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共體汶川的大悲與大愛

張啟楷

這次大地震震走了兩岸之間一些舊有的刻板印象和隔閡，也拉近了彼此間的距離。

臺灣同胞的愛心

5月16日上午，汶川大地震后第四天，TVBS電視臺緊急決定在隔天舉辦一場募款晚會，捐款所得全部用于災區學校重建與照顧學童。大家分頭聯絡各界具有號召力的嘉賓，從政界、學界到演藝圈，幾乎每個接到電話的人都推掉周六晚上的聚會，趕赴晚會為災區群眾募款。

這是臺灣第一場為汶川震災募款的電視晚會，節目從晚上8點開始，30線接受捐款的電話就幾乎沒停過，因為涌入的愛心實在太多，節目延長到午夜12點才收播。短短4小時，捐款近4000萬元，其中過半數捐款是1000到2000元，等于臺灣一般民眾一日工作所得。許多民眾因為先前電話占線，午夜后仍未放棄捐款，30位接電話的義工沒一個人離席，直到近12點半，發現電話仍未減少，只好告知觀眾，請改以劃撥方式捐款到紅十字會的賬戶。隔天，中天和中視電視臺舉辦募款晚會，捐款同樣如潮水般涌入。

到5月底初步統計，臺灣捐款總額超過50億元新臺幣，這里面除了官方的8億元，和部分大企業的捐款，其它絕大多數都是一般民眾的小額捐款，幾百元、幾千元聚沙成塔。近半個月來，幫助汶川災民，更幾乎成了全民運動：

在人潮擁擠的臺北捷運站，有慈濟等慈善團體的義工站在烈日下為汶川災民募款。

經過商店、銀行和紅十字會的合作，民眾可以透過全臺灣上萬家便利商店內的自動柜員機和銀行自動轉賬系統，將捐款劃撥給“四川震災捐款專戶”。

有面攤老板發起每賣出一碗面，就捐5塊錢救災活動。

有新人把婚禮上收到的500萬元全捐出來。飯店酒席的錢自己掏腰包。

9年前9·21大地震死傷慘重的南投縣中家鄉，幸存的老人們呼朋引伴，將自己微薄的零用錢全捐了。

藝人傅娟8歲的小孩把存了一年的小豬撲滿捐出來，她說：“我要幫助那些在電視上哭的小孩!”

桃園縣長朱立倫的兒女捐了10萬元，是他們最近幾年過新年存下來的壓歲錢。

就連過去對大陸采取對立態度的民進黨政府，也在交出政權前的14日，南“行政院長”張俊雄宣布成立“緊急救援項目工作小組”，提供新臺幣20億元賑災，包括第一階段立即啟動的緊急救援，動用“行政院”第二預備金7億元的現金與1億元米糧；和第二階段災后重建經費12億元，由“人事行政局”率先發動公務員捐出一日所得，以及向社會各界募款。

雖然有少數民進黨立委跳出來反對，認為1億的第二預備金對臺灣來說，是8、9月臺風來襲時的“救命錢”，也有立委抗議“捐的錢會被拿去買飛彈，用來打臺灣”，但主張人道和救人第一仍占絕對多數。“總統”陳水扁、“副總統”呂秀蓮、黨主席謝長廷分別捐款20萬元救災，讓大家高呼“減意十足”。

相對之下，國民黨從第一時間就展現了高度的善意，榮譽主席連戰、黨主席吳伯雄分別致電和去函中共中央，對地震災區表示慰問，表示將結合各界力量協助賑災。內定海基會董事長江丙坤也表示，將號召各地臺資企業協會捐款，就任海基會董事長后會繼續協調民間志工團體對災區進行人道救援工作。14日，國民黨舉行中常會，會前向四川死傷人民默哀一分鐘，會中討論盡速派教難隊到四川協助搶救，而且將長期認養災區，協助四川重建。

扮演最關鍵角色的則是馬英九，在大地震第二天，他就以即將上臺的準“總統”身份，呼吁臺灣政府跟民間團體提供必要的人道救援。13日下午，他親自到紅十字總會拜會會長陳長文，以個人名義捐款20萬元。18日中天和中視舉辦籌款晚會，馬英九親自接聽捐款電話，他的太太周美青更從晚上7點半，一直接聽電話到晚會11點半結束。馬英九帶頭捐款，帶動一波捐款潮，擔任接電話志工，更激發臺灣民眾關懷大陸災區的熱情。最近臺灣如火如荼地參與救助大陸地震災區的熱情，可說是馬英九點起了第一把火。

實際上，馬英九在第一時間還聯絡了臺北市長郝龍斌，詢問曾在9·21大地震建功的臺北搜救隊的準備情形，希望能盡快前往四川救援。馬英九還親自找當年的救災總指揮歐晉德商量，討論如何協助救災，鼓勵歐帶隊深入四川。就是在馬英九強力支持下臺北市很快就組成了搜救隊，并在歐晉德帶隊下奔赴四川災區。

“大陸不一樣了”

大陸這次救災也讓許多臺灣民眾驚嘆“大陸不一樣了”，引起最多討論的是“13億的人命終于值錢了”。從震災第一天，就看到大批的救難人員和軍隊投入救援，總理溫家寶親赴第一線指揮，余震和落石不斷、堰塞湖可能潰堤、崩塌的大樓可能埋葬搶救者，但就在一幕幕驚險萬分的畫面中，看到一條條孱弱的生命被從死神手中搶回。一幕幕搶救生命的真情和大愛，讓重視自己同胞生命的中國，也贏得別人的重視和稱贊。臺灣“9·21”的搶救奇跡是第六天，救出深埋地下130小時的孫氏兄弟。這次救災直到第10天搶救仍未放棄，廢墟中每搶救出—人，都是對生命和人權的禮貌。

這次搶救過程的透明化也備受矚目，臺灣民眾過去要了解大陸，常透過香港TVB、鳳凰衛視和歐黃通訊社，但這次中央電視臺和四川電視臺的轉播快速、透明而專業，很讓人刮目相看。加上博客中國、新浪等網站上涌現大陸民眾相互打氣、提供搶救和重建建議，更探討“一個大國面對災難應有的態度”，讓人感覺大陸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

最引起注目的則是溫家寶，上次雪災他親上第一線安撫民眾，在臺灣引起廣泛討論。臺灣許多談話性節目還討論他說的兩句話：有部隊因進不了災區告急，他摔電話說：“我不管你們怎樣，我只要十萬群眾脫困，這是命令。”另外，他面告部隊領導“我就一句話，是人民在養你們，你們自己看著辦。”

地震影響下的兩岸關系

這次大地震震走了兩岸之間一些舊有的刻板印象和隔閡，也拉近了彼此間的距離。臺灣各界這么關心汶川震災，除了這次死傷實在太慘重外，一大主因是太多民眾去過四川旅游或經商。當地震發生時，臺灣旅行同業公會和官方立即統訊正在四川的旅行團有100多個。到四川投資設廠的則有近1400家，保守估計，震災時至少有上萬的臺灣民眾正在四川。過去曾去九寨海等地觀光旅游者至少幾十萬，還有很多臺灣民眾的老家就在四川，心中懸念親戚朋友是否安全。

另外還有一個根特別的原因：臺灣飽受地震之苦，特別是9年前9·21大地震的回憶深烙在許多人腦海。這幾天，從四川傳到臺灣的新聞，人間煉獄救的場景和過程，和9·21實在太像了。

近半個月來，臺灣新聞的收視率整整攀升了近1/4，特別是前7天，新聞臺播報內容，超過九成都是以汶川震災為主，許多人一邊看一邊強忍淚水，太多朋友說“這是兩岸共同的記憶，也拉近了彼此的感情”。

大地震前，因為馬英九任命曾主張臺獨的前臺聯立委賴幸媛擔任“陸委會”主委，加上馬英九接受國際媒體專訪時，表示他有生之年看不到兩岸統一，兩度引起兩岸關系緊張。不過，馬英九帶頭捐款，呼吁各界踴躍協助救災與重建，擔任義工接電話，更在5·20就職演說中表達對四川震災的關懷：“臺灣人民不分黨派，都表達由衷的關懷，并愿意提供援助，希望救災工作順利。災民安置與災區重建早日完成。”這在很大程度上緩和了之前的緊張。國臺辦也釋出善意，希望雙方可以在九二共識上，盡速展開兩岸會談。

26日，國民黨主席吳伯雄親赴大陸，臨行前，馬英九請他向胡錦濤轉達將全力協助災區重建的意愿，并期待他的競選諾言——兩岸周末包機和大陸觀光客來臺能于7月兌現。胡錦濤和馬英九相繼提出的“擱置爭議、共創雙贏”，歷經汶川震災的大悲與大愛后，越來越可能實現。

恰似臺灣歷經9·21大地震漫長的重建過程，汶川震災后續還有諸多難題待解。繼救難隊之后，臺灣好幾個醫療團隊已經進入四川災區，可快速搭建鐵皮屋的工作隊也整裝待發，各慈善團體正積極募集老師和心理咨詢人員，有豐富重建學校經驗的企業和團體更將認養災區學校，從教室的重建到課桌椅、計算機、教材的準備。馬英九也要求各相關部會，將配合北京的進程，積極協助學校的重建和學童的認養。

一位在9·21左腳被截肢的年輕人說，這幾年他已經用右腳走出他新的人生，希望汶川震災的民眾也可以站起來。一位高中生說，9年前他從倒塌的太樓中被救出。這次捐出零用錢，希望可以幫助汶川同樣被救出來的小孩。過去一個月，臺灣如兄弟般投入了汶川的搶救與捐款。未來，漫漫重建路，許多臺灣民眾和官方正規劃如何投人，許多醫生護士、老師、工程人員和志工，將踏上四川受創的土地，循著9·21的臺灣經驗到汶川震災。兩岸關系未來將更為拉近，分享許多共同的記憶與感情。

(作者為臺灣政論節目主持人，資深時事評論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