商討如何落實南北之間過去達成的所有協議，南北當局應全面恢復對話，優先解決核問題，韓朝關系應在互惠基礎上跨越‘宣言時代，走向‘實踐時代”。韓國媒體評論說，這是李明博上臺來首次表示要落實前總統金大中和盧武鉉留下的兩份宣言。

要知道，李明博在國會發表改善南北關系講演的當天上午，正發生了韓國女游客在金剛山被槍擊身亡的事件，李并沒有改變講演稿。這在韓國國內激起強烈反彈，保守的政黨及媒體痛罵李明博政府向朝鮮“示弱”。

然而，韓國政府的“熱臉”仍然沒能得到朝鮮政府的回應，朝鮮的《勞動新聞》隨即抨擊李明博對朝鮮講話“沒有任何新東西”，他提出的“優先解決核問題”是過去三段式對朝政策的翻版。李把兩份宣言與金大中以前的韓朝政府之間的協議混為一談是“逃避履行義務”，并把朝韓關系“引入歧途”。

槍聲將帶來巨大變數

值此復雜的朝韓關系之際，金剛山的槍聲粉碎了李明博近來改善南北關系的美夢。韓方立即宣布中止朝鮮能夠收取巨額美元的金剛山旅游項目；要求朝方道歉，要求朝鮮配合韓國徹底調查這起槍擊事件。

而朝方雖然對事件表示“遺憾”，但強調責任在韓方，因為槍擊事件發生在朝鮮軍事區域內。同時，強烈抗議韓方單方面停止金剛山觀光事業，反而要韓方向朝方道歉，更不愿配合韓方調查。

韓國東國大學教授高裕煥說：“資金缺乏的朝鮮可能并不希望韓國永久暫停旅游團到朝鮮，這是朝鮮外匯的主要來源。”

媒體猜測，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韓朝雙方將圍繞著“誰向誰道歉”爭論不休。不管怎樣，槍擊事件將給脆弱的南北關系帶來巨大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