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愛的陽光

矯友田

那一天中午，朋友約我到附近一家“美食城”吃飯。因為里面的飯菜實惠而有特色，因此他經常帶朋友和家人到這兒來吃飯。為了讓我品嘗一下他們獨特的風味，朋友居然點了滿滿一桌小菜。我倆都不善飲酒，每人只是象征性地添了一小杯啤酒，一邊吃一邊聊。

這時候，在我們旁邊餐桌上的一對年輕情侶已經吃完，男的起身去付錢。他倆點的飯菜簡單一些，但是仍剩下不少。女孩眼前的那盤宮保雞丁蓋飯剩下了大半。

在那對情侶起身離開時，一名服務員走過去，準備收拾餐桌。她端起那盤宮保雞丁剛欲往桶里倒，一個穿灰襯衣的中年男子搶步上前拉住她的胳膊。服務員微微一笑，點了點頭，將手中的盤又放到餐桌上。

那個中年男子坐下來之后，將那一對情侶剩下的飯菜統統倒在一起，然后，津津有味地吃將起來。我詫異地看了朋友幾眼，而朋友見怪不怪地笑了笑，說：“沒啥好奇怪的，他們都是‘撿飯的，這兒每天都有。”

我第一次聽到“撿飯”這個詞，愈加感到蹊蹺，便問朋友：“哪店里同意他們進來‘撿飯嗎?”

朋友說：“他們都很守規矩，并不影響別人吃飯。再說，那些剩飯剩菜一下都倒入泔水桶里，確實也太浪費了。”

當我和朋友吃完飯時，一個身形瘦小，穿著紅色汗衫的小男孩走了過來。從模樣上看去，估計他只有十二三歲吧，他有些羞怯地問：“叔叔，你們吃剩下的要打包嗎?”

朋友搖了搖頭。

小男孩便坐了下來，端起我吃剩的半碗海鮮面，狼吞虎咽地吃起來。朋友瞅著他問：“你小小年紀，為什么出來‘撿飯呢?”

他略一遲疑，而后埋下頭，聲音低沉地說：“我家里窮。”

我問他：“哪你的父母呢?”

聽了，他的聲音更小了，說：“我的老家在沂水，爸爸和媽媽都在城里拾荒。一個月前，爸爸被一輛車撞斷了腿，人家車跑了。我和媽媽一邊拾荒，一邊照顧爸爸。我出來‘撿飯，每天就能節省下一元錢給爸爸買藥……”

此時，我的眼睛有些濕潤了。因為我從他說話的神情上能夠看出，他不是在撒謊。朋友朝旁邊一名服務員揚了揚手說：“麻煩添一碗牛肉面，多加一些肉絲。”

不一會兒，一碗熱騰騰的牛肉面端了過來，朋友對那個小男孩說：“這是我們特意為你點的，大大方方地坐下吃吧。”

在小男孩端起那碗牛肉面的時候，我發現他的眼睛里有兩洼淚水在打轉兒，但是他始終沒有讓淚水流出來。

往外走時，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轉回身去，掏出50元錢放在小男孩的面前。他驚訝地看著我，而我什么也沒有說，便和朋友一起走開了。

我隱約聽到，他在身后輕輕地叫了一聲：“叔叔——”再沒有說什么。

朋友笑著問我：“你相信那個小男孩所說的話嗎?”

我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朋友繼續問我：“你憑什么呢?”

我回答說：“剛才，你為他點上那一碗牛肉面的時候，我從他的眼睛里發現了淚水。那是一種充滿感激和倔強的眼神，像小時候的我們。”

朋友嘆了一口氣，說：“是啊，他雖然是一個‘撿飯的，但是他仍舊值得我們尊重。如果，我們身陷那個小男孩的處境，會為了自己所愛的人，為了節省下一元錢，而放下心中的尊嚴去‘撿飯嗎?”

聽了朋友的感嘆，我的內心忽然感覺有些沉重。一路之上，竟不知道該和朋友聊一點什么樣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