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明威說,人一輩子都在做愛,可是,真正有意義的、能記住的或許只有兩三次……
男友是個文身師
我的男友樸嘉寧是一個文身師。
我們由于文身而相識。我失戀了,想去給自己做一個記號,以紀念我落花流水的愛情,于是,我找到了樸嘉寧。
他有些蒼白,戴一副近視鏡,看上去有幾分文弱,這和我想象的文身師不同。可是,他卻有一種冷冽的氣質,在這個黃昏里穿透了我的心。
為何要文身?他在寡淡的黃昏中問我。
你只管賺你的錢,不必問。
如果是為一個男人,我不給你文,因為許多女孩子在文過幾天之后就后悔了,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他一下子猜中我。
我來過3次,3次他都拒絕了我。第四次,他執意請我吃飯,說沒見過比我更固執的女子。我們話仍然不多,隔著兩份西冷牛排說話,他居然要五分熟,還帶血絲;而我要的牛肉七分熟還覺得生澀,但這個牛排店只做到七分。
你應該考慮要六分熟,我建議他。
我還吃過三分。
那相當于生吃。
后來我們漸漸熟悉起來,隔三差五吃飯,一樣的冷靜和疏離,好似相互取暖的人,冬天來了,找個依偎的地方,如此而已。
我們是在那個冬天下第一場雪的那天接吻的。
他幾乎是輕輕地碰了我一下,一點也不激情、不纏綿。他沒有說愛我,我亦沒有說愛他,一切好似禮節性的往來,我們安靜地看著雪花,一片、兩片……我忽然“嚶嚶”地哭了起來。
有的時候,過于禮貌對女人是一種傷害。
他仍然安靜地吸煙,看著雪落。
我懷疑我們兩個是否存在游戲的目的,一個凜冽安靜,一個剛剛失戀。他依然如我們剛剛認識那樣,羞澀寡言,臉上的表情永遠是冷的。我看過他給女客人文身,我以為他會手軟,但那一刻,他變了一個人,異常兇猛。而那個女人,有時號叫,樸嘉寧不管,依然刺著,瘋狂地刺著。
起初我的心一揪一揪,仿佛刺的是我,看過幾次之后,我居然也感覺到刺激的快感。
我在一個雪落的黃昏對樸嘉寧說,我好像真的愛上你了。
他扭過頭來,依然不動聲色,點了一支煙,然后說,好吧。
他是一個玩SM的男人
但一切只是剛剛開始。
一天他穿了一件黑色風衣約我去看電影,性感得如同007中的男主角。我從后面抱住了他——他身上有煙草的味道,這件黑風衣是一件誘惑我的道具。
我吻了他的頸。他回過身來,抱我,我們深深吻著。這是第一次,我感覺到液體在身體里游走,似在找一個出口,離上一次床笫之歡至少有一年之久了。而他似乎比我冷靜很多,只停留在吻上。我們又持續半天,我甚至脫掉了毛衣,露出自己半個胸。我的內衣是黑色蕾絲的,這是我一直偏愛的顏色,神秘而性感,帶著深淵一樣的顏色。
他居然不能。
為什么?我有些惆悵地問。
他吸煙,然后低下頭。
為什么,我再問。
你得打我,狠狠地打,打我耳光,或者掐我擰我都行。
他開始脫衣服,我愣住,展現在我面前的是一副完美的男人身體,只是那么無力。
打我,他懇求我。
我不動手。
打呀!他咆哮起來。
我揮了一下手,空中有一段弧線,優美地劃向他的臉。
他沒有躲,我卻閉了眼睛。
一下,兩下,三下……我看到他亢奮起來,當我再舉起手的時候,他抱住了我。
我們終于纏綿在一起。
但他堅持讓我掐他,他的背部,全是我的指印。
我驚訝于他的狂熱,事后他點了一支煙,又恢復到從前的冷靜。我從后面抱住他,問,為什么?
好玩。他輕吐兩字。
我的男友,樸嘉寧,他,是一個玩SM的男人。
以至于后來每次我都是打他,必須打。他受虐的心理超出了我的想象,我由開始的心疼發抖到后來下手穩、狠、準全是他一手調教的。
我們都瘋了。
我去尋找他的母親
我已經瘦了5公斤了,有些皮包骨頭。
樸嘉寧正在做一件大事。
他要在我的胸上刺一朵玫瑰,藍色的水晶玫瑰,而他唯一的激情來自于和我做愛。他的工程只進行了一半,我知道,當這朵玫瑰刺完時,我們的愛情就會到盡頭,我無法忍受了。
我必須拯救我的愛人。
我對樸嘉寧撒了謊,說要出差半個月,其實,我去了他的蘇北老家,那個遠離塵世的江南小鎮。我要去找一個原因。
我在這個小鎮上住了一周。
一切水落石出。
樸嘉寧在一個單親家庭長大,父親很早就離開他母親了。這個被男人拋棄的女人最熱衷的是折磨自己的兒子,她叫他“孽種”,然后打他,用針扎他,讓他滾。
她用盡了一切辦法折磨他,因為樸嘉寧長了一張和父親一樣的臉。
盡管兒子已經很聽話,學習成績一直是最優秀的,也是第一個從小鎮考到北京的大學生,但她還是不放過他。
直到后來他走了。他再也沒有回來,而她瘋了。
樸嘉寧的母親,住在精神病院里,好多年了。樸嘉寧本來是法律專業,本應該是一個出色的律師,但他卻成為一個文身師,他用不動聲色、合法的刺青來實現內心的暴烈!
我去看了樸嘉寧的母親。
油菜花開滿了田野,我穿過那些油菜花來到醫院,看到一個女人正唱戲,她戴了滿頭的花,我知道,那是樸嘉寧的母親。
我輕輕地叫了她一聲“媽”。
她轉過頭來問,你是誰?
我是樸嘉寧的妻子,我說。
她一下子抱住我:樸嘉寧在哪里?我的兒子在哪里?
我們擁抱在一起,都哭了。我說:媽,我會把他帶來看你的。
在那一刻,我發現我愛上了樸嘉寧,愛得這樣濃。我愛他,所以會愛他瘋了的母親;我愛他,所以會盡自己所有去拯救我們的愛情。
整整7天,我和樸嘉寧的母親聊天,在陽光下曬太陽。清醒的時候她就哭,說對不起自己的兒子;糊涂的時候她拉著我的手說,你是誰,你見過我的兒子沒有?
從小鎮回來之后我去見了樸嘉寧,我安靜地坐在他的對面,他有些憤怒,像一頭公獅:你知道,你走了之后我什么也干不下去,你看,生意多冷清,很多客人讓我罵跑了,我心里全是你了……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動情地表白。
我撫摸著他的頭,他像個孩子一樣哭了:別離開我,我需要你,我愛你。
我們試圖平靜地纏綿,但他不能,好久好久都不能。
他再次要求我打他。我拒絕了他,說,永遠不要這樣了。他垂頭喪氣,側過臉,給我一個背影。
我從后面抱住他,感覺到同樣的無力和無助。
溫柔,也可以愛
我把照片給樸嘉寧看了。是我和他母親的合影,還有他母親一個人的照片。
誰讓你去的?你調查我!他咆哮起來。
我嚇壞了,看得出來,他十分恨他的母親。等他平靜下來我說,媽很想念你,在安靜的時候一直說你小時候的事情,說對不起你;在她糊涂的時候她叫一個人的名字,那個名字是:樸嘉寧。
樸嘉寧再抬起頭來,眼里有了淚水。
謝謝你,他說,為什么要這樣做?
愛你,我說。
他把我抱在懷里,但我們仍然不能,仿佛離開SM就缺失所有的激情。
我決定帶樸嘉寧去江南小鎮看他母親,這是一個心結,所有人心里都有心結,樸嘉寧也不例外。他一直拒絕,但我一直懇求,并且告訴他:樸嘉寧,我答應媽了,一定把你帶回去看她。
他摟了摟我,眼睛濕了。
當我們出現在他母親眼前時,我看到樸嘉寧的眼淚“嘩”地就涌了出來。
他跑過去,跪在那里叫著“媽”。
而他母親并不清醒,撫摸著他問:你是誰,你認識我兒子樸嘉寧嗎?快叫他回來吧,我想他,我對不起他。
“媽——”樸嘉寧喊著,眼淚如洪水似的,我站在一邊,也抹著眼淚。
那幾天,我們一直陪著樸嘉寧的母親。后來的一天,樸嘉寧的母親終于清醒,對著樸嘉寧看了又看:樸嘉寧,你不是十三四歲嗎,誰讓你長這么大的?這個姑娘我認識,是我兒媳婦,前些天來過的。樸嘉寧,你還要媽嗎?我一定聽你的話。
媽,我們要你,我說。
樸嘉寧抱住我和他母親,號啕大哭。
從小鎮回來后,我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關了文身館。樸嘉寧說,他不需要通過這種方式發泄了,他找了一個律師事務所,笑著對我說,回到老本行吧。
我們好像重新開始談戀愛,連接吻都像是新的。
他問過我一個問題,如果他一直不能,我還會愛他嗎?
我說,愛。
我看到他眼睛一濕。
其實我沒有想到激情那么快就回來。在樸嘉寧生日那天,我接到他母親的電話,她說,今天是她兒子的生日。我上街買了很多菜,然后做蜜汁火腿、龍井蝦仁、東坡肉、脆炸響鈴、冰糖醋魚……全是樸嘉寧愛吃的。
我還買了一大抱藍色妖姬,我知道我的愛人喜歡藍色。
一進門他就呆了。
我穿了一件粗布的藍色裙子,長發披了下來,還濕著。
他一下抱起我,然后吻起來。
我們吻得十分膠著,像一塊糖和另一塊糖,像一條蛇和另一條蛇。
他輕輕地放我于地板上,然后一寸寸地吻我,他像一個不講理的拆遷公司,推進到我的小巷,瓦解了我的圍墻,進入了我的城。
我們最后纏繞在一起,他把頭埋在我的胸前說:溫柔真好。
我流淚了。我說,樸嘉寧,我們結婚吧。
好,我們結婚。他說。
把媽接來。
他用力地點點頭。
(責任編輯/張慧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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