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之季

徐穎暉

梅雨之季，斜風細雨。經歷梅雨的人經常處在等待之中，等待雨停，等待云開。而每每雨住，悶熱就開始了，使等待變得沒有意義。生活在江南的人在這個季節總是很矛盾的，天氣和生活瑣碎添加在一起制造的諸多不適糾結成沒完沒了的不良情緒，對普通的、世俗的人來說，這場雨真的沒有什么美好而言。

這是一場很長很長的雨。在漫長的陰晴轉換中，人們對潮濕悶熱帶來的郁悶情緒不那么敏感了。無所事事，對著窗出會兒神，手上心上都空著，恍惚中連慵懶惰性也顯得那么合情合理。這種另類的體驗，沒在這里長大的人是體會不到的。它是一種必須的不甚愉悅的忍耐，又是一個不聲不響的好夢。在煩悶的雨聲中人是會偶爾困倦的，可是雨里的一切都沒有閑著。樹在使勁地發出新枝，草在無聲地瘋長，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大自然里的生物熱鬧地生長著，當你從夢中忽然醒來，無意中把目光轉向窗外，一定驚訝地張大了嘴，它們是什么時候變得這樣綠意盎漾、茁壯漂亮的呢？你會感悟，原來最悶熱煩躁的時候就是這些生命最活躍的時候，時停時續的雨聲就是自然最清新的節奏。

生活在江南的人，其實大多練就了一套對付梅雨的生活本領。他們在雨季來臨之前，就會在大大小小的櫥柜里塞上樟腦丸，把吃了一半的小菜扎上口放進冰箱或密封的容器，他們也很靈活地掌握著洗衣洗被和晾曬衣物的時間。他們經常說的一句話就是：“快出梅了。”哪怕當時烏云重重、雨絲飄飄，他們也會神閑氣定地這么說，語不驚人卻篤篤定定，讓你知道，在這個雨季，他們既沒耽誤什么也沒錯過什么，梅雨就是一個每年都來的熟客而已。

世界上大約也沒有哪個地區的氣候是絕對的宜人，或寒冷或炎熱，或干燥或多雨，總得給人們添點麻煩。于是，有人破冰打魚為生，有人終年趿拉著拖鞋，有人一年也洗不上幾回澡，有人可以一日三餐都吃海鮮，不同的地域風情成就不同的生活習慣，使得地球上各個地方人們的生活美妙各異。我想，沒有誰會傻得在手捧清茶指拈楊梅的時候羨慕巴西人的咖啡吧。古人是贊美過梅雨的，古人也詠雪詠風詠柳詠菊，總能發現事物美好的一面。實際上即使不美也無妨，自然不以人的喜好而存在。它滋養著我們的生命，伴隨著我們生活的時時刻刻，我們必須學會如何去領會它接受它感謝它。

人類是很偉大的，在改變自然利用自然以及應對災害這方面已經做了很多很多。但是如何去適應自然，跟它更和諧地相處，需要更多的自然心、平常心，還要有那么一點智慧。就像面對時間的流逝，四季的更替，青春不在，愛情消逝，還有疾病或死亡，我們不是一味地痛苦抱怨，不是消極地默默忍受，而是坦然地、平靜地接受它，哪怕會經歷雨季一樣的休眠，也要在心中生出更柔韌的枝蔓，在時間和自然中活得一如既往的生機勃勃。

今年的梅雨來了，又走了，如果你在它并不匆匆的腳步中錯過了什么，那就等著老朋友下次的光臨吧。它又會帶來怎樣的驚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