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生育的夫婦在車站意外得到了一個孩子,歡天喜地間卻突然發現孩子的生母并未如她所說的離開車站,
而是緊隨他們上了火車。她究竟想干什么?是反悔了想要回孩子,還是……
老天送來的寶貝
小坪村的陳根生夫婦,是全村里每年出去打工最早,回家過年最遲的。可即便這樣地辛勞,他家的房子卻是全村最破舊的。鄉親們都不明白,這小夫妻倆掙的錢去哪兒了。只有他倆心里清楚,錢都花在了看病上。
陳根生的妻子叫李桂枝,一朵花似的女子卻患上了不孕癥。女人不能生育,這在農村是丟臉的事情,夫妻倆誰也不敢對鄉親們說破,只是每年出去打工時暗暗地尋醫問藥。結婚四年來,夫妻倆不斷地變換打工的地點,為的就是找大醫院診治。
今年,陳根生將打工的目的地定在了武漢,他相中了武漢的婦科醫院。他和妻子正月初八就動了身,到縣城的火車站乘火車。候車室里黑壓壓地坐滿了人,夫妻倆干脆在廣場上找了塊空地,坐在行李上邊說話邊等車。兩個人說著說著,話題自然而然地就扯到了看病的事情上。
經過這么多年不見成效的治療,李桂枝對治好自己的病已不抱什么希望,她小聲地與丈夫商量:“我看今年去武漢咱們就安心打工,不看病了。我都快吃了一麻袋藥了,沒用的。辛辛苦苦掙來的錢就這樣扔到水里,可惜了。”
陳根生瞪了妻子一眼,算是回答。他想孩子快想瘋了,就這樣放棄,他可不干。
陳根生這一瞪眼,李桂枝好半天不敢吱聲。不能生育的毛病是她,她自覺虧欠丈夫的,所以凡事都依著丈夫。但是,她確實吃藥吃怕了,對治好病又沒有信心,忍了好久,還是忍不住怯怯地說了自己的想法:“根生,要不然我們抱養一個孩子吧?!?br/> “抱養一個?”陳根生悶著頭想了好半天,說,“倒也行。抱養一個孩子也不耽誤你治病,要是治好了,我們再生個親生的,要是……”說到這里他打住了。因為他看到,坐在旁邊不到三米遠的一個婦女正眨巴著眼睛往這邊瞅著,明顯在偷聽他們說話。
這是一位農村婦女,二十七八歲的年紀,與陳根生和李桂枝相仿,只是生得瘦削,臉帶病容,懷里還抱著個襁褓,襁褓里,一個兩三個月大的孩子睡得正香。
這婦女打量了他們一會兒,就站起來,徑直往這邊走過來,在陳根生夫婦倆面前蹲下來,搭訕著問話:“大姐不能生育?想抱養一個孩子?”
李桂枝一時僵住了,臉色難看起來。陳根生則氣惱地瞪著她,冷著臉問:“這跟你有關系嗎?”
婦女回過神來,忙賠著笑臉說:“大哥別誤會,我是想將我的孩子送人。在這里轉悠了一上午了呢,找不到合適的人家,我總擔心孩子到人家家里會受欺負。聽兩位說不能生育,我才放心,再說,看大哥大姐也是厚道人……”
陳根生和李桂枝一時間驚訝了,怔怔地看著對方。陳根生問:“這是你的孩子嗎?”
婦女急迫地點了點頭:“當然,當然是我的孩子?!?br/> “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舍得送人?”
婦女的眼眶頓時就紅了,哽咽著說:“我男人上個月去世了,我又有病,實在沒能力撫養這孩子了。唉,孩子是娘的心頭肉啊,要不是實在沒辦法,誰會想到這一步?!?br/> 陳根生和妻子同時去看襁褓里的孩子,孩子的臉粉嘟嘟的,煞是可愛。夫妻倆交換了一下眼神,那眼神里流露出對這孩子的喜愛。李桂枝便伸手接過襁褓,說:“這孩子沒什么毛病吧?我們村的大祥叔前年撿了個孩子,孩子先天性雙腿畸形,將大祥叔夫妻倆給拖累的,唉!我得看看。”說著話解開了襁褓,襁褓里還裹著一袋奶粉,很顯然,這婦女是真的打算將孩子送人了,連奶粉都備下了。
夫妻倆看了又看,是個女娃,孩子健康得很,身上連塊疤都沒有。婦女在一旁抹著淚,說:“孩子好著呢,是我自己沒能力撫養?!币娎罟鹬€在不停地檢查孩子,婦女心疼地叫起來:“這么冷的天,可別凍壞了我的孩子,快包起來!你們這樣粗心,我可還真不放心將孩子給你們。”婦女說著話來接孩子。李桂枝哪里舍得,自己動手將孩子放在襁褓里裹起來,連聲說:“你放心,我們會照顧好孩子的,會當親生的一樣對待。只是有一條,你日后不能來找我們?!?br/> “這你放心?!眿D女抹著淚,“我之所以選擇到車站來將孩子送人,就沒打算日后再去打擾孩子。車站里都是南來北往的人,誰也沒個牽扯。”
一切都交代清楚,談妥之后,婦女抹著淚,一步三回頭地離去了,很快消失在人流之中,不見了。陳根生和李桂枝高興得什么似的,兩個人輪番地抱著孩子晃啊晃,笑得合不攏嘴,他們終于有孩子了,這真是老天送給他們的寶貝。
都是奶瓶惹的禍
陳根生夫婦意外地得到一個孩子,夫妻倆歡天喜地,將孩子逗弄來逗弄去,連乘車的時間都忘了。還是旁邊一個小青年過來提醒他們:“你們是去武漢吧,早就檢票了?!标惛@才警覺起來,慌忙提上行李,李桂枝抱上孩子,兩個人匆匆上了車。
火車出站大約半個小時,孩子就醒了,開始鬧騰起來,咧著小嘴,哇哇大哭。陳根生和李桂枝沒當過父母,一時就手忙腳亂起來了,這個哄那個晃,孩子就是不住嘴。李桂枝醒悟過來:“寶貝是不是餓了?剛才那袋奶粉呢?”
那袋奶粉在小包里。在車站重新裹孩子的時候,陳根生將那袋奶粉放在自己隨身的包里了。他打開包,拿出了奶粉袋,正想動身去沖奶粉時,卻猶豫了,這么小的孩子,哪里會用茶杯喝奶?沒有奶瓶啊。
沒有奶瓶就白搭,火車上又沒有奶瓶賣,夫妻倆都想不出辦法來,旁邊的乘客提醒他們,還有十來分鐘火車就要進一個小站了,興許小站的店鋪里有得賣。李桂枝只得抱著孩子不停地哄著,等著火車進站。
火車進了站,只??咳昼姟\囬T一開,陳根生就提著隨身的小包,跑了下來,李桂枝也抱著孩子在后面緊緊跟著。站臺上,推著手推車賣副食的倒不少,陳根生挨個兒問過去:“有沒有奶瓶賣?”被問的都是一愣一愣的:“啥?奶瓶?我們怎么會賣那玩意?”
問了五六個賣東西的,都沒有奶瓶,急迫中,陳根生詢問站臺的一個工作人員,到哪里可以買到給孩子喂奶的奶瓶,工作人員想了想,說:“站外有家小超市,你可以去那里問問,不過,只怕時間來不及了,車要開了?!标惛杨櫜涣四敲炊?,沖妻子嚷了一句:“你在這里等著!”轉身就往站外跑。
李桂枝在站臺上等著,三分鐘的時間像眨眨眼那么快,乘務員在催下車買東西的人們上車,接著就是關車門,火車要開了。李桂枝抱著孩子往車門前跑,但跑到車門前又猶豫了,丈夫還沒回來,她不能丟下丈夫一個人走呀。她急得直跳腳,但跳腳也沒用,火車不等人,時間一到,呼哧呼哧地就啟動了。李桂枝追著火車大喊:“等等我,等等我?!彼@一喊,車窗里探出一個腦袋來,也對著她大叫:“你們為什么不上車?你們打算干什么?”
李桂枝一愣,她認了出來,那個對著她大喊大叫的,就是剛才在縣城車站的那個婦女,是孩子的親生母親。她怎么也在車上?
李桂枝站住了,沒再追趕。那婦女卻想從車窗里鉆出來,被乘務員給拉住了,婦女顯然急了,大叫:“我的孩子還在外面,放開我!”見掙扎沒有用,她就扯起嗓子沖李桂枝大叫大嚷:“你們千萬不能給孩子喂奶粉,千萬……”火車已經駛遠了,后面還喊些什么,李桂枝已聽不清楚。
李桂枝站在那里發愣,陳根生這時已跑了回來,他還是沒能買到奶瓶??吹交疖囈呀涢_走了,他氣得直跺腳:“你怎么不上車?我們行李還在車上呢。”李桂枝充耳不聞,還是對著車子開走的方向發呆。陳根生這才看出道道,問:“咋了?”李桂枝怔怔地說:“她在車上。”
“誰?誰在車上?”
“那女的,這孩子的親媽?!崩罟鹬σ苫蟮溃八齽偛胚€想跳車來追我們呢。你說,她是不是反悔了,想要回孩子了?”
陳根生也怔住了,自己明明看到那婦女離開了車站,怎么會在火車上呢?難道人家真的是反悔了,追上來了?他遲疑著道:“要是人家真的想要回孩子,我們還是給她吧,畢竟,人家是……”一句話還沒說完,李桂枝急迫地叫了起來:“才不呢!她這不是逗弄咱們嗎?她說了將孩子給我就是我的!”她將孩子抱得緊緊的,生怕別人搶了去似的。
母愛是女人的天性,短短的兩個小時,李桂枝對這孩子已有了感情,完全將她當成自己的孩子了。要她將孩子還給人家,她不干!
瘋狂媽媽跳車救女
陳根生和李桂枝在站臺上商量著該怎么辦,與此同時,火車上的那個女人急得快瘋了,因為,她壓根兒就沒打算真將孩子送給陳根生夫婦,她只是想利用一下這對夫婦。
這個女人叫崔鶯,與李桂枝和陳根生是同一個縣的人,不同的是,李桂枝和陳根生住在農村,而她,住在縣城。
崔鶯的生活原本富裕而幸福,她的丈夫是開五金店的,收入不錯,對她又體貼,所以她平日里不用做事,只是打打麻將消磨時間。但就在打麻將的時候,她結識了一個叫劉軍的不良青年。這劉軍是個販毒的,相中了崔鶯家的財富,一心想將崔鶯發展成自己的顧客,所以一方面對崔鶯阿諛奉承百般討好,另一方面,趁打麻將的機會偷偷地往崔鶯的茶杯里投放毒品。就這樣,崔鶯漸漸染上了毒癮,等她明白過來自己著了劉軍的道兒時,一切都遲了,她已離不開劉軍了。
吸毒三年,原本富裕的家庭開始入不敷出了。丈夫幾次逼崔鶯戒毒都沒有成效,絕望中便和崔鶯離婚了。離婚時崔鶯已有身孕,為了拴住丈夫的心,讓丈夫與她復婚并為她吸毒提供資金,她生下了孩子。但她打錯了主意,離婚后丈夫就去了外地做生意,與她再也沒有任何聯系。添了孩子,她更沒錢吸毒了,天天難受得用頭撞墻,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向劉軍求情,求劉軍賒給她一些毒品。而劉軍正想物色一個人幫他販毒,于是勸崔鶯:沒有錢就得掙錢,沒錢吸毒的人最好的出路就是以販養吸。就這樣,崔鶯鋌而走險,走上了販毒的道路。
今天是崔鶯第一次販毒,任務是將五百克毒品送到武漢。所有的細節都是她早就計劃好的。她將毒品裝在一只空奶粉袋里,然后封好口,再塞進孩子的襁褓里,這樣不會引起人家的懷疑。但抱著孩子真要上火車時,她又害怕了,候車室門口就有安檢,要是被檢查出來怎么辦?她連候車室都不敢進,一直抱著孩子在火車站廣場游蕩。也就在那時候,她無意間偷聽到陳根生和李桂枝的談話。于是,她靈機一動,有了主意。她假意說將孩子送給陳根生夫婦,讓這對夫婦幫她帶毒品上車,只要到了地點,再想辦法將孩子要回來,一切就全都OK了。
本來一切都將按照崔鶯的計劃順利進行,哪知道陳根生夫婦下車去給孩子買奶瓶,錯過了上車。
崔鶯急啊,這一錯過,她將很難找到這對夫婦,那么,孩子和毒品就算全丟了。
更讓她害怕的是,陳根生夫婦不知道奶粉袋里裝的是毒品呀,他們要是將毒品當奶粉沖泡給她的女兒喝,她的女兒還有命嗎?
而且這種可能隨時會發生,因為陳根生他們下車,為的就是買奶瓶給女兒喂奶呀!
崔鶯急得快哭了,再怎么一無是處的母親也是母親,沒有哪個母親不愛自己的孩子。她想跳下車去追陳根生夫婦,但沒成功,只得慌忙用手機打了個電話給劉軍,帶著哭腔說:“有一對農村夫婦抱著我的孩子在晉梅縣火車站下了車,貨也在孩子身上?!彼緛硎窍胙肭髣④娳s到晉梅縣火車站去找陳根生的,但她的話還沒說完,劉軍就破口大罵:“你他媽的要是丟了貨,老子要你的命!”罵完了,電話也掛斷了。
崔鶯的心灰了,看來想讓劉軍去找陳根生是不可能的。別的不說,劉軍在家里,等他趕到晉梅縣火車站,陳根生夫婦早就不知去哪了。現在一切只能靠自己,她逼迫自己冷靜下來,先趕到陳根生夫婦剛才坐的位置察看,他們的行李還在。她認真地翻檢起這些行李來,運氣還算不錯,在一只大包的偏兜里,她找到了陳根生的身份證。她總算知道抱走自己孩子的是誰,家住哪里了。
但問題是陳根生隨時會給她的女兒喂奶呀。她不能等,她得趕在他們買到奶瓶給孩子喂奶前找到他們,不然,女兒必死無疑。
崔鶯沒辦法等火車停靠下一站再下車往回趕,她得分秒必爭,現在就下車??绍噹铮藙諉T不讓她從車窗跳車,她只得去了廁所,打算從廁所的窗戶里往外跳。
進了廁所,關上門,她才發現,廁所的窗口釘了兩根鋼條。她也不知哪里來的勁,硬生生地將兩根鋼條都向兩邊拉彎了,拉開窗戶,將頭探出去,可還別說,騰出的空間足夠她鉆出去。
她脫下外套,將外套的袖子系在一根鋼條上,然后抓著外套往車窗外爬。火車風馳電掣地開著,耳畔呼呼生風,她害怕得渾身顫抖,這樣跳下去,會不會摔死?但此時的她什么都顧不得了,她硬著頭皮爬出了窗外,抓著外套懸在空中,將身體一點一點地往下移,腳快要夠上路基了,這時的她已沒有膽量往下看,心里默念了一句:“寶貝,媽媽來了。媽媽要是摔死了救不了你,你也就別怨我?!比缓笱酪灰?,眼一閉,手一松,整個人就落了地。巨大的慣性讓崔鶯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接著,整個人順著路基一路滾了下去。
路基上的石碴將她身上扎得到處是傷,手上、腿上、臉上,到處在流血,疼痛難忍。但她已顧不了這些,很快爬了起來。她看到,在離火車路不遠,有一條公路,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奔到了公路上,攔住了一輛往晉梅縣方向開的貨車,坐了上去。
從崔鶯跳車的地方到晉梅縣城,這中間其實不到二十公里的路程,貨車其實只花了半個小時就到了晉梅縣城,但誰知道這半個小時會發生什么,那對夫婦會不會將毒品當奶粉給她的寶貝女兒喝下去?崔鶯急得頭頂冒煙,一到縣城,還沒等貨車停穩,就跳下車,打了的,一路上催著司機往火車站瘋趕。
終于到了火車站,崔鶯也不顧工作人員的阻攔,發了瘋似的沖進了站臺,但站臺里,哪里見得到陳根生夫婦的人影?站里站外找了個遍,就是沒發現女兒和那對夫婦。陳根生夫婦去哪兒了?寶貝女兒還健不健在?崔鶯終于忍不住哭了。
保住了寶貝的小命
其實,在崔鶯趕到的前幾分鐘,陳根生夫婦才離開晉梅火車站的。
在火車開走后, 陳根生和李桂枝就在站臺上商量該怎么辦,是不是乘下一班車去武漢?可商量的結果是:不去武漢了。回家!
這主要是李桂枝的主意,李桂枝擔心到武漢后會碰上崔鶯。
陳根生想了想,同意了:“行,回家吧。反正現在有了孩子,你去武漢也沒辦法做事,你就在家里照顧孩子吧。”
兩個人出了車站,打算坐汽車回家。但在回家之前,首要的是買到奶瓶,孩子還一直餓著呢。
在離火車站不遠的一家店鋪里,他們終于找到了奶瓶。陳根生當即就買了一個,然后從包里拿出“奶粉”,臨要拆包時,才想起來,沒開水呀,怎么沖泡?他向店鋪老板討要開水。店鋪老板是個精明人,他也不說自己有沒有開水,只是拿出一袋奶粉來,向陳根生推薦,說這奶粉如何如何地好。
陳根生雖說是老實人,但老板的那點心思他還是明白的,想要開水,就得買一袋奶粉,要是不買,老板一準會說沒有開水。反正現在有了孩子,奶粉是長期需要的,多買一袋就多買一袋吧。陳根生點了點頭:“好,我買一袋。”店鋪老板當即就熱情起來,親自動手拆了包裝,這樣陳根生想反悔都來不及了。
付了奶粉錢,開水也就有了。剛買的奶粉拆了封,陳根生只得用新買的奶粉給小嬰兒沖上了。他們誰也不知道,正因為店鋪老板的自私,保住了嬰兒的一條小命,孩子的生命才得以延續下去。
孩子吃飽了奶,不再哭鬧,滿足地張開雙眼,那黑葡萄似的眼珠清澈無比,不斷地打量著李桂枝。孩子的這副模樣讓李桂枝快歡喜瘋了,夫妻倆一邊逗弄著孩子一邊出了店鋪,往汽車站走。
李桂枝抱著孩子,陳根生將隨身的小包掛在肩上,一手提著剛買的奶粉和奶瓶,另一只手不停地去逗孩子的臉,笑瞇瞇地對孩子說:“小東西,我現在是你爸爸了,叫爸爸,叫?!崩罟鹬妨耍骸白鰤舭赡?,她這么小,哪會叫爸爸,要叫,也是先叫媽媽?!薄安?,先叫爸爸?!标惛χc妻子爭起來。一句話剛剛說完,一個人從身后躥了上來,一把奪下了他手上的奶粉,然后“咚咚咚”地往前跑了。
陳根生猝不及防,手上提著的那袋新買的奶粉這么快就被人搶了去,手一松,那只新買的奶瓶也掉在地上,“啪”地一下,摔破了。
陳根生一怔,但立即就反應過來,青天白日的,居然敢搶東西,也太大膽了。他拔腿就追,大叫:“站??!將東西還給我!”搶東西的是個青年,手中攥著奶粉,頭也不回地往前跑。
李桂枝邁著碎步緊跟在丈夫身后,喘著氣喊:“別追了,別追了。不就是一袋奶粉嗎?犯得著嗎?”陳根生想想,就站住了,反正自己包里還有奶粉呢,餓不著孩子。但他不知道,被搶的那袋,是真正的奶粉;而包里的那袋,是毒品,是會要了孩子性命的東西!
陳根生站住了,搶東西的青年回過頭來張望了一下,然后一溜煙跑了。就在那青年一回頭的工夫,陳根生愣住了:這人有點面熟,好像在哪見過?
李桂枝追上了丈夫,安慰丈夫:“一袋奶粉嘛,丟了就丟了?!比缓蟀l起了感慨,“想不到晉梅縣的治安這么亂,連一袋奶粉都有人搶。我們還是快點回去吧?!标惛鷧s是一言不發,悶悶地在想心事。好久好久,他抬起頭來,怔忡地說:“這人我認識,我想起來了?!?br/> “誰?你想起誰來了?”
“那個搶走奶粉的人。就是在火車站,我們差點忘了上車時,來提醒我們上車的小青年?!标惛鷵u了搖頭,“我還以為他是什么好人呢,哪知道,他是個搶劫的,而且連孩子的奶粉都搶。這種人啊……”陳根生失望地搖了搖頭。
親媽等在了家門口
崔鶯在晉梅縣火車站哭得很傷心。她不知道陳根生夫婦去了哪,更不知道自己的女兒是死是活。
就在崔鶯哭得死去活來又一籌莫展的時候,她的手機響了,是劉軍打來的電話。劉軍說:“貨已經找到了,我已經拿到手了?!贝搡L驚喜起來,連珠炮似的發問:“你找到那對夫婦了?那……我的孩子呢,她還活著嗎?”
“活著呢!”
崔鶯心里的一塊石頭終于落了地,抹著眼淚笑了。她沒料到劉軍這么快就找到陳根生并拿回了貨。其實,她不知道,從她帶著貨到火車站起,劉軍就一直跟在她后面監視著她,他是怕貨有什么閃失。陳根生夫婦忘記上車時是他過去提醒,為的是讓貨順利上路。途中,陳根生夫婦下車買奶瓶,他也緊跟著下車,一刻也不敢離開陳根生。當得知陳根生不打算再去武漢時,他就想將貨取回來,只是火車站人多,下不了手。后來陳根生夫婦離開車站,在半道上,他才瞅準機會下手了。
崔鶯問劉軍:“那對夫婦在哪?我要要回我的孩子。”
劉軍懶洋洋地說:“我勸你還是打消這種念頭吧。要回孩子,你養得活嗎?我覺得把孩子給了那對鄉巴佬,反而是孩子的造化?!币痪湓捳f得崔鶯心涼了,好半天說不出話來。的確,她吸毒的錢都沒有著落呢,哪有錢養活孩子?不要回孩子就不要回孩子吧,只要孩子活著,她就該知足了。
但她心情平靜下來沒五分鐘,劉軍就再次打來了電話,惶急地說:“貨出了問題。”
出了問題?什么問題?
劉軍說:“我搶過來的不是我們的貨,是一包真奶粉。那包貨,還在那對夫婦手里。而且,他們已經不知道去哪了,我找不到他們了。”
一聽這話,崔鶯嚇出一身冷汗。這么說,毒品還在陳根生那兒,而且,陳根生還有可能將毒品當作奶粉喂給她的女兒吃。她嚇得手直抖,連手機都快拿不住了,帶著哭腔問劉軍:“那怎么辦?我女兒會出事的。”
“出事出事,你就知道你女兒會出事!”劉軍氣沖沖地在電話里罵她,“你知不知道,那包貨要是拿不回來,我們將損失多少錢?都是你這蠢女人給鬧的。你想要你女兒不出事,就得快點找到那對夫婦?!?br/> 兩個人在電話里一商量,覺得陳根生夫婦去汽車站的可能性最大,他倆決定去汽車站找陳根生。劉軍讓崔鶯在火車站打的直接去汽車站,兩個人在汽車站會面。
崔鶯心慌手顫,在火車站廣場叫了輛出租車,就又匆匆趕往晉梅縣汽車站。
到晉梅縣汽車站時,劉軍已在等著她。見她板著一張臉,劉軍雙眼珠子瞪得快暴出來,第一句話就是:“要是丟了貨,你看我怎么弄死你!”
崔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比劉軍更心急,兩個人從候車室,到停車場,再到每一輛載有乘客準備出發的車,都一一地查看、尋找,但就是沒發現陳根生夫婦。半個小時過去了,兩個人一無所獲。崔鶯終于控制不住自己,流下了眼淚,她說:“我要報案,我要讓警察幫我找他們,不能讓他們將那東西喂給孩子!”
劉軍一巴掌摑在崔鶯臉上,大罵:“你這個蠢貨!你想找死?你要是敢報案,老子就弄死你!”
劉軍打人的舉動引起了在車站候車室執勤的一位民警的注意,民警很快跑了過來,大聲喝斥:“干什么?你為什么打人?”劉軍一驚,忙用手環住了崔鶯的腰,賠著笑臉對民警說:“我們是兩口子。”民警問崔鶯是不是,劉軍悄悄在崔鶯背上掐了一下,崔鶯略一猶豫,還是點了點頭。但她掏出了陳根生的身份證,遞給了民警,急迫地說:“你們能不能幫我找找這個人?我的孩子丟了,我知道是這個人帶走了我的孩子。我怕他會……”
劉軍緊張起來,生怕她說出“將毒品當做奶粉喂給孩子”的話,用力在崔鶯的背上又掐了一下,痛得崔鶯直咧嘴。這一痛,崔鶯也清醒了,毒品的事是萬萬說不得的,只得住嘴。劉軍忙在一旁說:“我們就是為了孩子的事吵架的,你說,孩子丟了,我能不著急上火嗎?”
民警還是批評了劉軍幾句,又問他們孩子是什么時候丟的,這陳根生又是什么人,他們怎么知道孩子在陳根生那里。民警越往下問,劉軍越心虛,他連忙從民警手里拿過了陳根生的身份證,說:“我們和他是老鄉,是一起出來打工的。剛才有事托他照管一下孩子,哪知道他和孩子都不見了。你們要是能幫忙找一下更好,要是不能幫忙,我們就自己找去?!?br/> 聽他這一說,民警也釋懷了,安慰說:“既然是這樣你們就不用擔心,我想他可能是暫時離開一會兒,可能很快就會回來。我會幫你們留意的。”
劉軍匆匆拉著崔鶯出了車站,一出門,他擦了擦額上的虛汗,就壓低聲音罵起崔鶯來:“你這個蠢貨,你跟警察有什么好說的?你既然有那個人的身份證,為什么不早告訴我?他們是說要回家,我們照身份證上的地址找到他家不就得了。”
崔鶯說:“等我們找到他家只怕遲了,他要是在這段時間給孩子喂奶粉怎么辦?我必須在這之前找到他們!”
劉軍眼一瞪,吼了起來:“你給我閉嘴!不許你再提喂奶的話!”他招手叫來一輛出租車。崔鶯只得跟劉軍一起坐上了出租車。這一路上,她不斷地在心中祈禱,但愿自己的孩子吃了一次奶后不再餓,不再哭,這樣,陳根生夫婦就不會再次給孩子喂奶了。
劉軍和崔鶯他們乘出租車只花了一個多小時,就趕到了陳根生家所在的小坪村。劉軍和崔鶯向村民們打聽到了陳根生家,然后急迫地趕到了陳根生家門口,但上前一看,鐵將軍把門!陳根生家的大門上了鎖,顯然,陳根生和李桂枝還沒回來,他們只得在陳根生家門口等。
“寶貝,別哭,別哭!”
陳根生夫婦去哪了?其實,陳根生、李桂枝在離晉梅縣火車站不遠的地方就遇到了一輛開往家鄉的客車,他們就半道上了車。在離家不到兩里地的地方,陳根生變了卦,提前下車了。這都是虛榮心給鬧的。他跟妻子說:“我們就這樣抱著孩子回去,全村人就會都知道這孩子是我們抱養的。我們不如到燕尾山我姐姐那里住上個年把時間,今后再帶孩子回去,就說孩子是我們在外面生的?!?br/>
這一席話說到李桂枝心坎兒里去了。他們剛剛出門就抱著孩子回去,誰都知道孩子是抱養來的,可要想瞞住大家,日后好抬頭做人,現在就不能回家。只是,他們的行李在火車上丟了,不回家就沒有換洗的衣物呀。陳根生將那包毒品和重買的奶瓶交給了李桂枝,說:“寶貝到現在還沒吃奶呢,都兩個小時了,只怕早餓了,你快些去我姐姐那里,泡了奶好喂給孩子。我回家拿些換洗衣服就趕過去?!崩罟鹬ν饬?,獨自抱著孩子去了陳根生的姐姐那兒。
話分兩頭。陳根生回到小坪村時,就有村民告訴他,說有一男一女兩個人找他,現在還在他家門口等著。陳根生便連忙往家中趕,到了門口,果然就見有兩個人在他家門口守著。陳根生一眼就認出了崔鶯,這不是孩子的親生母親嗎,怎么找到自己家里來了?陳根生轉身就走,他想躲開。崔鶯眼尖,已經發現了陳根生,拔腿就追,大喊:“陳根生,站?。 ?br/> 陳根生轉念一想,人家都找上門來了,自己躲又有什么意思?既然人家這么想要回孩子,就還給人家吧。他站住了,問崔鶯:“你到底搞什么鬼?是你自己主動說將孩子送給我的,現在怎么又反悔?”崔鶯見只有陳根生一人,已顧不得回答陳根生的問題,只是急迫地問:“我女兒呢?她在哪?”來不及等陳根生回答,又連珠炮似的發問:“你們有沒有將那包奶粉沖給我女兒喝?就是我放在襁褓里的那包?!?br/> 陳根生茫然地搖了搖頭:“沒呢,咋了?”
崔鶯長長地吁了口氣:“沒就好,沒就好。謝天謝地。”
陳根生雖然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已聽出了點道道,似乎那包奶粉是喝不得的。他接著說:“雖然剛才還沒喝,但保不準我老婆這會兒有沒有喂她。那包奶粉怎么了,有問題嗎?”
崔鶯本來松了一口氣,聽到這話又緊張起來,叫起來:“你老婆在哪,我女兒在哪?”
陳根生說:“她抱孩子去燕尾山我姐姐那兒了?!?br/> 崔鶯一把扯住陳根生的衣袖,拉著陳根生就走,嘴里不停地催:“快走,快帶我去,千萬不能讓你老婆將奶粉喂給孩子!”
陳根生犟著不動,固執地問:“那包奶粉到底怎么了?”
事已至此,崔鶯再也顧不了那么多,壓低聲音說:“那包里裝的不是奶粉……”一旁的劉軍聽了,嚇了一跳,想上前制止崔鶯說下去,但已來不及了,可崔鶯接著說,“里面裝的是毒品!要是喂給孩子吃了,孩子就完了!”
一聽這話,陳根生怔住了,接著驚叫起來:“天啊,我還讓桂枝快點去我姐姐那兒給孩子喂奶,這不是要了孩子的命嗎?只怕她這會兒已經到我姐姐家了?!闭f著拔腿就跑,要趕去姐姐家。崔鶯也緊緊地跟在后面。劉軍呢,并沒急著跟上,而是兩眼四處張望起來,他是擔心剛才崔鶯說毒品的話被別人聽去。張望一陣,四處并無人,這時,他看到旁邊有一塊地基,四角釘了鋼筋,鋼筋上纏了繩子,將地基圍了起來,大概是準備動工建房的。劉軍立即跑過去,拔起一只角上的鋼筋,那鋼筋兩尺來長,頭部尖尖的,當武器使挺合適。他當即將鋼筋別在腰上,然后追陳根生和崔鶯去了,心里早已生了殺人滅口的念頭。他本來是想在陳根生夫婦不知情的情況下將毒品取回來,但是,現在崔鶯說出了內情,他就不得不殺人了。
當然,劉軍必須等到陳根生領他們找到那包貨才動手。
這里,陳根生領著崔鶯和劉軍往燕尾山狂奔,而那邊,李桂枝抱著孩子已經到了燕尾山姐姐家。說是姐姐家并不確切,因為燕尾山是個丘陵山坡,樹高草密,并無村落,亦無住戶。這里只是姐姐和姐夫放養柴雞的地方。
陳根生的姐姐是個養雞專業戶,相中了燕尾山的環境,便在燕尾山搞起了自然放養柴雞,所以在燕尾山修了雞舍,也蓋了臨時的住所。這里方圓兩里沒有人家,整個燕尾山就只住了姐姐、姐夫兩個人,李桂枝帶著孩子到這里來住,自然可以掩人耳目,讓人不知道孩子是抱養的。
李桂枝到燕尾山姐姐家的養雞場時,因為剛剛過年,養雞場里的雞又都賣掉了,周圍寧靜得很,姐姐姐夫也不在家。由于才正月初八,姐姐、姐夫下山去拜年還沒回來,門上上了鎖。李桂枝本來是想等姐姐回家了再進門的,無奈,上山的時候孩子就醒了,唧唧歪歪一個勁地動彈,顯然是餓了。李桂枝也就顧不了那么多,好在姐姐家安的是木軸門,容易卸下來,李桂枝就將孩子放在地上,過去將門板卸了下來,然后抱著孩子進到了屋內。
一到屋內,李桂枝就四處找開水。開水是現成的,就在保溫瓶里,她拿出那包“奶粉”,拆了封,倒進一些到奶瓶里,然后用開水沖泡了,只等不太燙時就喂給孩子。但就在這工夫,孩子又哭鬧起來,顯然是餓極了。李桂枝只得一次次地將“奶”滴到自己的手背上,試著溫度。滴一次,太燙,滴兩次,還是太燙。孩子哭得李桂枝心都亂了,只得揭開奶瓶蓋,不停地往里吹,只巴不得“奶水”快點涼下來,這樣耗了一些工夫,試試溫度,算是可以了,便立即蓋住奶瓶蓋,要將奶嘴往孩子嘴里送。
就在這時候,外面響起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咚咚咚”的,跑得挺急。李桂枝以為是姐姐和姐夫回來了,就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拿著奶瓶,想出門看個究竟。不料還未出門她就看到了自己的丈夫。陳根生一邊狂奔進屋,一邊氣喘吁吁地大叫:“奶!不能喂!”
李桂枝還沒明白過來是什么意思,陳根生已跑到跟前,一巴掌打在李桂枝的手上,那只奶瓶“砰”的一聲掉到地上,摔破了。李桂枝有些惱了,叫起來:“你干嗎?發什么神經?”陳根生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結結巴巴地說:“這,不是奶,是毒品!”李桂枝頓時就蒙了。
這會兒工夫,崔鶯已跑了上來,接著是劉軍。崔鶯徑直跑到李桂枝面前,就去看襁褓里的孩子,一邊看一邊緊張地問李桂枝:“你喂了沒有?喂了沒有?”
李桂枝還有些犯蒙,結結巴巴地說:“正要喂,還沒喂呢。”
“到底喂了沒有?”崔鶯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
“沒,沒來得及呢。”
崔鶯長長吁了一口氣,這才感到渾身無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劉軍一個人徑直進到屋內,他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方桌上的那袋“奶粉”,他用手沾了一點,放進嘴里試了試,然后吐出來,滿意地笑了,總算找到貨了。但他并不急于拿貨,而是四周打量了一番,然后走向了門口,他問李桂枝:“這里人呢?”
李桂枝茫然地答:“什么人?就我呀。姐姐他們還沒回呢?!?br/> 一聽這話,劉軍放心了,猛地從腰上抽出了那根鋼筋,舉起來,就往背對著他的陳根生的后背刺去。
李桂枝在對著劉軍說話,猛然看到這一場面,嚇得大叫起來:“根生!小心!”說著猛地推了陳根生一把,這一推,陳根生身體偏向了一邊,劉軍失了準頭,鋼筋一下子扎在陳根生的肩膀上,血頓時就汩汩地冒了出來。
陳根生痛得直抽冷氣,崔鶯也嚇得“噌”的一聲從地上爬了起來,大叫:“你瘋了?殺人是要償命的!”劉軍大罵一聲:“你這蠢貨!販毒就不償命?不殺了他們,你我都保不住命!”一句話將崔鶯說蒙了,愣在那里。
劉軍嘴里罵著,手上毫不松勁,他已將鋼筋拔了出來,再次舉起,往陳根生身上扎去。陳根生嚇得踉蹌倒退,胸口再次挨了一下,他痛得呻吟了一聲,人就仰面倒在地上,倒地的同時,他沖李桂枝喊了一聲:“桂枝,快跑!”
這時劉軍揮舞著鋼筋,再次撲上。
李桂枝終于反應過來,但是她沒有跑,而是抱著孩子迎著劉軍沖了上去,用身體護住了丈夫,大叫:“住手!”劉軍冷冷地“哼”一聲:“你要占先就讓你占先吧,反正都是死!”舉起鋼筋就往李桂枝胸口刺去。陳根生掙扎著想爬起來制止劉軍,但爬了兩次,都沒能成功。
這時的崔鶯終于醒悟過來,這一下刺過去要是刺中了孩子,孩子就沒命了。她大叫一聲:“別傷著我女兒!”合身撲了上去,將身體隔在劉軍和孩子中間。劉軍收不住勢,“撲哧”一聲,鋼筋已有一半沒入崔鶯的后背,一口鮮血從崔鶯的嘴里噴出來,正噴在襁褓上。崔鶯沖李桂枝叫了一聲:“跑吧,帶著我的孩子!”眼里盡是乞求的光。
李桂枝一愣神,俯身就去拉自己的丈夫,但連拉了兩次,陳根生都沒辦法站起來。陳根生罵了一句:“你這個臭娘們,你要是再不跑老子日你祖宗!滾!滾!”李桂枝含淚說:“你要不走我也不走,咱死在一塊!”說著硬拽陳根生起來,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扶住丈夫,往外跑。
劉軍將鋼筋扎進崔鶯背上后,拔了兩次都沒拔出來。見李桂枝和陳根生要往外跑,他已顧不得拔鋼筋,拔腿就來追。崔鶯卻用盡全身的力氣,一把抱住了劉軍,她幾乎是用乞求的口氣對劉軍說:“你就放了他們吧。我是活不成了,我女兒也需要人來撫養啊?!?br/> “你這個蠢貨!都是你壞了老子的事!”劉軍罵一聲,一拳打在崔鶯的太陽穴上,崔鶯頓時倒地。但倒地的同時,她用雙手死死箍住了劉軍的雙腿,劉軍頓時動彈不得。
劉軍又踢又蹬,好不容易掙脫了出來,用盡力氣拔出了崔鶯背上的鋼筋,然后握著血淋淋的鋼筋就往外追,但追了好遠一段路,卻始終沒追上陳根生夫婦。陳根生夫婦去哪了?按理說,陳根生傷得那么重,跑不了多遠。劉軍正停下來四處張望,就聽到了一聲嬰兒的啼哭,哭聲居然來自身后。這么說,陳根生夫婦并沒跑遠,而是躲了起來。他立即提著鋼筋循著哭聲尋找起來。
這一聲啼哭驚動了所有的人。崔鶯背上的鋼筋被拔出后,血噴涌而出,大量失血已讓她氣息奄奄,但聽到女兒的哭聲她還是驚住了:陳根生夫婦沒有跑多遠,孩子一哭必然會讓劉軍更容易找到他們。自己是活不了了,他們要是再死了,即使劉軍不殺自己的女兒,自己的女兒也會在這里活活餓死。崔鶯幾乎是拼盡全身的力氣大叫了一聲:“寶貝,別哭,別哭!”似乎她這一叫,孩子就不會哭似的。
但這么小的孩子,哪聽得懂她的話?孩子這么長時間沒吃東西,早就餓了,仍然哇哇大哭起來。嚇得李桂枝手忙腳亂,只得用雙手去捂孩子的嘴。
李桂枝的確沒有跑多遠,丈夫的傷太重了,跑不動,這樣逃是逃不過劉軍的追趕的,但李桂枝看到那些空空的雞舍,就有了主意,抱著孩子攙著丈夫躲進了雞舍里,只等劉軍追遠了他們再出來??涩F在孩子一哭,又招來了惡狼,丈夫傷得那么重,已沒有能力抵抗,自己是個婦道人家不說,又赤手空拳,還抱著個孩子,這如何是好?
李桂枝用手去捂孩子的嘴,一旁的陳根生有氣無力地責備:“你這樣會悶死她的,快放手!”說完這一句,陳根生已昏了過去。李桂枝只得放手,這一放手,孩子的哭聲更加嘹亮,李桂枝幾乎是哀求起來:“寶貝,別哭,別哭!”但沒有用。李桂枝已幾乎聽得到劉軍的腳步聲了。
也是急中生智,李桂枝將自己的手指頭塞進了孩子的嘴里,孩子果然就停了哭鬧,吮吸起她的手指來,但只吮了幾下,吮不出什么東西來,又咧嘴要哭。李桂枝急了,一下子咬破了自己的另一只手的中指,血,立即流了出來,她將帶血的手指塞進了孩子的嘴里,孩子貪婪地吮吸起來。
孩子每一次的吮吸,李桂枝都是鉆心地疼痛,但只要孩子不哭,就有生還的希望。李桂枝忍著疼痛,又咬破了另一根手指,隨時準備在孩子吮不出血時替換。
劉軍聽不到孩子的哭聲了,終于停下了腳步,他在外面叫了起來:“陳根生,出來!你跑不了了,你自己出來我會讓你死得痛快些?!眲④婇_始用鋼筋敲著雞舍,一間雞舍一間雞舍地尋找過來。
眼看劉軍就要找到李桂枝他們藏身的雞舍了,這時,只聽外面一聲悶響,接著響起了一個男人的聲音:“狗日的,犯什么兇?”這是姐夫的聲音。聽到這聲音,李桂枝心中一熱,她將頭從雞舍里探了出來,她看到,姐姐和姐夫回來了,姐夫的手里握著一把鋤頭,而劉軍已倒在地上。
為了寶貝,得換個地方住了
陳根生是三天后才從縣醫院的病房里蘇醒過來的。醒來時,他看到,妻子正抱著孩子守在他的身邊。他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和寶貝,受傷了嗎?”當看到妻子搖頭時,他的臉上才露出了淺淺的笑。
李桂枝告訴他,是姐姐和姐夫制伏了劉軍。劉軍現在被公安局關了起來,但是,崔鶯已經死了。陳根生嘆了一口氣:“她死了?看來,這孩子只有由我們來撫養了。可惜,這一鬧,大家都知道寶貝不是我們親生的,我們原來的計劃落空了?!?br/> “落空了就落空了吧?!崩罟鹬τH了親懷里的孩子,“只要我們對她好,她也會將我們當親生父母的。”
陳根生點了點頭,但接著,就是好一段時間的沉默,末了突然冒出一句:“我們搬家吧,為了寶貝,我們得換個地方住了。”
李桂枝愣住了,好半天才問:“為什么?你還是怕她日后長大了知道自己不是我們親生的?”
陳根生搖了搖頭:“不,我是怕她今后知道她的親生母親是販毒的,會有心理負擔。我們得找個沒人知道這些底細的地方去生活。我們做了她的父母,就要為她著想不是?”
李桂枝將孩子遞給丈夫,自己也輕輕地靠在丈夫的肩膀上,柔聲說:“中,一切都依你。誰叫你是孩子她爸呢?!狈蚱迋z都輕輕地笑了,而就在這時,襁褓里的孩子也發出了咯咯的笑聲,似乎她聽懂了父母的對話似的。
〔本刊責任編輯 劉珊珊〕
〔原載《山海經》2008年第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