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黃土高原是中國文化的重要發源地,近代以來也經受了“歐風美雨”的侵襲。如何走出一條有個性的發展之路,讓黃土地再生出新文明?對于以“黃土文明”為標志的中國文化來說,這具有很強的象征意義。
在傳承中創造新文化
在這塊世界上最大的塬——沒有被侵蝕的平整高原上曾經孕育了燦爛的農耕文明。周王朝從這里興起,周先祖在這里“教民稼穡”,于是有了“周道之興自此始”之說。走進這塊土地,也就走進了厚重的中國文化世界。這里是“香包刺繡之鄉”,琳瑯滿目的香包充滿了對生活的美好期待,更表現出無與倫比的藝術想象力;這里是“中國皮影之鄉”,環縣道情皮影戲被列入首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還有隴劇、剪紙、民歌等等民間藝術都展示了黃土地的豐饒與寬厚。怪不得民俗學家對這“中國民俗之鄉”傾注了如此高的熱情,原來是這里的文化深深地感染了他們。
傳統文化不僅表現為文物、建筑等,更表現為其中的價值觀和思想世界。來到慶陽,主人給客人佩戴上飽含濃濃情誼的香包。香包不僅有藝術的美,更展現著中國文化的和諧、寬容、友善、社群主義等價值觀,這些也是破解當今人類社會各種沖突的有益資源。試想,如果人們相互交換的不是軍火而是香包,多少苦難將因此而減少?
如何讓傳統藝術形式加入現代內容,如何使傳統價值觀走向現代,是現代性擴張中提出的問題。在挖掘傳統文化資源、發展文化產業的戰略中,慶陽確立了“小香包大市場,小香包大產業”的思路。他們以舉辦了六年的“中國慶陽端午香包民俗文化節”為平臺,采取了政府牽頭、企業主導、群眾參與、市場運作的模式,“激活了人氣,提升了名氣”。在市場力量的帶動下,慶陽香包已經形成為一個產業,成立相關的各類公司百余家,從業人員15萬人,產值已經超過1.5億元。如今香包已經成為慶陽的名片帶動慶陽走出大山。中國文化發展的內在動力之一是農耕文化和游牧文化的碰撞交融,作為兩種文化碰撞前沿地帶的慶陽在歷史上也得益于此,而今更是借助改革開放的大潮走向了市場,走向了世界。
這千里縱橫的壑和廣闊無際的塬,正猶如黃土地人民那嚴酷沉重的命運和堅韌的生命。極目四望,蒼茫的歷史與壯闊的未來渾然交織轟鳴于胸中。面對這豐厚的文化遺產和鮮活的文化生命力,我們心懷敬畏,也充滿期望。
在培育企業精神中再造新文明
在慶峰區,在環縣縣城,利用市場機制推進的城市化進程正在加速,展現出黃土地新文明的蓬勃生機。發展的強烈愿望推動著文化走向新生。趙懷璧是一位退休的老縣委書記,本可以安享晚年的他放棄了城市生活,變賣了房產回到了老家的小村莊。他打算辦一個養牛場,以公司加農戶的方式帶動鄉親們參與進來。他說:“別人不理解我,其實我就是想讓鄉親們富裕起來。”為了融資,他兩年沒有領取工資以作為抵押。而今矢志不渝的他正在跟外界進行聯系合作事宜。在老人身上,我們看到了黃土地的堅韌和頑強,看到了一種新的氣象和力量在孕育和成長。
然而脆弱的生態環境以及小農經濟形成了聽天由命的思維習慣,也給人帶來巨大的苦難。環縣水資源匱乏,地下水和徑流水都因有害物質超標而被稱為“苦水”,吃水和灌溉只能依靠降雨。一個“苦”字不僅表達了生命的艱辛,也傳遞了千百年來靠天吃飯的無奈。當地一位干部說,有的山頭上方圓幾里就住一戶人家,因極度缺水而不適宜人生存。然而一些農民心存僥幸心理,三四年不下雨糧食無收,可只要一年有雨就可以挺過來,所以不愿意遷出。這固然有故土難離等心理因素,但也折射出傳統觀念的封閉和保守性。
現代社會的一大精神特征則是不再聽天由命,而是在通過行動掌握和改變自身的命運,以創新和冒險為特征的企業精神就是一個重要表現。在慶陽我們看到,企業精神正在這塊黃土地上萌芽和成長。這里已形成了以白瓜籽加工為核心的優勢產業,占據了全國70%的份額,出口創匯更是居于全省前列。產業的聚集帶動了一大批人走上創業的道路,民營企業在市場競爭中快速成長,也改造著傳統的生產和生活方式。這種企業精神還體現在政府身上。300萬噸石化基地已經開工,當地已探明32億噸的石油天然氣儲量和1342億噸的煤炭儲量,已經啟動的大規模開發預示著慶陽工業化和城市化進程的加速。可以說,慶陽已經走上了經濟起飛的跑道。如何發揮后發優勢,避免走東部地區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對此當地政府也有著清醒的認識。他們主張,在生態環境脆弱的黃土高原進行開發決不能走老路,必須實現人與自然的和諧以及城鄉協調發展。
傳唱在黃土高原腹地的慶陽環縣道情音樂傳遞著自生命深處的吶喊,穿透了時空,震撼著心靈。指揮家小征澤爾聽了《二泉映月》后說這曲子應該跪著聽,相信聽了這黃土地上的音樂后他也會有同感。黃土地訴說著一個民族的苦難,然而苦難并沒有壓垮這個民族。在走向現代化進程中再次綻放青春的光彩,這就是我們對黃土地發展的文化期待。(作者為人民論壇專題調研組成員、北京大學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