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個太極密碼

近日，讀到團結出版社5月出版的新書《太極密碼》，令我耳目一新，頓發感慨：好一個太極密碼!

關于《周易》的評釋闡發，應當承認：真正有創見、有新開掘、新發現的“易”學著作并不太多。劉遠東先生的這部書是用了整整6年時間磨出來的嚴肅的學術探討著作，這部書，起碼在以下兩個方面的研究是頗具有學術價值的：

其一，是他關于《周易》易理之中辯證法思想方面的探討。說《周易》中有所謂“樸素的”辯證法的思想，這大概算是老生常談了，其“老”就“老”在總是滿足于把《周易》的陰陽思想和矛盾對立統一規律作簡單的掛鉤對比。其實，《周易》中關于“天”與“人”，即認識的主體與客體；“位”與“度”，即事物的數量和位置；“鼓蕩”“交割”即事物的互相作用和聯系、變通，諸如此類的哲學范疇，與我們素常說的“唯物辯證法”的范疇不盡相同，是自成體系的，嚴格說并不能簡單地類比、套用。比如現在經常為人引用的“和諧”的觀點，就是《周易》自然哲學中的一個重要部分。怎么樣才叫和諧?事物組成的各單元處于什么狀態才叫和諧?如果不和諧又怎么樣才能達到和諧?和諧中是否存在著“度”?調整事物的哪一個“位”對于和諧有決定性的作用?仔細琢磨，在《周易》思想中都有很好的揭示，而在西方的“辯證法”中我們恰恰找不到能與此對應的范疇。這個事例確實說明：許多我們《周易》哲學思想中閃光的東西，往往因為我們習慣地用西方“辯證法”的慣常思路看待民族文化遺產而忽視了、漠視了，這就好比要用斗去量海水一樣。

遠東先生在《太極密碼》這本書里，用中西文化比較的方法，系統地對比了《周易》哲學和西方哲學不同的特點與優劣。他首先溯本清源，從“辯證法”這個詞的來源，內涵，外延和后來的發展，從古希臘的赫拉克利特一直到德國古典哲學的集大成者黑格爾，進行了系統的闡述。然后，拿它與中國《周易》思想體系中的辯證法進行了對照分析。作者認為，除了邏輯性，無論從思想的深刻性、系統性與豐富性，還是從時間的遲早，后者都不比前者差，甚至還要略勝一籌。不管這個結論是不是貼切，我以為作者敢于這樣審視，本身就是可貴的。因為從20世紀50年代以來，在我國大陸哲學界一直是言必稱辯證法“三定律”，即對立統一、質量互變、否定之否定。這個定律最早是黑格爾提出來的。它對于我們一代人的思維方法，學術思路都有重大的影響，明晰它的局限性和缺陷，發掘東方哲學在辯證思維上的思想寶庫，這對于揚長避短，構建中國在繼承自己哲學傳統基礎上的現代哲學體系，對進一步弘揚和振興民族文化，是一件極有意義的事情。中國古代并沒有“辯證法”這個詞，但是并不等于沒有關于辯證法的天才思想，有些還很出色，這點已被許多中國乃至西方的哲學家所發現，所贊賞，只是一直不系統，沒有經過邏輯化的整理，從這個意義上說，本書也可算是填補了一項空白。

與上述努力相對應，本書第二個值得稱道的地方是對“太極”圖式的研究及探索。試圖用圖式的手段表現整個世界的“玄機”：即世界的構成和變化的規律，這是中國先人的獨創，是《周易》思維模式的象數思維的必然結果。由先秦兩漢的“后天八卦圖”到宋初的“先天八卦圖”，河圖，洛書，再到明清以后大行天下的“陰陽魚太極圖”，它有一個逐步完善、逐漸嚴密的過程。我們應當看到：這里面有歷代思想家天才的、靈氣十足的智慧與思考，而同時，我們也應當承認：它至今也有不夠嚴密，不夠科學的地方，有一些說不通的地方。圖式化的古代哲學，在我國宋代應當說是發展到了它的全盛時期，當時最有代表性的一套“先天八卦圖”，擺脫了“后天八卦圖”對自然環境具象的模擬，而改為陰陽元氣此消彼長、循序運行的抽象表現，顯然提升了其哲學內涵，確實代表了當時最先進的哲學思想。也正是這個圖，引起西方萊布尼茲、玻爾等科學大師的重視與推崇，譽為“二進制”的始祖?，F代物理學“并協原理”的最早醒悟等等。但是，如果我們本著現代科學的嚴謹態度客觀地審視它，就會發現：它的排列并不完全合乎“二進制”，也不完全對應自然規律，比如把“兌卦”(象征湖)放在天上，把“震”(象征雷)放到地下等等。近年來，不少學者試圖用矩陣，解析幾何等科學手段來驗證“先天圖”，全部遭到了失敗。

本書作者顯然深知這一點，難能可貴的是，他根據自己的研究，既尊重古人又不拘泥于古人，而是遵循象數理統一的原則，突破傳統的先天圖模式，大膽地提出了一套新的“八卦圖式”。用他的話說，就是把“先天圖”作了一個小小的改動：“坎離”和“兌震”的對位換了一個位置，卻不料這樣一改，居然把陰陽爻的變化，與“二進制”的數字順序完全對應上，使象數理歸于一致。這是一個新的太極八卦圖，作者稱為辯證八卦圖，這樣的八卦圖可以用來說明更多的自然現象、科學現象與哲學思想。我對此進行了驗證，感到確實很奇妙，一個小改動，卻帶來了一個大創造，起碼也是一個有益的嘗試。細想來也對，就智商和科學知識的積累來說，我們當代的學人，都不比古代的陳摶、朱熹、邵雍、周敦頤等人差，為什么他們就可以創造“太極圖”，我們當代人就不可以改動它，使之更完善，在現代的科學實踐中發揮更大的作用呢?“易乃彌綸天地之道”，解易，釋易，也就是在探索宇宙運行的奧秘，破解其構成密碼。窮極真理，是人類的本能，也是人的精神生活和物質生活不斷發展的需要，這就是數千年來“易學”生生不息，長盛不衰的緣由。我不敢說我的朋友劉遠東先生的這項成果，就一定能夠被公認，流傳開來，但是他的這種嚴肅認真而又大膽創新的治學路子，我敢說是對的。正因為如此，我相信這些新見解能在易學界引起關注，引發討論，也能對普通的讀者有所啟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