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東西

史　峰

我和兒子一起去山村度假。一路上的風光引得兒子一陣陣尖叫。車行至半路，兒子忽然發現前面路邊有一個小瓜棚子，于是兒子便喊我：“爸爸，前面有個瓜棚呢，我們停下車來，到瓜棚前買個西瓜帶著路上吃吧。”

我說：“好主意，山地里長出的西瓜特別甜呢。”

轉眼到了瓜棚前。我們下了車，見一個與兒子年紀差不多大的孩子蹲在那里賣瓜，看樣子也就六七歲。

見有人來，這個賣瓜的孩子卻有些慌張。

我問：“這西瓜多少錢一斤?”

賣瓜的孩子弱弱地說：“三塊錢一個，不論斤賣。”

兒子說：“爸爸，這么大個的西瓜在我們城里人要賣一塊錢一斤呢。”

我說：“是的，這西瓜要是運進了城，起碼要賣到十多塊錢呀。”

賣西瓜的孩子坐在那里不說話。

我接著問：“這西瓜都熟透了吧，甜嗎?”

賣西瓜的孩子說：“不知道甜不甜。”

這時兒子不解地問：“你自家的瓜甜不甜還不知道嗎?”

賣瓜的孩子搖搖頭，又不再說話。

我也好生奇怪，心想：賣瓜的都是一個勁地說自己的瓜甜，這孩子怎么會說不知道呢?

于是我隨意問了一句：“你家的西瓜難道你沒有吃過?”

聽我這么一問，賣西瓜的孩子臉紅了一下，然后小聲回答：“沒吃過。”

我更加好奇地問：“為什么?”

賣西瓜的孩子說：“因為每一個西瓜都是要用來換錢的。”

噢，原來是這個樣子——我不覺對這個孩子抱以深深的憐憫。

這時，兒子湊過來對賣西瓜的孩子說：“你就算偷偷吃一個，難道你爸爸還會打你屁股不成?”

賣西瓜的孩子又搖搖頭，輕輕嘆口氣說：“我沒有爸爸，我跟爺爺過。”

兒子被這突如而來的答案弄呆了。

也許看到兒子茫然不知所措，賣西瓜的孩子接著解釋說：“去年爸爸和媽媽一起在山里背石頭掙錢出事故了……所以我就跟著爺爺過，爺爺辛苦種了這片西瓜養我，很累不容易，所以我是不肯嘗一個的。再說爺爺也是一只沒吃過的。”

賣西瓜的孩子說完了這些話，我和兒子一起沉默了——山里的孩子窮困且懂事，確實如此。

兒子回頭看我，我說：“那咱就買一個吧。”

兒子說：“還是買兩個西瓜吧。”

兩個西瓜我們是吃不下的，但我知道兒子是想幫幫眼前這個賣西瓜的孩子，所以就同意買下兩個西瓜。

賣西瓜的孩子聽說我們要買兩個西瓜，果然高興，于是給挑了兩個最大的。

我付了錢，賣瓜的孩子小心地收了錢，然后對我們投以感謝的目光。

兒子先抱了一個西瓜，我也抱了一個西瓜，我們準備送到車子上。

誰知，兒子手里的西瓜居然沒有抱穩當，“啪”一聲落在了地上。

我仔細看西瓜，發現并沒有摔得七零八落，只是摔裂了一條縫，帶走是沒有什么大礙的。

賣西瓜的孩子見我們摔壞了西瓜，挺難受，尷尬地看著我們。

兒子倒是笑了笑說：“幸虧爸爸的西瓜還沒有掉在地上。這個摔壞了是沒法帶走了。”

我對兒子說：“還能帶的，你用手捧好了就行。”

兒子堅持說：“都出水了，弄到手上太黏人，不帶了，不帶了。”說完兒子拉起我就走。

我還埋怨兒子不小心將西瓜摔壞了。

我們上了車。

兒子小聲地問我：“爸爸，那個賣瓜的孩子和他爺爺今天是不是就可以嘗嘗自家的西瓜甜不甜了?”

我問：“為什么?”

兒子說：“我給他們留下了一個西瓜呀。”

我問兒子：“你是故意摔壞的?”

兒子說：“是的。如果我們把買下的西瓜直接送給那孩子，他肯定不會接受。現在西瓜已經摔壞了，他不吃都不行了。爸爸，你說我這招怎么樣?”

我一下子被兒子這充滿愛意和同情的小計謀感動了。

我敲敲兒子的小腦袋夸獎他說：“你這孩子，能用一顆善良的心給人家施加隱藏著的愛，你可真是愛心天使呀。”

我拿起小刀，將西瓜切開——紅紅的沙瓤，如兒子的心地一般紅彤彤甜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