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軍
【摘 要】 秦國是厲行法制的國家,法律種類繁多、形式多樣。國家的最高統治者還根據不同的情況發布各種“令”來補充法律的不足,這些“令”有著與“律”同樣的強制效力。在出土的秦漢簡牘中,我們可以見到秦時的“律”、“令”具體形態。
【關鍵詞】 秦;簡牘;律;令オ
法律形式又稱為法律淵源,是指國家制定的、具有不同法律地位和效力的法的類別。秦代的法律體系龐大,制度設計嚴密,法律形式多樣。起初,受漢代史家影響,我們對秦國及其統一后的秦代法律的認識存在偏見,湖北云夢睡虎地秦簡的發現使我們對秦的法律有了新的認識。秦的法律形式分為律、令、法律答問、廷行事、程、課、封診式七類。其中律和令是最為重要和使用最頻繁的兩種法律形式。相傳《秦律》是《法經》之后我國封建社會比較完備的法典,由于遺失,已經無據可查,我們見不到秦律和令的具體實例,睡虎地秦簡被發現后,我們見到兩千多年以前秦的多種法律條文,實在是研究秦國歷史、法律、文化的極其寶貴的材料。之后,隨著江陵張家山漢簡和里耶秦簡的發掘出土,更多的秦律、令得以重現,其重要性同樣不言而喻。筆者擬對這些簡牘中所見的秦“律”和“令”進行總結和探討,來證明律、令是秦代主要法律形式的客觀性。
一、律
律的前身是三代的刑和法。據《唐律疏義》,商鞅承李悝《法經》,改法為律,遂有《六律》[1],從此,律就成為之后最為重要的法律形式。秦的法制嚴密,律的種類也繁多,對于律這種法律形式,學術界認識普遍一致。這里我們僅從簡牘材料來分析,秦律的種類從簡牘材料可以查到的主要有以下一些:
《內史雜》,關于內史(掌治京師)職務的各種法律規定。《睡虎地秦墓竹簡》[2](以下簡稱《睡簡》,下文所引用的律文均出自此處,不再另注)載 十一條律文。
《尉雜》,關于廷尉(掌治刑獄)職務的各種法律規定。《睡簡》載 兩條律文。
《屬邦》,關于屬邦(掌管少數民族事務的機構)職務的法律規定。《睡簡》載 一條律文。
《置吏律》,關于任免政府官吏的法律規定。《睡簡》載 三條律文。
《除吏律》,關于任免軍事官吏的法律規定。《睡簡》載 五條律文。
《除弟子律》,關于任用弟子的法律規定。《睡簡》載 一條律文。
《軍爵律》,關于軍功爵位的法律規定。《睡簡》載 兩條律文。
《公車司馬獵律》,關于公車司馬《朝廷的一種衛隊》狩獵的法律規定。《睡簡》載 兩條律文。
《徭律》,關于徭役的法律規定。《睡簡》載 一條律文。
《敦表律》,關于軍隊從事邊防的法律規定。《睡簡》載 兩條律文。
《戍律》,關于百姓參加邊防的法律規定。《睡簡》載 兩條律文。
《傅律》,關于登記成童的法律規定。《睡簡》載 兩條律文。
《中勞律》,關于呈報勞績的法律規定。《睡簡》載 一條律文。
《游士律》,關于限制游士的法律規定。《睡簡》載 兩條律文。
《司空律》,關于工程建設和管理刑徒方面的 法律規定。《睡簡》載 十三條律文。
《傳食律》,關于驛站供給飯食的法律規定。《睡簡》載 三條律文。
《行書律》,關于傳送文書的法律規定。《睡簡》載 兩條律文。
《田律》,關于農田生產的法律規定。《睡簡》載 六條律文。
《倉律》,關于管理糧草倉庫的法律規定《睡簡》載 二十六條律文。
《廄苑律》,關于管理畜牧業生產的法律規定。《睡簡》載 三條律文。
《廄律》,《睡簡?秦律十八種?內史雜》僅存《律名》。漢代有《廄律》,蓋承秦,當為關于牛馬管理、稅收的法律規定。
《牛羊課》,關于考核牛羊的畜養的法律規定。《睡簡》載 兩條律文。
《工律》,關于官營手工業的法律規定。《睡簡》載 六條律文。
《工人程》,關于手工業從業人員的勞動定額的法律規定。《睡簡》載 三條律文。
《均工律》,關于調度手工業勞動者的法律規定。《睡簡》載 三條律文。
《金布律》,關于貨幣、財物方面的法律。《睡簡》載 十五條律文。
《關市律》,關于管理關與市的法律規定。《睡簡》載 六條律文。
《效律》,關于檢驗官府物資財產的法律規定。《睡簡》載 二十六條律文。
《藏律》,關于府藏的法律。《睡簡》載 一條律文。
《資律》,當為財物往來的法律,《睡簡》僅存律名而無律文。
《捕盜律》,《睡簡》中的《秦律雜抄》載有一條律文,是關于緝捕盜賊的單行法律。另外,在張家山漢簡中也可找到一條《捕盜律》的律文,張家山漢簡《奏讞書》中的案例中,記載了一件秦代的案例,文書中引用了當時的律文“律:儋乏不斗,斬。篡遂縱囚,死罪囚,黥為城旦,上造以上耐為鬼薪。”這條律文的大意就是“法律規定:怯懦而不敢戰斗者,斬。劫奪并釋放囚犯的,如果囚犯犯的是死罪,那么處釋放囚犯者應判黥為城旦,爵位在上造以上的耐為鬼薪。”這則案例發生在秦始皇二十七年,所引用的律文當為秦律。首先需要分析的是此處引用的律文是不是一條律文。文中涉及的罪名有兩個,一個是“儋乏不斗”,一個是“篡遂縱囚”,與《奏讞書》同時出土的《二年律令》中的《捕律》有律文:“與盜賊遇而去北,及力足以追逮捕之……逗留畏懦弗敢就,奪其爵一級,免之,”從內容看,“儋乏不斗”與“逗留畏懦”意思相近,而且案例也與捕捉盜賊有關,因此,“儋乏不斗,斬,”應屬于《捕盜律》中的規定。
《具律》,目前在出土文獻中還沒有見到秦的《具律》,但在簡牘材料中可以找到關于秦《具律》的線索。上文引用的秦律的后半部分“篡遂縱囚,死罪囚,黥為城旦,上造以上耐為鬼薪。”筆者認為就是秦《具律》的律文。張家山漢簡《二年律令》之《具律》中有兩條關于“縱囚”的規定,一處為“鞠獄故縱、不直,及診、報、辟故弗窮審者,死罪,斬左趾為城旦”。一處為“告,告之不審,鞠之不直,故縱弗刑……,篡遂縱之”。這兩處的規定與秦律的“篡遂縱囚”意思接近,根據“漢承秦制”的做法,可以十分肯定應該屬于《具律》。
二、令
令是我國古代法律體系中另一種重要的法律形式,但在過去相當長的時間內,對于秦時是否有令這一形式學術界存在諸多爭論。日本學者大庭修在《秦漢法制史研究》中指出:“秦令的是否存在及其內容,是將來應該解決的問題”[3]。他認為秦令存在與否在現有的史料中還不能證明。大庭氏在《云夢出土竹書秦律研究》中說到:“可以假設秦的追加法也以‘律為名,以‘令為名公布追加法的做法是在漢代創始的。這一推斷能否成立尚須進行研究,但在這里提出來作為秦律研究應該考慮的問題。[4]”大庭氏則更偏向追加法以‘令為名始于漢。張建國先生以張家山漢簡《奏讞書》和睡虎地秦簡為主,通過對秦漢文獻的重新分析認為秦不僅應當有“令”這一形式存在,而且還表明了秦令的一個重要功能,即補律之不足[5]。后來,蔡萬進先生在里耶秦簡中也析出三條秦令,更加證明了秦令的存在[6]。筆者更傾向后者。
目前,我們在簡牘材料中可以查到的秦令有以下數條:
張家山漢簡:“令:所取荊新地多群盜,吏所興與群盜遇,去北,以儋乏不斗律論。[7]”
里耶秦簡:1、“令曰:傳送委輸,必先悉行城旦舂、隸臣妾、居貲、贖債,急事不可留,乃興徭。[8]”
2、“令曰:恒以朔日上所買徒隸數。[9]”
3、“令曰:移言。[10]”
發現于睡虎地M11的《文書》14簡條文中也多次以令的形式出現:
……是以圣王作為法度,以嬌端民心,去其邪避(辟),除其惡俗。法律未足,民多詐巧。故后有間令下者。……而長邪避(僻)淫失(佚)之民,甚害于邦,不利于民,故騰為是而修法律令、田令及為間私方而下之,令吏民皆明智(知)之,毋巨(歫)于罪。
騰的文書對立法的目的作了明確的宣示,“主”指秦始皇,而且還規定令公之于眾之后還將派人檢查,兌違法抗者依法懲處,鼓勵良吏執法,對不廉之吏還將“致以律”。
……凡良吏明法律令,事無不能翳(也);有(又)廉絜(潔)敦愨而好佐上;以一曹事不足獨治翳(也),故有公心……惡吏不明法律令,不智(知)事,不廉絜(潔),毋一佐上,偷惰疾事,易口舌,不羞辱,輕惡言而易病人,毋公端之心……故如此者不可不為罰。……
這是一則由秦政府發布的具有代表性的律、令文書,發布時間秦始皇二十年,據《史記》載,這時秦已并巴蜀、漢中,但還沒統一天下。說明秦在這個時候已開始使用“令”這種法律形式,并且“令”這種形式出現在政府正式頒發的文書中,說明令這種法律形式在始皇二十年的政府行文中已正式通用。
三、小 結
從現有的簡牘資料中我們發現秦以用律、令的形式頒布很多法律條文,且在律、令、法律答問、廷行事、程、課、封診式七種類型當中秦法以律、令的形式使用最為廣泛。這在現今大量史料無法查證的情況下和《秦律》遺矢的背景下,現有的簡牘資料中出現的大量秦律、令還是具有一定客觀說服性。它不僅說明律、令在秦法中是客觀存在,且證明律、令是秦法中最常用的兩種形式,而以“令”為名的追加法應該追溯到秦統一以前或更早。
【參考文獻】
[1] 晉書?刑法志[Z].
[2] 睡虎地秦墓竹簡整理小組:睡虎地秦墓竹簡[M].文物出版社,1978.
[3] (日)大庭修.秦漢法制研究史[M],上海人民出版社,1991.
[4] (日)大庭修.云夢出土竹書秦律研究[C],關西大學文學論集,1977.
[5] 張建國.秦令與睡虎地秦墓竹簡相關問題略析[J].中外法學,1998.6.
[6] 蔡萬進,陳朝云.里耶秦簡秦令三則探析[J].許昌學院學報,2004.6.
[7] 張家山二四七號漢墓竹簡整理小組.張家山漢墓竹簡(二四七號墓)[M].文物出版社,2001.
[8][9][10] 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等.湘西里耶秦代簡牘選釋[J].中國歷史文物,20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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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 軍(1968—)男,陜西臨潼人,秦始皇兵馬俑博物館館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