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絕對不會再放開你,也不會忘記你,你也不許消失,回到我根本不知道的時空里,如果你不答應我絕對會去找你,這一次輪到我來找你,不管是十六次還是一百六十次,無論你到哪里我都會找到你。
A
跑完三千米,今昔氣喘吁吁地趴到草坪做大字狀。
晴彥一把將她拽起,擱到腿上,用可樂貼著她紅撲撲的臉降溫:“還撐得住嗎?”
“沒問題……”聲音還是虛的,眼皮眨巴眨巴的,眼看就要合上。
晴彥無奈地拉開罐子,往她口里喂水。
此刻朝陽正好,牧羊犬歡快地繞著他們不停搖尾巴,這情景在旁觀者看來,儼然就是一對青梅竹馬的小戀人。
可是事實上他們認識才不到七天,要不是今昔報了校慶運動會最艱難的馬拉松項目,也不會在鍛煉的途中遇到住在這附近,每天早晨出來遛狗的晴彥,而且還被他搭訕。
晴彥是個自由攝影師,也是個不折不扣的花心大蘿卜。他喜歡一切可愛的東西,動物、人,不僅博愛還沒節操,典型的快樂至上。偏偏這樣的習性并沒有給他減分,良好的外形,幽默親和的個性以及獨特的職業使晴彥就像一個天然的荷爾蒙引體。
今昔不只一次見到晨練的小女生以調戲名犬小黑為借口糾纏在他身邊。而對待慕戀者,他一向來者不拒去者不追,游刃有余。
休息了大約半個鐘頭,今昔漸漸緩過了氣:“該走了,要遲到了。”
“你還有一個小時才上課,先去吃點什么吧。”
“不行,今天路上會堵車。”她干脆地站起身。
又來了——晴彥總是感到疑惑,他覺得今昔似乎有某種奇特的能力,時常能預測到一些瑣碎的小事。
例如學校突發調考,小區停水的日子,還有前幾天小黑的盲腸炎,也是她在出現狀況前就提早把它送進了醫院。
晴彥是無神論者,素來不相信靈異魍魎之說,但越是不信的事他就越是好奇,想要知道,究竟這女孩身上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他習慣性地掏出相機,對著今昔的側影拍下兩張。
今昔意外地沒有像往常那樣搶劫他的生財工具,而是凝滯地看向街道對面,雙手不自然地緊握著。
晴彥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迎著斑馬線走來的是一個可以用高雅來形容的氣質少年,高挑清瘦,神情淡薄,背后還背著攝影儀器。
好像是他傳說中的學弟,叫什么來的?姜維?
“前輩?”少年瞟到他的身影,有些驚訝地靠近,“你是劍蘭社的創辦人晴彥嗎?”
“沒錯。”
“我看過你的照片,我是……”
“我知道你,劍蘭的現任社長,導師跟我提過,他說你很有才華,比我當年更甚。”
姜維淺笑:“哪里,他倒是常常跟我說,我的作品比你的缺少了一樣東西,可是直到現在我也沒有找出答案。”
“經驗的差別罷了。”晴彥敷衍道,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今昔。
和之前呆滯的矚目不同,她像是有些刻意地轉過頭,沉默地望著別的方向。
姜維取出一張邀請函:“后天是校慶,你有空來參觀嗎?”
“看情況吧。”他原本也打算去給今昔的馬拉松加油。
“我會期待指教。”姜維不卑不亢地說,拽起背包側身離去。
今昔將手掌緩緩攤開,額頭竟緊張得出了一層薄汗。
“你認識他?”晴彥敏銳地問,姜維比她高一屆,不同的專業,校區也離得很遠,到底是怎么勾搭上的?
“不認識。”今昔調整著呼吸,轉身欲走。
然而只是看她微弱縮緊的瞳孔,晴彥就知道今昔是在撒謊。
看樣子她真的很緊張這個跟他同校的后輩,但姜維卻表現得對今昔視若無睹,仿佛不曾相識的樣子。
“難道你暗戀他?”晴彥緊跟在她的背后,八卦地猜測道。
今昔忽地停住腳步,凝重的神情似乎在醞釀什么重大的決定,半晌,她轉過頭看著晴彥:“你是不是有個表妹剛剛失戀?”
“你怎么知道?”他不記得自己曾跟今昔提過這件事。
“把她的電話給我,告訴她我可以幫她。”
“怎么幫?”晴彥一臉莫名。
“這個你別管。”今昔拿出手機,不容拒絕地塞到他的掌心,“把號碼輸進去,我會負責聯系你妹妹。”
晴彥無奈地瞪著眼,發現自己竟然像是遇到蛇的青蛙一樣無法抵抗這個執拗的女孩。
以他的了解,今昔絕不是個三八到有做媒癖好的人,為什么她會知道表妹的事,還突然要求幫她?
難道又是什么預言,在這個時候提出,難道是跟剛才見過姜維有關?
晴彥只是在內心揣測著,卻并不打算問出口,他是鏡頭的捕捉者,天生的獵手,必須靠自己來找出真相。
“咦,你的時間設定好像錯了。”晴彥看著手機屏幕,上面顯示的是三年以后的今天,“我來幫你改過來吧。”他突然興起了偷窺短信記錄的念頭。
誰知今昔更快一步搶回手機:“我自己改。”
晴彥訕訕地看著她落荒而逃,許久,蹲下身抱住名犬小黑的頭:“她是不是討厭我?”
旺~濕濕的舌頭舔在他的臉上,有可怕潔癖的他頓時感到一陣滔滔不絕的惡心。
B
晴彥的表妹名叫碧杏,生來就是個病秧子,像豌豆公主一樣脆弱不堪。
為了方便照料,兩家人一直合住在一起,后來碧杏的身體漸漸好轉,晴彥才從如兄如父的保姆生涯里解脫開來,自己租了間房間當工作室。
為了今昔白天的話,晴彥特意回家來找妹妹探口風。一進屋居然發現墻頭掛著一幅日落圖,他在導師那里見過,是姜維的作品。
不會這么巧吧,晴彥納悶:“她什么時候看上這小子了?”
“哥?”碧杏從洗手間出來,聽到他的自言自語頓時臉紅。
晴彥將亦步亦趨的小黑踢到走廊,關上門,認真地看著妹妹:“今天有沒有一個陌生的女孩子給你打過電話?”
“什么陌生,不是你的朋友嗎?”碧杏抓著抱枕坐到床上,整個人滿面紅光,神采奕奕,“她讓我跟她學一首鋼琴曲,說是姜維想聽我彈。”
晴彥記得今昔是建筑系的,為什么她會彈鋼琴?“你什么時候去學?”
“現在啊,后天就是校慶,我必須抓緊時間。”她說著把晴彥往外一推,“好了,我要換衣服,你出去。”
真是有夠狼狽的。
晴彥郁悶地卡在大樹半中央。早知道會變成這樣就不該跟到琴行,就不會被趕出來,也不會因為想要偷看而爬樹,最后落到如此難堪的境地。如果讓朋友和愛慕他的小妹妹們看到這一幕,估計七年都不夠他糗的。
太沒有面子了!他悲憤地咬著牙。
叮——
一聲清脆的高音透過玻璃窗直擊心臟,晴彥微微一怔,仿佛是被什么濃烈的情感逼迫著,按捺不住再次用力,單腳一蹬終于攀上了枝干。
在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琴行二樓的試音室,坐在巨大的鋼琴前徐徐彈奏的正是他所認識的今昔。
有些古怪,有些任性,對世事人情顯得諱莫如深的自閉少女,演奏起來就猶如幽靈附體一般,狂熱且專注。
音符如山泉從九天傾斜,滋潤了干涸的焦土,漫卷了深紅的夕陽。
晴彥仿佛在她的身側看到了火焰,幽藍色的,深沉的,欲望燃盡的余火。
他本能握起相機,屏住呼吸,截住了這個震撼的畫面。
C
劍蘭社是晴彥大學時代創立的攝影基地,導師方儒年近七十,是資深的全能教育家。
姜維是方儒在晴彥之后見過的最有攝影天分的孩子,他有最優秀的靈感,最深刻的鏡頭,所有寫真都栩栩如生,所有的畫面也都洋溢著情感。無論從技術還是表現力度,他都是完美的學生典范,然而自始至終,方儒都知道這個孩子的身上缺少了一樣至關重要的東西,并且只能等他自己發覺。
晴彥握著校慶項目的規劃表走進展廳,看了看掛鐘,離馬拉松還有一個小時。
原本碧杏想盡快來參觀姜維的作品,卻被今昔命令要忍耐,她甚至特意給碧杏換了一件衣服,真的像是要嫁女兒一樣小心翼翼。
可到底為什么呢?晴彥本能地感到今昔并不開心。她在強迫自己做一件討厭的事,這種認知讓晴彥也不由得跟著焦躁起來。
“你好像心不在焉,我的東西真的那么無趣嗎?”姜維不知何時走到他的面前,平淡地說,聽語氣不像是在抱怨。
晴彥尷尬地抓了抓頭發:“不好意思,剛醒沒多久,有點低血壓。”
他用拳頭捂著嘴咳嗽了一聲,掩飾著歉疚看向四周的展覽墻。
還記得畢業那年,他的個人展覽也是在舉辦的。“拍得很不錯,比我當年好多了。”這句話倒不是恭維。
姜維自嘲地一笑:“可是有缺陷吧。”
“不。”晴彥反駁,“我覺得很完美,你拍到了所有該拍到的部分,哪里也不少,照片的情緒內涵都很完美,要打分的話我絕對會給滿分。”
“我應該把這個理解為稱贊還是諷刺?”姜維微微皺起濃眉。
晴彥想了想,才問:“你喜歡自己的作品嗎?”
“是的。”
“那你喜歡攝影嗎?”
姜維怔了怔,點頭:“我從不懷疑自己的理想和熱情。”
“對你來說,你有比攝影更重要的東西,或者拋棄理想也要珍惜的人嗎?”
他感到不解:“這個問題和我的問題有關系嗎?”
“我不知道,其實這是導師曾經問過我的話,我還沒有完全找到答案。”晴彥坦誠道,“但如果你肯好好對待這個問題,早晚會明白自己缺了什么。不過其實領悟到這一點也未必是好事,一旦解開這個問題,就會有麻煩接踵而來。”
姜維垂著眼簾仔細思考著他的話:“謝謝。”
晴彥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著走廊盡頭那個空白的畫框:“那里沒有擺上嗎?”
“找不到適合的,總也不滿意,寧愿空著。”
晴彥覺得這個師弟的性情倒和他有些殊途同歸,難怪導師要特意撮合他們認識。
“對了,你認識一個叫今昔的女孩嗎?”
姜維抬起頭,一絲迷惘從眼眸中滑過:“好像……不認識。”
一樣的答案,晴彥覺得姜維似乎并沒有撒謊。
D
跟導師打了聲招呼后,他撥通了碧杏的手機:“你在哪里?”
“舊體育館,我還有事,你先別過來。”
“今昔呢,在你那邊嗎?”
“她要準備馬拉松。”
晴彥掛上電話,若有所思地往林子里走去。
今昔和姜維到底是什么關系,她好像很在意姜維,見面的時候卻又在回避他。
難道是失散多年的兄妹?幫哥哥相親的妹妹,好像也有點奇怪。
這時背后傳來悉碎的草聲,晴彥回過頭,看到姜維正心事重重地低頭散步,顯然還沉浸在剛才的話題里困難地求索。
他想要叫一聲師弟,卻突然意識到姜維所走的方向正好是舊體育館。
一股難以言喻的強烈預感逼得晴彥無法啟口,而是偷偷地跟在了姜維的身后,仿佛路的前方有什么要發生。
咚——
空曠的林道間傳來清脆的琴音,姜維訝異地看去。
是那晚偷聽到的曲子,晴彥看著少年的臉色漸漸變幻,仿佛受到命運的驅使一般快步向前。
叮——
他站在敞開的大門口,望著在鋼琴前舞動十指的碧杏,長發白裙,宛如至高的女神,帶來勝利的福音。
晴彥的胸口猛然被無形的大錘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明白了!這就是今昔的目的!
對姜維來說,他的作品最缺少的是什么呢?
不是一味地去理解所拍攝的內容,也不是執著于畫面的唯美。攝影師最高傲也最純粹的靈魂,是迫切地想要挽留住某樣東西,某段回憶的心情。那是一種嫉妒時空流傳,近乎霸道占有的炙熱情感。
是出自人類最原始的本能——欲望!
當姜維太過執著于攝影本身的時候,無論技巧還是情感,都僅僅只是浮于表面的創作伎倆。即便完美詮釋了畫面的心情,也猶如看著一段冗長華麗的歷史興衰,久久無法融入其中。
因為姜維本身并沒有那份情感,他缺少的是,拋卻了攝影的本能,想要守護最重要的事物的那份欲望。
碧杏結束了自己演出,緩緩起身,用最柔和的笑容面對著對她來說獨一無二的觀眾。
姜維用珍惜的目光,一步步走向心中的女神。
擁抱,長久的相擁。
就像最初設想的那樣成功。
然而晴彥發現他竟一點也不為自己的妹妹感到高興。
他說不出此刻心底的躁動究竟是為了什么,只是莫名地憂郁,莫名地失落。
懵懂地轉過身,只見隔著十步開外,今昔站在那里,靜靜地,微笑地,流淚。
那必定是此生絕無僅有的凄美畫面,珍愛的相機就在腰間,然而這一刻,晴彥無論如何也無法將它拿起。
E
整整十六圈,今昔拿下了女子三千米的冠軍,整個過程她一次也沒有被人超過,只如風,只如魚在水里穿梭。
晴彥將飲料遞到她的手里,兩個人沿著跑道慢走,做賽后的緩沖。
“鋼琴……是藏了錄音機吧。”晴彥說,他不認為碧杏能聰明到兩天學會彈琴,最多也就只能擺擺架子。“你為什么要幫她?”
“并不是為了她。”今昔說,“不過這樣也好,你妹妹可是為了姜維不惜和前男友分手,她真的很喜歡他。”
“不是她被甩嗎?”
“怎么會,碧杏那么漂亮,沒有哪個男孩子會舍得拋棄她。”
聽著她平靜的話語,晴彥的胸口揪了一下:“那你呢?”
“我知道你很聰明,但有些事既然已經過去了,讓它成為秘密不是更好嗎。”
“我看了你的手機。”晴彥突然說,“剛剛你比賽的時候。”
今昔的身子顫了一下,苦笑:“那又怎樣,我沒有殺過人,也沒做什么見不得人的事。”
“可是里面有姜維的語音留言,而且時間是在半年之后。”
今昔的目光漸漸冷卻:“只是電腦合成,我暗戀他,所以……”
“是姜維,我能肯定。”晴彥相信自己的直覺,“這實在很蹊蹺,也很離譜,我雖然討厭占卜巫術,但偶爾也會去看科幻小說。”
那些瑣碎的預知,來自未來的留言,還有設置錯誤的時間。
將種種線索結合在一起,尤其是聽到姜維的那段話以后,他更加懷疑:“你……難道是從未來來的?”
今昔沒有說話,而是坐到旁邊的階梯上,默然地望著熱鬧的操場。
“告訴我,我保證不對任何人說。”晴彥舉手發誓,另一只手握住今昔的肩膀,“我想幫你。”
F
“十六次。”
直到夕陽西下,今昔才終于打破了僵持:“三年前的今天,我和姜維就是因為那首鋼琴曲認識的。你上午看到的那個畫面,假如把女主角換成我,就是歷史重演。我們相互理解,從知己,到他跟我告白,再到我接受新的關系,一路下來并不算順利,但那段日子真的很快樂。”
“你們開始交往?”
今昔搖了搖頭:“是預備交往,約定了初次以情侶的關系約會的日子,結果那一天,惡魔向我們下了詛咒。”
“惡魔?”
“你的妹妹,碧杏,從小備受珍愛,在寵溺中長大,認識的人都喜歡她,所以就以為所有的人都會喜歡她。當她喜歡姜維的時候,也是這樣以為的。”今昔嘲弄地笑了笑,“姜維把碧杏當作妹妹,但是她誤會了,以為姜維一直都喜歡她。直到我們決定交往的第二天,我準備赴約的那天早上,她偷看了我的手機,聽到了跟你一樣的留言。”
晴彥不由得咽了咽喉嚨:“接著發生了什么事?”
“她給我喝了安眠藥,把我綁在床上,等我醒來之后,就拿著刀在我面前自殺。”仿佛是上輩子的事了,今昔說得格外平淡,“她說我背叛了她,說這不公平。她想死,然后重來一次,就這樣一面死一面拼命地詛咒著要重來一次,結果當我醒來之后就發現自己的時間回到了校慶之前,那時候姜維根本不認識我,一切都如碧杏所愿回到了原點。”
晴彥忽然想要抽一支煙,他已經戒了很久了,卻痛得想要麻痹一下:“什么是十六次?”
“我按照記憶當中那樣,坐在體育館里彈鋼琴,和姜維邂逅,為了再和他一起,也曾試圖想要改變歷史。可是無論怎么改變,碧杏始終會愛上姜維,悲劇還是會發生,而我永遠都會在與他交往的第二天回到原點。”
“一共……十六次?”
“按照正常的時間來算,是三年。”
整整三年,今昔徘徊在時空里,不斷地重復,不斷地改變,不斷地努力。
她守著只有她一個人知曉的記憶,就像馬拉松一樣圍著同一個賽道孤獨地奔跑。
然而無論邂逅多少次,相愛多少次,無論多么小心翼翼地維持,最后現實始終都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倒向原點。
十六次的凝聚,十六次的崩潰,今昔累了,她真的已經絕望了。
受夠了只有一個人的戰斗,以為像瘋子一樣留戀著記憶就能改變未來,但事實上那不過是全世界只有她一人拼命在演的獨角戲。
“所以……到此為止了。”她閉了閉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靜靜吐出,“他和碧杏在一起,我的噩夢就徹底結束了。”
晴彥終于明白,今天今昔所下的是怎樣的決心,怎樣的割舍。
“就算你覺得我懦弱也沒有關系……”
“不。”他止住了今昔的自虐,“你很堅強,你跑完了十六圈,沒有放棄。”只是,沒有人會給她頒發獎牌。
“我和你認識的事也是早就發生過的嗎?”晴彥問,“我們曾經在哪個時空里相識,然后我又忘記了你嗎?”
今昔搖了搖頭:“在上一圈里我認識了小黑,它因為盲腸炎死掉了。但沒有你,我決定改專業和跑馬拉松是這一次才有的事,我們算是初識。”
“看來你救了小黑一命。”
“有未來的記憶也不是件壞事。”
晴彥握住今昔的手:“假如我現在帶著碧杏移民,在國外給她找個最好的男朋友……”
“夠了,我不想再嘗試了,你也不想你的妹妹再死一次吧。”
“那如果對象是我呢?”晴彥仍不死心,“我保證碧杏不會有亂倫的膽量,你和姜維沒有完成的約會,由我來替代的話。”
今昔揮開他的手:“謝謝,可是我不需要安慰獎。”
晴彥的胸口淌過一股酸楚,樹林里那滴沒有墜落的眼淚似乎用隱形的鏡頭印在了他的心里,絲絲抽痛。
如果不是安慰。
如果是因為我喜歡你呢?
他聽到了自己叫囂的欲望,慶幸著這十六次的輪回,換來了一次他們相識的機會。
無法讀懂他沉默的今昔站起身,宛如從未受過傷害般微笑著,沐浴著寂寥的夕陽。
G
“是維也納啊,的確是適合你的地方。”方儒合上申請書,“什么時候走?”
“今天的飛機。”
“這么快?”
“行李都已經準備好了,我已經不想再浪費時間。”
方儒嘆了口氣:“好好保重。”
回望著比普通人呆得更久的校園,今昔忽然很想去一個地方。
還記得有一次姜維聽了她的彈奏后,把她帶到展廳的深處,關上其余的燈,將她的影子打在空白的畫框上,說那就是他最重要的,比攝影還要重要的東西。
再看一眼,就把這些全部忘掉吧。
今昔拖著行李箱走向那面墻,卻發現原本空置的框架內多出了一張照片,夕陽下的側影,笑得恬靜,正是她自己。
怎么會……
“不好看嗎?”姜維的聲音突然從背后響起。
今昔詫異地看去:“……你什么時候拍的?”
“昨天。碧杏跟我坦白說那個琴不是她彈的,她很謝謝你辛苦地教她,說是很開心第一次自己交到朋友,還讓我去找真正要感謝的人。”姜維伸出手指,輕輕觸摸著那張照片,“我一直在旁邊,你們的對話,全部都聽到了。”
今昔嚇得往后一退,腳踢在行李箱上,發出很大一聲。
姜維看去:“你要遠行?”
“出國。”
“去哪兒?”
“維也納。”
他點了點頭:“我也打算要留學,一起去怎么樣?”
今昔迷惘地看著他。
“我不是在開玩笑。”姜維有些苦惱地說,“我想了一晚上,怎么也記不起我們之間究竟發生過什么事。但是那是真實存在的,我知道。”他望著今昔的照片,“當我聽到那個演奏,看到這樣的你,我知道,這就是我的欲望。所以,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今昔的眼眶浮起了水霧:“你一定會再失約。”
“不會。”
“會的,絕對會。”
“不會的!”姜維緊緊地抓住她的雙手,“我絕對不會再放開你,也不會忘記你,你也不許消失,回到我根本不知道的時空里,如果你不答應我絕對會去找你,這一次輪到我來找你,不管是十六次還是一百六十次,無論你到哪里我都會找到你。”
“……”
“一起去維也納,好嗎?”
今昔猝不及防地點了點頭。
又是一個周日,晴彥在花園散步,順便調戲名犬小黑。
今昔從眼前跑過的時候,他怔了一下才悄然跟上。
不到一千米,晴彥那不經鍛煉的身子已經開始喘起了粗氣,今昔這才回頭:“不跟了?”
晴彥錯愕地看去:“你不是去了維也納?”
“姜維的簽證還沒有辦下來,而且我也不是很想去了。”她靠在欄桿上,摸摸小黑的耳朵:“已經累了,不想再跑那么遠。”
“那你今天還來跑步?”
今昔看了他一眼,笑笑:“來見見你,還有,謝謝你。”假如沒有遇到這個人,恐怕這輪回的宿命也不會結束。唯一一個,從來也不曾忘記她的人。
晴彥望著女孩恬然的側臉,脈搏里鼓動的那個部分似乎也隨之釋然平息。
“我請你吃造成吧?”
就當作是初次邂逅那樣,他的輪回才剛剛開始。
(責編:趙翠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