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池果說得對,原來邊宸真的只是填滿了一個位置,一個年少青春不可缺少的位置。
【我攔TAXI,你丫自行車湊什么熱鬧】
PUB外的燈光依然璀璨,我站在路邊揮舞著爪子攔TAXI。綠色的殼子一輛一輛飛過,卻沒有車停下來,我剛按捺住撩起長裙用腿攔車的沖動,另一股更加強烈的刺激就從胃里急轉直上,繼而——嘔!
我以為我吐在路邊的綠化帶里也好,順便給花花草草當肥料,讓我意外的是我剛才根本沒來得及轉身,無巧不成書的是正當這時一個倒霉鬼騎著自行車就從我身邊過去了。
我就奇怪了我攔的是TAXI,你丫一自行車湊什么熱鬧哇。
一塊芳香四溢的潔白手帕遞了過來,我臉一紅特不好意思拿,這手帕白得那是……真叫一個白!
快擦吧,都流我手臂上了。我聽到一個亮亮的聲音說,一抬頭就看到他的眼睛也亮亮的,在黑暗中比霓虹燈還耀眼。
對面的人突然變成了兩個,還晃來晃去,搖得我一陣頭暈。
這里攔不到車的,我載你回去吧。
我眼皮越來越重,似乎承載著無比巨大的地心引力。就在我的意識往深處墜去的時候,我的嘴巴還是爭氣地吐出了幾個字兒:L大學生公寓H棟……
早上刷牙的時候,陳一然穿著睡衣直沖我傻笑,讓我懷疑她是不是得什么癲癇癥了。我正熱心地把手放她額頭上探探溫度,就被她一掌拍去,然后以女子擒拿術將我反手拿下,大聲道,展小寧你還不從實招來,昨晚送你回來的帥哥是哪位,你們何時何地如何認識的?
女俠饒命,容我慢慢道來。我趕緊求饒。
她冷笑一聲把我放開。我揉了揉發紅的手臂一溜煙兒進了洗手間,你做春夢了吧,哪來的帥哥啊!
哈?你真是醉得不輕啊,那你以為你昨晚怎么回來的?夢游回來的?陳一然對我嗤之以鼻,然后交叉著雙手一副資深過來人的樣,不過昨晚那家伙瞅著比邊宸順眼多了。
我對著鏡子把牙膏沫兒往嘴里塞,想了會兒嚴肅地說,我昨晚打車回來的。
陳一然瞪著我,眼神翻譯出來就是四個字:不可理喻。
我悻悻地補充了一句,打自行車回來的,吧……
【失戀大過天,林池果化身阿拉丁神燈】
我一邊抱怨著陳一然那丫頭居然沒叫我起床一邊啃著油條繼續趕路。
哧。
凜冽的剎車聲,一個挺拔的身影停在了我的前面,趕時間啊,上來吧。
嘿,你還別說剛才那姿勢真夠拉風的。我一聽到這個亮亮的聲音當下就打了個激靈,一口把油條咽下肚,你就是昨晚那個……自行車司機啊?
他冷冷地橫了我一眼,我叫林池果。然后朝后座努了努嘴,上來吧。
我看了下手機,離上課還有兩分鐘。我小小地猶豫了一下就把屁股擱上了后車座。不過說起來這丑丑的后車座是加上去的吧,本來多帥氣一跑車。
那真是麻煩你了,走吧。我舒坦地坐著,按捺住說“得~駕~”的沖動,特虛偽地朝他的后背訕笑——我相信他能感覺到我的微笑。
想到這時,我的后腦勺劃過了幾根黑線,小聲問道,那個……昨晚你怎么送我回來的?
我明顯看到他的肩膀僵了一下,似乎觸碰了傷心的回憶,然后聽他輕輕地嘆了口氣說,因為你坐不住,所以是我背你回來的,到了后來不知道你在具體哪一層,就喊了幾聲,然后看到一個女生下來就把你交給她了。
我唔唔應著點了點頭,我完全相信陳一然有單手把我扛上八樓的能力,可是——你是怎么喊的?
我說誰認識展小寧,快下來領走。
我暈了一下,我估計當時陳一然以為自己是下來認尸體的。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我激動地轉了個身,看到他的車頭猛晃了好幾下。
接下來的馬克思,我們一起上的。
他淡淡地說了一句,卻再次緊緊地握住了車頭……
此時林池果就坐在我的邊上。看他一副乖乖仔的樣子,居然這么八卦。他說,你一個女孩子家,為什么這么晚從PUB出來,還喝了這么多酒,你不知道這多危險啊。
我失戀了。我小聲嘀咕著,然后拿眼角去瞅他。他的表情先是驚訝,微微張了張嘴,然后吐出一口氣,似乎還挺輕松地說,失戀了啊,沒事,好草多的是!
我趴在桌子上悶聲悶氣地說,可是我只喜歡他一個。然后把頭埋進了胳膊,肩膀微微顫抖起來。
林池果似乎慌了,手忙腳亂地說,好了別哭了,失戀大過天,我就當阿拉丁神燈滿足你三個愿望好了。
我突地把腦袋從沙子里拔出來,吶,幫我完成下周要交的論文吧,神燈先生。
林池果扯了扯嘴角,終于什么都沒說出來,好像是咬到舌頭了。
【邊宸承載了我所有的年少光華】
其實林池果不知道,那一刻我的心痛得要死。不知道是什么時候養成的爛習慣,喜歡把情緒藏在心里面,內心的悲傷翻天覆地席卷而來,表面還能裝作晴天萬里,冷笑話熱笑話一個跟著一個。可能,是認識了邊宸之后吧。
印象中,我的年少有著兩次刻骨銘心的成長里程碑。一次是8歲那年,身為警察的父親因公殉職,那是我一生都難以磨滅的痛,深入骨髓不能自拔,我因此而自閉了四年;第二次是16歲的時候。
邊宸出現在我16歲的天空下。也許是我晚熟,16歲之前的年歲里都充斥著櫻桃小丸子般的記憶,計較著一些幼稚的事情,并為無關的小事或喜樂或難過很久。直到邊宸的出現,似乎五彩的樂章才開始演奏。
單調的T-Shirt,卡通圖案的內褲,保平安的兒童銀手鐲……統統都成了過往,并且嘟囔著,那都是小孩子的玩意兒,我長大了。
不管什么時候,邊宸都是先比我長大的。高中時候的他就有著最冷峻的眼神,與周圍幼齒男截然不同。好吧,我暗戀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帥到掉渣的外貌,我看到他第一眼時魂就被勾去了,就是傳說中的一見鐘情。
平凡的我又怎么能入得了他的法眼呢?他既高傲又冷酷,身邊的女友換了一個又一個,每個都性感美麗成熟大方,每個都讓我失去了照鏡子的勇氣。
我把對他的暗戀寫在日記里,只說給自己聽。
看上去像紈绔子弟的邊宸卻有著優越的成績,這又讓無數少女為他加分不少。我拼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考上這所重點大學,本以為跟他上了同一所大學,我的暗戀有希望轉明,可是他依舊我行我素,我依然沒有半分機會。
認識林池果的那天,我本來決定向邊宸告白——雖然是被陳一然這個暴力女逼著去的。用她的話說,你丫哪一天被車撞死了他就一輩子都不知道你喜歡了他這么多年!
聽著像詛咒,想想又挺有道理。正巧又遇上邊大公子難得一段長達一個月的“無女友”期,于是我打扮了半天終于決定上戰場。
我還沒開口,就看見邊宸從遠處走過來,拖著一個女人的手,雖然他的表情仍舊是一臉冷峻,可是智障都明白他們什么關系,更何況我又不是智障,只是偶爾犯點傻而已。
我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往PUB跑,我失戀了,我失戀了。
我不知道我喝了多少酒,我只知道我失戀了。邊宸的樣子兜兜轉轉在我腦海里飄蕩,我真想把他趕出去。可是習慣的力量太強大,我不習慣不想著他。
老天似乎還挺眷顧我,如果不是林池果的出現那天我可能就橫尸馬路了。再加上他幫我交的論文拿了A等,所以我對他還真是感激。
雖然應該知恩圖報,不過我心里卻尋思著還有兩個愿望許什么好呢。
琢磨著,琢磨著,很快到了期末考試,考完最后一門的時候我覺得嘴巴有點饞,剛想召喚神燈先生出來大開殺戒,就接到姐姐的電話,初為人母的她在電話那頭吼,你姐夫出差了,你快點給我過來照顧你的小外甥!
我想起小外甥肥嘟嘟的臉,心中一癢于是想也沒想就跑到車站去了。
坐了兩個小時的車,我終于到了姐姐家,一進門她就熱情地招呼我,小寧快過來,幫寶寶換下尿布。
我訕訕地一笑,這個……我不是很拿手耶。
【他說我沒耐心沒愛心沒眼光,可是他喜歡】
我從來不知道小BABY有這么多的煩惱,不然他為什么老是哭個不停。我抱著他搖來搖去,他仍舊瞪著我哭,好像我是怪獸似的,我拉下老臉給他扮了個鬼臉,他哭得更厲害了,還尿了我一身。
吃午飯的時候我才發現手機沒電了,剛換上電板,手就抖個不停,給調成震動了。全部都是林池果的短信,一條比一條緊張。先是你在哪里,然后是你到底在哪里怎么不開手機,最后演變成我該怎么拯救你。完了還有一條陳一然的,她說,展小寧你要是看到短信趕緊給人一電話,丫整天蹲這等著,不知道還以為我偷漢子呢。
我把電話撥了回去,然后趕緊把電話挪遠,10秒鐘之后那邊終于安靜了,我對著電話說,不好意思神燈先生,我在我姐姐家看小孩呢,手機忘記開了。
那邊安靜了半天,讓我以為手機沒訊號了,他才緩緩地開了口,沒事就好。那語氣好像便秘剛結束似的,既輕松又特累。
我突然有點內疚了,嘴一咧,讓您擔心了,哈哈。
誰擔心你了,只是你這愿望沒許完我心里擱著難受!
既然這樣,來帶小孩吧。
哈?
帶,小,孩!
我真是佩服我的創意,讓神燈先生來帶小孩,恐怕會成為神話史上的絕唱。我剛唱完,門鈴就響了,跑過去一開門我驚呆了,您坐飛機來的吧?!
林池果的眼睛在看到我的時候“嗖”的就亮了起來,然后挺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腦勺,其實之前向好多同學打聽,有人說有可能會在這邊,我就跑過來試試運氣……
這可要兩小時車程,如果運氣不好又得回去?難道我的智力就這么讓他懷疑我會被綁架嗎,不知怎么的心里卻有柔軟的感覺一圈一圈地蕩漾開來。我咧開嘴,還沒來得及對他的到來做出熱烈的歡迎,小BABY就哇的一聲哭了。我聽著哭聲感覺特折磨,林池果卻滿臉心疼地走過去把BABY抱了起來,呀,這動作叫一個嫻熟!我第一次抱的時候還把人尿布給抱掉了。
看著我家外甥在林池果懷里乖寶寶的樣子,還揮著小手要抓他斜長的劉海,咿咿呀呀地好像還想跟他進行愛的對話,我就不明白了。
林池果,你對他使了什么招兒,從實招來。
他詭譎地一笑,其實啊小孩子最懂人心,你如果有愛心呢,他就對你笑,像你那種既沒愛心又沒耐心的呢,自然就把他給弄哭了咯。
我把牙齒磨得咯咯響,敢情我展小寧在你心里就這么一人啊。可是看著他抱小孩的溫柔樣子,我心底似乎有什么東西融化了,我好像看到……圣母了,散發著閃閃的母性光輝,讓我一陣刺眼以及,自卑。
他說,那還不是。
我剛想松一口氣就聽他說,再加一條沒有眼光。
什么沒有眼光啊……我說著說著聲音就小了下去,感覺林池果亮亮的眼睛里似乎藏了什么別的顏色,忽閃忽閃地讓我沒了底氣。
林池果留下來吃晚飯,姐姐一個勁兒地朝我使眼色,我沖她吼,你眼睛不舒服啊,要不要滴點眼藥水,成功換來她一記白眼。
她又給林池果夾菜,邊夾邊說,我們家小寧啊別的都好,就是脾氣糟了點,人懶了點,廚藝差了點……
我幾乎快遍體鱗傷,林池果終于說了句人話,沒事,我就喜歡這樣的。
他剛說完,一直乖乖吮著奶嘴的小外甥突然咯咯地大笑了起來,感覺特諷刺。
我一抬頭,對上林池果的目光,突然感覺這飯做得怎么有點硬。
【我看到他眼里的光暗淡下去】
我正準備回房間換件衣服送林池果下樓,一眼瞥見桌子上的手機,打開一看N個陳一然的未接電話跟一短信:加急雞毛信。
都短信還雞毛……orz
我不緊不慢地撥了回去,電話那邊的陳一然壓低了聲音說,喂,小寧啊,我被人綁架了。
哈?!你被綁架,你不是會女子防身術加柔道加空手道嗎?
綁架我的人是……
她話還沒說完,手機似乎被人搶了過去,夾雜著電波我居然聽到了在夢中兜轉多次的聲音,展小寧,你不是喜歡我么,趕緊到學生公寓來。
這……是什么狀況?!我一頭霧水,可是,可是邊宸居然會打電話給我,我腦子一時間短路只會使勁點頭,點了半天才發現他根本看不見又加了幾句“是是是”。
我抓了包一陣風似的從房間里跑出來,林池果趕緊走,我跟你一起回去!
他怔了一下,然后特不好意思地說,不用送了,這也太麻煩你了。
姐姐拿著洗碗布跑了出來說,走什么走,一個也不許走,你們還得幫我照顧寶寶呢。
我來不及解釋,吐出一句,姐姐,我的幸福正在朝我招手呢!來不及了!
我大手一揮,特英勇地說,神燈跟上,咱們撤!
直到坐上返校的客車,我才注意到身邊的林池果有些不對勁。他怔怔地看著窗外又似乎在考慮著什么,側臉的睫毛一眨一眨的,還……挺好看。
然后他打開可樂喝了一口。突然轉臉對著我,展小寧我不想讓你去,我怕你去了再不回來了。隨即睫毛垂了下來,有些楚楚動人。我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我不會有事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說,其實我很早就注意到你了,我也知道你的眼睛里只有一個男人的身影,我承認,那天我是特意騎著自行車在門口等你的,我也是特意讓你吐在我身上的,那個自行車的后座我也是特意加上去的。我的意思是,我喜歡你,你懂嗎?
林池果眼眸中的光亮慢慢地暗淡下去。
我承認我有些感動,可是我還是盯著他說,可是我喜歡的是邊宸,從高中開始就只喜歡他一個人,他現在就在我的公寓里等我。
我想讓他知道,這是我幾年來等的一刻,我不可能會放棄。
可是展小寧你知道么,你喜歡的是邊宸沒錯,可是同時你喜歡的又不是邊宸。你只是需要這么一個人在你年少的時光里占據著這樣的位置,他可以變成邊宸,也可以是甲乙丙。有了這樣的存在,你才可以暗戀,才可以失戀,才可以為了心中的悸動患得患失。夠了,都已經體驗夠了不是嗎,接下來讓我來照顧你,不可以嗎?
我聽著林池果的長篇大論,終于抓住了最后一句話,想也沒想就說,不好。
我想到幾公里外的公寓里邊宸正在等我,林池果對不起。我看著他眼眸中閃著受傷的水波,剎那間心也跟著疼了起來。
他原本因為激動而緊握著的手漸漸地松開了,小聲說,那……你就當我沒說過吧。
我難過地看著窗外。客車顛簸著,我竟不知不覺進入了夢鄉。
【牛人邊宸的荒謬理論】
我醒過來的時候身邊早就沒了林池果的影子,一站起來身上黑色的外套掉了下來。我認得,這是林池果的。我問了司機師傅,他說那個男孩子在半路就下車了。
心里頓時空蕩蕩的。我把林池果的衣服收進包里,趕緊往公寓跑。
等我氣喘吁吁地按開門鈴的時候,看到了陳一然一臉慌張的樣子。這可是女俠誒,居然也有這么窩囊的時候。她朝我指了指里面,小聲說,那家伙在里面……
她掂著腳尖走回去,我雖不明白怎么回事,但也跟著躡手躡腳地走進屋子里去。剛進去我就驚呆了,邊宸……居然在沙發上睡覺?!
陳一然攤了攤手,我看他待著無聊,讓他看會兒電視,才看了一會兒就睡著了。展小寧啊,以前也沒覺得你人氣這么高啊,你這么一走,先是林池果然后是邊宸,我這都快成美男集中營了。
我走到沙發前蹲了下來,呵,他還是那么帥,英氣十足的臉帶著倔強與不羈,就連睡著的樣子也是霸氣十足。我托著下巴興趣盎然地看著,突然就想起了林池果。我甩了甩頭,卻看見邊宸醒了。
他從沙發上坐了起來,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展小寧,這幾天跟你走得特別近的男人是你的誰啊?
邊說還揉了揉眼睛,然后特精神地瞪著我。
我啞然,憋了半天吐出一句,朋友。
什么朋友,男朋友?
沒等琢磨這話什么意思,我急急答道,普通朋友!
邊宸突然笑了,你是不是喜歡我。
是……吧。
他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困獸一般的踱來踱去,行啊你展小寧,一聲不吭喜歡我三四年。我還以為你不堅持到底而是半路移情別戀喜歡上那個林池果了呢。
我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邊宸在講些什么。
他轉過身來定定地看著我,眼里竟是我從未見過的絕望,他說展小寧我告訴你,我他媽的喜歡你。該死的,我竟然喜歡你。
我聽到林池果說喜歡我的時候心里有一塊東西慢慢地以舒緩而哀傷的形式融化掉了,而我聽到邊宸這么說的時候,我心里同樣位置的那個東西是一塊一塊碎得特別決絕,脆生脆生的。他居然抓著頭發說他喜歡我,我的心里有一絲快感。可是接下來他說的話卻讓我結結實實地呆住了。
他說,展小寧我知道你父親在你8歲那年死了,那年我也8歲。從小我的爸爸就跟別的女人好上了丟下我和我媽,我媽精神有問題,經常把我當我爸爸拼了命地抽我,終于有一次,我忍受不了跳到河里面去。可是你爸爸卻不識好歹地把我救了起來。哼,從那以后我媽似乎清醒了些,嚴嚴地把我看住,可我還是憎惡這個世界……
他還沒說完就挨上了我一個耳光,我紅著眼睛歇斯底里地怒吼,你他媽的是不是人?我爸因為救你連命都沒了?你知道這么多年來我和我媽是怎么過的嗎?!
邊宸的臉頰上瞬間出現了五道紅掌印,他冷冷一笑,繼續說道,我想死,可是我連死的自由都沒有嗎,這么多年我也活得很痛苦。后來高中的時候遇見了你,無意中得知你是那個男人的女兒,我恨你。無意中得知你喜歡我,于是我開始不停地交女朋友。可是和不同的女生交往卻只看到你的臉,內心的愛被恨壓著,想愛卻不能愛,我只能自欺欺人,你知道這種感覺嗎?就像一條毒蛇纏繞著玫瑰!可是我沒想到的是我看到你跟林池果在一起的時候心里居然難過得快要死掉……
他抬起頭,眼里閃動著水波,展小寧,我不指望你還喜歡我,可是我得告訴你這個事實。
我無力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個仇人。
邊宸露出一個蒼白的笑,為了讓自己活得更輕松而把這么殘忍的事實告訴你,我很自私對吧?我坐在這里等了這么久,幻想著奇跡會發生,我甚至愿意相信事在人為。
你走吧。我擺了擺手。
他嘆了口氣,轉身向門口走去。
我說,邊宸,好好活下去。因為你的命是我爸爸用自己的生命換來的。
以猝不及防的姿態,事情朝著完全扭曲的方向發展,這就是人生,這就是生活。我呆呆地坐在地板上,發現自己的眼角干澀,竟然流不出一滴眼淚。
【神燈先生的第三個愿望】
我用洗衣服的時間明白了一件事情。我錯了,我一直以為不管什么時候邊宸都是先比我長大的,其實恰恰相反,他才是最幼稚的一個。他不懂怎么生活,不懂怎么愛,只會依自己的情緒處理任何事情。他的確是自私的,自私地為所欲為。他恨得干脆,愛得徹底,可我終究承受不起,他的恨對我來說是莫名,是屈辱,他的愛我同樣無力接受。
我突然難過起來,原來我一直都不曾了解過這個我暗戀了三年多的男生。我一邊搓著衣服一邊想起了林池果的話,他說,你喜歡的是邊宸沒錯,可是同時你喜歡的又不是邊宸。你只是需要這么一個人在你年少的時光里占據著這樣的位置,他可以變成邊宸,也可以是甲乙丙。有了這樣的存在,你才可以暗戀,才可以失戀,才可以為了心中的悸動患得患失。
原來邊宸真的只是填滿了一個位置,一個年少青春不可缺少的位置。
我想起林池果閃亮的眼眸慢慢暗淡下去的樣子,我想起他抱著寶寶充滿愛心的樣子,我想起他處心積慮接近我的樣子,我想起在他后面坐著他特意加上去的后座的樣子。
然后我從那件被我搓得不成樣子的衣服里找到了一張字條。我認得是林池果的筆跡,他曾經幫我寫過論文。蘸了水的字跡慢慢氤氳出這樣的句子:
展小寧,現在你正靠在我肩膀上睡著了,寫字的時候我很小心,生怕驚醒你。但是現在我心里很難過,難過到無法陪你坐到汽車的尾站。我對你不是一見鐘情,我留意過你趴在課堂上毫無形象地呼呼大睡,我看到過你在圖書館一排排書架中安靜地行走,我也注意到你在食堂狼吞虎咽的兇悍模樣。我費盡心機想醞釀一場華麗的告白,雖然今天時機不對可是怕以后就沒機會了。此時你皺了一下眉頭,然后似乎又沉沉地睡著了。再見,展小寧。我愛你,希望你能得到所有的幸福。
洗衣池里落入了一滴眼淚,很快融入其中難以分辨。我捏著紙條悶悶地哭出了聲,仿佛做錯事情的孩子,站著哭了許久。
我四方打聽,終于得知林池果在南方偏北的老家。那天的雪出奇的大,我裹著棉襖像個大雪球似的滾到了他所在的城鎮。
然后我把手從大手套里抽了出來,哈了一下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是神燈先生么,現在我想實現第三個愿望,可以嗎。
(責編:紫堇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