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子”比盈虧更重要？

在達能與娃哈哈的紛爭中，很多尋求和解的建議都是要給雙方留足“面子”，否則似乎就很難被雙方接受。的確，企業在商場攻城掠地，對于賺錢當然是韓信將兵，多多益善。但是當老板正“銳意進取”，而形勢差強人意的時候，“面子”似乎比盈虧更重要。在我所經辦的一個案例中，也碰到過這樣的尷尬。

省城某合資公司的辛老板找到我，說他在山區小縣投資的一個銻礦項目遇到了麻煩，讓我協助處理一下。原來，合資公司辛老板是中方國有股東的代表，上級主管部參與。辛老板與一個山區貧困縣結成了幫扶“對子”，有關領導向辛老板介紹了這個銻礦項目，要他酌情板正需要在上級那里展示自己的開拓精神，慨然允諾投資60萬元。第一筆投資注入后，國際市場銻礦的價格開始下滑，辛老板倒也沉得住氣，決心再投入20萬元提煉精銻待價而沽。但是銻礦廠廠主卻把20萬元提煉精銻的專款挪用了。直覺告訴我，辛老板投資有誤，上當了，主張通過法律途徑解決。辛老板同意我的看法，不過他說：我把這家伙叫來了，再跟他談一次，你也參加。

在我看來，這應該是一次艱難地談判，提前為據理力爭在有關法律依據上做好了準備。不過，在談判中，辛老板卻采取了一種“懷柔”的政策，對銻礦廠廠主說；“這么熱的天，把你請到省城來，辛苦了。明天我領你去看一套房子，你要是滿意，我就給你把房子留下來。”我合上了自己的卷宗，正不知如何插嘴的時候，辛老板談到了實質問題：“礦廠已經開出了一批銻礦，應該由我們負責銷售或者聯系冶煉，至少可以先運到我們公司”。銻礦廠廠主倒也痛快地答應，只是強調礦上有困難，工人幾個月沒開工資，生產難以為繼。那意思是說，辛老板得繼續投資，否則已經開出的銻石就運不出來。過去的投資血本無歸，還要繼續往里面燒錢，這怎么可能？雙方僵持到深夜。還是辛老板作出了讓步，答應提供一筆生產周轉資金，條件是已經開出的礦石交由公司控制。

本來辛老板早就安排有幾個人常住礦山，指定有一個經營部長在負責，辛老板卻決定由我代表他全權執行這次“懷柔”談判結果。我不辱使命，進了礦山之后很快發現了一個問題，銻礦廠廠主已經將礦石轉移到縣城一個倉庫，正準備把它賣出去。我在第一時間將這個消息告訴了辛老板，他立即決定：停止合作，馬上起訴，通過法院把礦石運回來。

辛老板這次態度為什么這么堅決？既知今日，何必有那次“懷柔”談判呢？那位經營部長道了出其中的奧秘：辛老板的眼睛就盯著這批礦石，只要能把這批礦石控制住，他就可以給上級主管部門，給合資方，給大家一個交待。我明白了，他所提供的那筆生產周轉資金就是為挽回面子忍痛付出的代價，不過我還是有些不解：“近百萬元的投資換回一堆爛礦，能交待過去嗎？”那位經營部長嘿嘿一笑“這批礦石到底值多少錢，可以由辛老板自己說末。可惜銻礦廠廠主連這點面子都不給，難怪辛老板要攤牌了。”行內的人都明白，按照銻礦當時的價格，這批礦石的價值遠不能彌補近百萬元的投資。但是后來的事實證實了經營部長的猜測，辛老板認定銻礦的價格要上揚，要翻好幾倍，到那時再出手，價錢就會超過投資額。如此一說，一個投資“危機”就演變成了“囤積居奇”的“佳話”。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辛老板也算是仁至義盡，通過法律途徑解決是不得已的。不過作為企業管理咨詢人員，我不能不從經濟效益上考慮，主要對于把近百噸的礦石從山溝里運到省城是否合算，提出了疑問。辛老板不以為然。我迂腐得很，堅持自己提出的就地出售的建議。于是辛老板因為我的這個建議把我打發走了。后來聽說，因為在公司保管這么一大堆銻礦需要相當的成本，還是“盤活資產”為好。等到把銻礦運到冶煉廠一化驗，品位太低，含硫量又高，只值一萬多塊錢，還不夠來回折騰一次的運費。不過這一回不再是投資的問題，“盤活資產”的說法又為辛老板掙了一次面子。最近，有一個朋友告訴我，這家企業倒閉了。

由此可見，自我感覺良好的老板，應對變故的心理底線就是要保有一定的面子，以便給有關各方一個說得過去的交待。遙想當年西楚霸王項羽，兵敗烏江時尚能兒女情長，一想到無顏面對江東父老，也就是不好向江東父老交待時，他只好忍痛“別姬”。即使他已經知道自己誤上“賊船”，只要能夠給上級、追隨者等一個“交待”，面子上能過得去，他還是愿意將錯就錯的；否則他就會采取反擊措施，以證明自己的英明。無論是合作還是反目，他都要做一個能夠有所交待的贏家。遇到項羽式的老板，在他沒有“別姬”之前，如果你還想還在他手下謀事，或者還想繼續與他合作，那就千萬不要使他“無顏面對江東父老”，至于這樣做對他是否合算，是否有實際意義，那不是你考慮的問題。如果你能夠把握好其間的分寸，退一步海闊天空，那你就有了比較充分的回旋余地。當然，如果你有諸葛亮那樣的謀略，就可以利用這一點，像三氣周瑜那樣出奇制勝，奠定自己的鼎立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