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名莫斯科
1938年冬,林彪槍傷復發,由于陜甘寧邊區衛生條件和醫療水平有限,盡管醫務工作者盡了最大限度的努力,但是仍然不能有效地控制病情,這使得林彪經常處在難以忍受的痛苦之中,身體每況愈下。看到昔日虎將消瘦、虛弱和痛楚的樣子,毛澤東和朱德、張浩、周恩來、彭德懷商量,決定馬上送林彪到蘇聯治療。
12月,林彪在新婚妻子張梅陪同下輾轉抵達蘇聯首都莫斯科,受到莫洛托夫等蘇聯黨政要人的隆重歡迎。熱情的主人安排林彪夫婦住進庫契諾莊園,一邊療養,一邊接受治療。
1939年春,第二次世界大戰面臨爆發的臨界點。德國軍隊在征服丹麥和挪威后,集結重兵,準備向法國發動大規模侵略。英法盟軍則沿馬其諾防線結集布防,計劃憑借這道延綿近千里的鋼筋混凝土縱深防御工事阻止德軍入侵。作為中立國,蘇聯雖不參戰,但密切注視著戰事的發展。在一次酒會上,斯大林征詢蘇軍將領對德軍戰略意圖和兵力部署的判斷。大多數蘇聯元帥都估計德軍可能集中火力,攻擊中段防線,打開缺口后,以裝甲部隊實行機械化縱深突破與追擊。
當時,林彪正好在場。斯大林出于客氣和禮貌,問:“林彪同志對德軍兵力走向有何看法?”
“我不是希特勒,不清楚他的真實想法。”林彪一笑,想搪塞過去。
“嗯?這個回答我不滿意。如果你是德軍統帥,你會怎么辦?”斯大林摘下含在嘴上的煙斗,犀利的雙眼直盯著林彪。
斯大林認真了,其他人紛紛圍上來,氣氛有些緊張。林彪仍然不慌不忙,他向來以穩著稱,火燒眉毛也能穩得出奇。
“前面幾位元帥的判斷都很高明。但是,我勸同志們不要過于看重馬其諾防線。物是死的,人是活的。有用的時候,它勝過鋼鐵長城,堅不可摧;沒用的時候,它是一堆垃圾,不值半文。”林彪語出驚人。
“林彪同志能否說得明白點?”華發斑鬢的布瓊尼、伏羅希洛夫、拉莫申科元帥還不太瞧得起這個三十出頭、瘦小的年輕人。
“我的意思是,如果正面攻打馬其諾防線才會起作用,戰事結果可能會如諸位所料想的那樣演變成相持戰,時間會拖得很長;可如果繞開防線,從側翼作大規模迂回,兜擊防線深遠后方,馬其諾防線就會毫無用處,戰局也會很快明朗。”
幾個月后,希特勒否決了德軍參謀部穩扎穩打,攻堅突破的作戰計劃,指揮行軍機械化部隊繞道比利時,以閃電戰的速度斜插法國腹部,迫使結集在馬其諾地區的盟軍數十個師拼命潰逃。消息傳到莫斯科,斯大林大吃一驚,蘇軍將領也開始服膺林彪天才的判斷與預測。
這件事引發了許多傳聞。據說,1942年林彪傷愈回國時,斯大林極力挽留,并向蔣介石提出以十五個將軍換林彪。這一傳說不脛而走,傳遍全國。當人們詢問林彪傳聞是否屬實時,林彪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說:“我不知道,你們有興趣,可以去問斯大林和蔣主席。”
破裂的夫妻感情
“軍場得意,情場失意”,這八個字是中共駐共產國際代表團一位工作人員對林彪三年旅蘇生活的概括。在林彪軍事聲望如日方升的時候,他的家庭生活卻出現了危機。
林彪是個夫權思想很重的人。他天性好靜,不抽煙、不喝酒、不社交、不跳舞,林彪不喜歡運動,很少戶外活動,庫契諾獵場也從未去過。
林彪愛好和習慣過這種安靜、單調和有規律的生活,還要求妻子張梅也這樣做。他認為,中國婦女的基本美德就是溫柔順從、夫唱妻隨,所以要求張梅不要亂交朋友,不要亂串門,本本分分地待在莊園里,陪他看書散步。但張梅生性好動,個性很強,難以忍受這種禁錮和約束。林彪越不讓她出去,她就越是出去;林彪越不讓她交朋友,她就越是要交朋友,還要交很多的朋友……夫妻之間的裂痕愈來愈大,關系愈來愈僵,到后來竟如同水火,一個星期難得碰面,連周末也聚不到一起。早已習慣了沉寂、靜謐的林彪也開始感到冷清。這時,一個身材婀娜、儀態翩躚的少女引起了林彪的注意。她就是孫維世。
委婉的愛戀
孫維世是烈士的后代。她的父親孫炳文是周恩來的摯友,共產黨的早期革命家,1927年慘遭國民黨殺害。當時孫維世才六歲,母親任銳歷盡艱辛把她撫養成人。西安事變和平解決后,周恩來派人把她從上海接到延安,送進抗日軍政大學學習。1939年,在林彪夫婦抵達蘇聯不久,孫維世受黨中央派遣,也來到莫斯科,先后就讀于中山大學和莫斯科戲劇學院,主攻導演藝術。孫維世天生麗質,明艷動人,既有學者的儒雅,又有姑娘的嬌羞,多才多藝,性情和善,是一個討人喜愛的姑娘。
孫維世、瞿獨伊、毛岸英這些客居異邦的年輕人,常常利用星期天和節假日的閑暇,相邀到一起,舉行野游、聚餐和集會。年輕人崇拜英雄,他們懷著敬重的心理,多次邀請林彪這位“常勝將軍”參加他們舉辦的重要活動,希望能聽到他親口講自己的歷史,講革命領袖之間的軼聞趣事,講井岡山、反“圍剿”、長征、平型關大捷……過去,林彪不太愿意和這些年輕人來往,覺得他們過于單純、幼稚,沒有多少共同語言,中間隔著一條很寬很長,不易跨越的“代溝”。自從注意孫維世后,他的態度有了轉變,開始對年輕人舉行的聚會表示關心和好感。這一變化,使得年輕人高呼“烏拉”,興奮不已。
從此以后,每當有人請他參加活動時,林彪總是和藹地問:“大家都去嗎?”
“都去,沒有人缺席。”邀請人為林彪的細致、周到而感動,每次都會報出姓名,并帶著期待的口氣說,“大家都非常希望您能參加。”
“好,既然大家都去,我也去。”林彪痛快地答應。
如果碰巧孫維世有事不能參加時,林彪便會露出隱隱約約的失望,軟綿綿地說:“我今天不太舒服,就不要去了吧。”
久而久之,人們漸漸發現,原來林彪參加活動是沖著孫維世來的,于是每次聚會都打孫維世的牌子,林彪就會欣然應允。
一段浪漫的談話
一個星期日下午,林彪自忖時機接近成熟,單獨約請孫維世吃飯。飯后,兩人在大街上散步,有一句沒一句漫無邊際地閑聊。
這時,林彪掃一眼身邊的孫維世,漫不經心地問:“維世,你今年多大了?”
“我是民國十一年生的,你說多大了?”孫維世調皮地回答。
“民國十一年就是公元1922年。”林彪走了一段路,突然冒了一句,“整整十四歲。”
“十四歲。不,你算錯了,快二十了。”孫維世驚詫地糾正道。
林彪一怔,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解釋說:“哦,我是在算我比你大多少歲。你今年二十,我今年三十四,不是正好相差十四歲嗎?”
“你才三十四歲呀?”孫維世故意顯得很吃驚。
“什么意思?”林彪敏感地問。
“太年輕了!”孫維世夸張地調侃道,“瞧你平時嚴肅的樣子,我以為你至少五十四歲了。”
“這是個性,知道嗎?個性一旦成型是難以改變的,所以俗話講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指的就是這個道理。”林彪有步驟地轉向下一個話題,“你想家嗎?”
“家?我沒有家呀。”孫維世自母親去世后就是一個人過生活。她停下腳步,莫名其妙地望著林彪。
林彪趕緊說:“對,你現在還沒有,但一個人不能總沒有家,那樣太孤單了,特別是女孩子,更應該有個溫暖的家。”
“我沒有小家,但有大家呀!”生性樂觀的孫維世開朗地數落道,“周副主席那里是我的家,延安是我的家,革命隊伍是我的家,這里也是我的家!”
林彪聽著孫維世說到“這里”二字,臉上放出光彩,十分興奮:“對,對,你應該把我這里當做你的家。”
“不,我是說莫斯科戲劇學院,那是我現在的家。”孫維世細心地糾正了一句。
對于孫維世這個小小的糾正,林彪心里有些不悅,但他很快克制住了。沉默片刻,林彪以關切的口吻問:“你國內有男朋友嗎?”
孫維世爽快地直搖頭。
“國外呢?在蘇聯有男朋友嗎?”林彪更進一步。
孫維世“咯咯”地笑著,還是搖頭。
“那你打算什么時候結婚?”林彪驟然打了一梭“子彈”。
“沒有男朋友怎么結婚?”現在該孫維世發問了,她覺得林彪問得很蹊蹺。
“男朋友嘛,總是會有的。其實在你周圍還是有許多人關心、愛護你的,只是你沒留心,或者是沒有發現。你準備在什么時候考慮家庭問題?”林彪又重復一遍。
“什么時候?”孫維世朗聲笑著說,“我還沒有認真地想過呢。”
林彪又用緩和的語氣開導她:“革命是個大家庭,但還要有一個小家庭。女同志,要戀愛、結婚,成家,才會有安全感、歸宿感,才會有真正的屬于自己的幸福。”
“也許將來我也會有那樣的經歷。”
“將來是什么時候?”
“等革命勝利呀!”
“可那要等到什么時候?毛主席不是說過,抗日戰爭是場持久戰嘛,打敗了日本鬼子,還有蔣介石,到那時,你已變成老太婆了。”
“老太婆就老太婆嘛。”孫維世想到自己變成老太婆的樣子一定非常滑稽,又笑了起來。她一瞥發現林彪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了,忙又補充了一句,“我想,中國革命的成功不會太遠。”
不知不覺,兩人走到了孫維世的宿舍前,到了互道“晚安”的時候。
林彪站定,直視孫維世,一字一句地說:“你知道嗎?我喜歡你,非常喜歡你。跟你結婚、和你生活在一起,是我最大最強烈的愿望。”
林彪決定不再兜彎子,直截了當地把問題提出來。林彪的直白,卻令孫維世一下愣住了。這個平常受大家崇敬的英雄將領表面上那么不茍言笑,今天為什么說出這樣的話來?孫維世猝不及防,臉龐涌起一層緋紅,心跳得格外急促。她冷靜了一下,也心直口快地說出自己的疑問:“您?您不是已經結婚了嗎?”
林彪的臉也頓時熱辣辣地紅了起來。孫維世與張梅很熟,是一對要好的朋友。“我和張梅,你并不了解,我們合不來,關系一直不好,我很痛苦……”林彪向孫維世解釋家庭的不幸,最后,他說:“我和張梅的感情已墜入絕谷,難有復蘇的機會。我很難過,我們之間很快就要分手,所以,我希望你理解我、支持我、幫助我。”
孫維世很為難,她心慌意亂地應付了一句,便逃避似地奔入宿舍。
被拒絕的期許
1942年1月,林彪與張梅正式分手,張梅留在莫斯科工作。隨后,林彪收到中共中央的來電,催促他盡早返歸抗日前線。回國前夕,林彪又特意找到孫維世話別。吃過晚飯,兩人一同來到莫斯科河畔散步。河水泛黑,緩緩地載著浮冰流向遠方。
林彪有些傷感地說:“再過幾天,我就要回國去了。”
“我希望在這里能聽到您的捷報,比平型關大捷更輝煌的勝利!”孫維世真切地說。
“我一定不辜負你的期望。”林彪笑得有點勉強,“不過,我對你的期待,你還沒有答復我呢!”
“您的期待?”孫維世不太想接上這個話題。
“你還記得我們上次的談話嗎?現在,我已經和張梅分手了,我也決定今后非你不娶!你是我一生中遇到的最完美的姑娘,你和我一塊回國吧……”
孫維世沒料到這位久經沙場的軍人,在情感上同樣好勝,而且情意綿綿。她早就估計林彪會把這個問題再次提出,要她表態的。為了不傷林彪的自尊心,她委婉地拒絕道:“很遺憾,我不能和您一塊回國。我正在念導演系,還沒有畢業呢!”
“學不學習,畢業不畢業,這有什么要緊?如果以后你和我在一起,不必去演戲,就做我的助手!”
“那不行。我來蘇聯,是毛主席和周副主席批準的。學習是我現在壓倒一切的任務,如果半途而廢,我回去怎么向他們解釋?”
……
1942年2月,林彪懷著黯然、失意、悵惘的心情,形單影只地離開蘇聯,繞道新疆回到延安。
〔本刊責任編輯 君 早〕
〔原載湖北人民出版社《林彪的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