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1998年相比,當前的中國經濟形勢的確更為復雜。目前我們所面臨的風險是雙向的:國內是通貨膨脹、國外是美國次貸危機,因此政策選擇處于兩難境地,政策力度不大好把握。
在目前形勢下,我們實際上面臨著三種風險,或者說,存在著三種擔心:
一種擔心是,外需趨冷,如果內需再控制過度的話,則有可能出現經濟下滑,甚至出現類似日本泡沫經濟破裂以后經濟長期停滯的局面。第二種擔心是,重蹈2003—2004年投資過熱的覆轍。第三種擔心是,出現“滯脹”局面:一方面物價繼續攀升;而另一方面經濟增長速度下滑、失業人員增多。這方面有美國20世紀70年代的痛苦經歷在先,當引以為鑒。
至于說這三種風險中哪一種風險更大,則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分歧十分巨大。我認為,所謂風險,主要是看兩個方面:一個是看該情景發生的可能性,再一個就是看其一旦發生時所可能帶來的損失。
一方面,從可能性來看。
首先,去年年底,我們已經確定了“從緊的貨幣政策”加“穩健的財政政策”的宏觀經濟政策組合,那么一旦美國次貸危機導致美國經濟衰退,甚至是世界經濟衰退,再加上今年初南方出現的冰凍雨雪災害,那么就有可能出現“過調”現象,導致經濟下滑。其次,如果我們過度擔心第一種情景(經濟下滑),就極有可能出現第二種情景(通貨膨脹)。最后,如果我們既擔心情景一(經濟下滑),又擔心情景二(通貨膨脹),試圖在“經濟增長”與“通貨膨脹”之間尋找平衡點的話,我們又很有可能最終導致“滯脹”。種種跡象表明,往遠一點看,從發展趨勢看,走向滯脹的可能性的確是在增加。
而在這三個方面,我們都存在一些明顯的傾向,所以說滯脹的風險是在增加。如果我們不能夠對通貨膨脹痛下決心、快刀斬亂麻的話,近期內將不可避免地出現經濟過熱和通貨膨脹,而長期看將很有可能會陷入“滯脹”局面。
另一方面,從損失來看。雖然損失本身不大好量化,但是我們可以從解決問題的難度來觀察。
首先,如果是出現情景一(經濟下滑)的話,根據目前中國經濟的發展階段和體制特征,一般來講,克服起來相對比較容易些,而且有1998、1999年實行積極財政政策的成功經驗。
其次,如果是出現情景二(通貨膨脹)的話,雖然比較難以治理,但是,過去,尤其是改革開放以來,我們有過正反兩方面的經驗和教訓,有一整套治理的方法,關鍵是看我們能否痛下決心。
最后,毫無疑問,一旦出現情景三(滯脹)恐怕是最難治理的,一是我們沒有經歷過;二是從美國的經驗來看也是最難治理的。因此是我們最需要加以防范的。
從長期防“滯脹”的路徑來看,與近期防通貨膨脹和經濟過熱的路徑大體上是一樣的,都是應當堅持實行從緊的貨幣政策,配合以穩健的財政政策。
不過,在實行從緊的貨幣政策方面,方式方法上可以更加靈活一些。比如,目前一些大銀行仍然資金十分充裕,而一些中小金融機構資金已相當緊張。因此,應針對金融機構的資金余缺的具體狀況,對大小金融機構采取不同的準備金率。在國外,如日本中央銀行就一直是這樣做的。
其次,在實行穩健的財政政策方面,一方面要積極進行社會保障體系建設,多做“雪中送炭”的事情;但另一方面,在進行社會保障制度設計時,又要量力而行,標準不能過高,制度要有彈性,少做“錦上添花”的事情。否則的話,如果都按照當今中央財政收入形勢“一片大好”的非常時期的過高收入水平來設計各項社保福利制度的話,等到將來財政狀況吃緊的時候我們的日子就難過了。在這方面,美國曾經有過“滯脹”的慘痛教訓,當認真加以研究,并從中吸取教訓。(作者為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宏觀經濟研究部副部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