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面對或許是“百年一遇”的次貸危機,現有的危機理論正在經歷著危機本身的無情拷問。
馬克思的危機理論最核心的內容是關于危機根源的邏輯,這個邏輯包括以下要點:經濟危機的本質是生產過剩;生產過剩的原因在于“有效需求不足”; “有效需求不足”的原因在于群眾的購買力不足;群眾購買力不足的原因在于資本和勞動收入分配的兩極分化;兩極分化的原因在于生產資料的資本家占有制度。那么,馬克思關于危機根源的邏輯經受得住現實的拷問嗎?
次貸危機的病灶在于違約率不斷上升;違約的原因在于未來預期遭到了沉重打擊;未來預期的悲觀在于“透支消費”的不可持續;透支的起因是為了緩解生產過剩;生產過剩源于有效需求不足;有效需求不足的根源在于資本主義內生的制度性矛盾。這樣,一個馬克思的邏輯清晰地呈現在我們面前:資本制度的內生矛盾—有效需求不足—生產過剩—透支消費—違約率上升—經濟危機。
其實,以馬克思的邏輯看來,資本主義的古典危機與當代危機并無本質不同:都是生產過剩危機。區別在于:在古典危機中,生產過剩直接表現為有效需求不足,商品賣不出去,最終引發金融動蕩,股市崩潰;而在當代危機中,生產過剩不再直接表現為有效需求不足,而是表現為有效需求旺盛,甚至表現為有效需求“過度”(“透支消費”、“寅吃卯糧”)。從古典危機演變為現代危機,只不過是把皮球從供給方踢給了需求方,把資本主義的內在矛盾的爆發從當下推到了未來。1929年的大危機暴露出了資本的生存鏈條存在著“有效需求不足”的嚴重缺陷,從而導致了凱恩斯革命;當下的次貸危機則進一步告訴人們,用“透支消費”同樣不能根治“有效需求不足”,在資本統治的制度框架內,任何舉措都不可能根除生產過剩危機。指出這一點,并不是要否定資本的歷史地位和現實作用,而是要說明:由于危機根源于市場經濟本身固有的內在矛盾,因此,僅用“風險-監管”的分析框架,已經很難對其做出本質上的把握。
基于次貸危機的教訓,經濟學界的專家們幾乎異口同聲地呼吁:“加強監管”、“不能實行沒有監管的金融自由化”,等等。在市場經濟的背景下,這種呼吁當然具有很好的理論價值和現實意義。但是在我看來,問題不能僅止于此:實行監管當然能夠緩解危機、延遲危機的爆發,問題在于,即便實行了有效的監管,市場經濟是否就能從此真正告別“危機”或“周期”呢?如果我們對危機的反思能夠做進一步的“馬克思主義追問”的話,那么可以預計,類似次貸危機的災難今后肯定還會發生,而且,在虛擬經濟嚴重超越真實經濟的大環境下,這種危機將會越來越頻繁。(作者為西南財經大學《財經科學》編輯部常務副總編、研究員、博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