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節深處

脊瓦上的鳥

不飛也不跳，只將雙翅攏緊，裹住小小的身體。細小的爪子交替按住那塊脊瓦。此刻，一定有刺骨的寒冷從爪尖傳到小小的心臟。

在冬天的脊瓦上，一只小小的鳥兒，獨立寒冷，環顧四方。

冬天的脊瓦已被冰雪鍍亮，陽光下，它似一柄長劍的鋒刃，在風中閃著寒光。一只鳥兒獨立在這道鋒刃上，不飛也不跳，它的沉默給這個季節增添了重量。

它在佇望什么?又在等待什么?

季節深處，一片落葉躺在封凍的大地上，它正在揣測回到枝頭的距離還有多長。而一只敢于獨立寒冷的小鳥，一定有足夠的韌性和耐力，看枝頭的積雪被陽光一點點照亮。

我終于明白，這是一只懂得欣賞的小鳥，它正在欣賞這個寒冷的季節，一只能把冰雪和嚴寒看成風景的鳥兒，小小的心臟里一定蘊藏著巨大的能量。

季節深處的呼吸

下雪了，刮風了，天冷了，地凍了。一條河流停止了腳步，一滴檐雨在下落中凝固。

這是一個寒冷的季節，一棵樹收藏了它的葉子也收藏了綠色；一朵花收藏了它的花瓣也收藏了香氣；還有鳥兒攏緊了翅膀減少了飛翔；還有天空降低了溫度放大了空曠。季節刪繁就簡，大地單調如一。只有小寒和大寒相繼登場，只有小雪和大雪紛紛亮相。

仿佛要封凍一切，仿佛要將一切凝固。

但我分明聽見一聲聲呼吸來自季節深處：在一棵樹的年輪里，在一蓬枯草的細小根部，在收攏的鳥翅下，在堅硬的凍土里，甚至在一片片落葉下，在一堆堆瓦礫里。一聲聲傳來，多么沉靜，多么勻稱，這是草木的呼吸，這是花鳥的呼吸，這是大干世界的呼吸。

這呼吸，標志著生命的存在。這呼吸，其實就是大地的心跳，就是一個世界的心跳。

冬天的窗子

在冬季，除了落葉的樹，枯黃的草以及許多寒流的消息，我見得最多的是關閉的窗子。高樓上的窗子、平房上的窗子、鋁合金的窗子、木頭框的窗子。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窗子，在寒風中緊緊關閉著，就像一個人緊閉的嘴唇。

一個人在適合開口的時候，他會選擇沉默，這些窗子也是這樣。

選擇沉默，不是沒有話說，有許多熱辣辣的話題還在心里捂著。在窗里，花也捂著，草也捂著，幾條小魚在歡快地游著，還有希望和幻想，還有輕輕哼唱的歌。

在心里捂著，只聽寒風說，只聽寒流說，聽它們說出了冷說出了雪說出了封凍的冰河……

在心里捂著，只是短暫的沉默，它知道，寒風和寒流總要閉嘴，自己說出的一定很多……

當一縷縷陽光暖融融地涌來，當碎花的窗簾掀起了春風，緊閉的窗子。就要滔滔不絕地說出花，說出草，說出無邊的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