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哀婦人》

近來，我讀罷一本書，周身徹骨寒冷#65377;這就是舒蕪的專題文集《哀婦人》，是作者六十年來關于女性問題的論文#65380;雜文#65380;信札的總集#65377;“哀婦人而為之代言”，是全書的主題，是書名的由來#65377;哀什么?哀的是女性的苦難#65377;作者是男性，他認為，自古以來女性的苦難，女性自己當然最清楚，但是男性所知的，也有許多是女性自己所不盡知不深知的，所以要為之代言#65377;

翻開書，史實累累，血腥氣撲鼻:如隋煬帝采選女子，“使者苦之，或沉舟亡去”，一船船美麗女孩子就被這樣沉入江底#65377;漢江都王建竟為了取樂縱狼咬死女子，累死#65380;餓死#65380;凍死女子#65377;某軍使飲了毒酒，回家就殺一婢女，吮其血解毒#65377;還有更悲慘的，趙王石虎“好妝飾美姬，斬其首，洗血置盤上，與賓客傳觀之，又烹其肉共食之#65377;”戰亂時，戰勝者“馬前懸男頭，馬后載婦女”;懲辦起罪人來，作為“罪孥”的婦女，或者當官發賣，或者發與功臣家為奴，或者發與披甲人為奴，或者罰做官娼;在軍隊彈盡糧絕時，成批的婦孺又成了軍糧，這些尸骨無存的女性#65380;包括孩子，全死在男人腹中#65377;

除了直接被殺#65380;被吃，還有受夠屈辱方能一死的#65377;明朝永樂皇帝，武力篡位，將反對他的官員剝皮#65380;油炸，而將這些官員的女眷:母親#65380;妻妾#65380;姊妹乃至外甥媳婦，輪流送去各個軍營宿奸，每個女人每一日夜被二十幾條漢子輪奸，摧殘死了，皇帝下圣諭道:“吩咐上元縣抬出門去，讓狗吃了，欽此#65377;”這些都是記載于正史的，野史上的大量真實記載暫且不提#65377;

中國幾千年的歷史是吃人的歷史，首先就是惡狠狠地吃女人的歷史，魯迅《女吊》中的女鬼，一上場仰天凄厲呼喊:“哎呀，苦啊，天哪!”這呼天搶地的聲音，就是幾千年中國女性命運的主旋律#65377;男人在這個制度下自由自在地吃，還教導女人甘心被玩弄，被吃#65377;

愛民太守歐陽修竟是戀童癖者，以風雅之筆，寫出這樣的詞:“江南柳，葉小未成陰#65377;人為絲輕哪忍折，鶯憐枝嫩不堪吟#65377;留取待春深#65377;十四五，閑抱琵琶行#65377;堂上簸錢堂下走，憑時相見已留心，何況到如今#65377;”一個少女，從她幼小時就被人留意到將來可以給人提供性的享樂，她今后的命運大致可知#65377;

一代“大偉人”#65380;大文宗，威名蓋世，手操千萬人生殺大權的老中堂曾國藩，曾專為解身上瘡癬之痛癢，娶一個22歲的女孩子作妾，夜夜貼身搔癢，而女孩子不到一年便患肺結核，曾國藩卻是“陳氏妾病篤，醫藥瑣語，入耳煩心”#65377;幾個月后即死，日記又記:“睡不甚成寐#65377;申刻大殮#65377;竟日聞其母號泣之聲，心緒殊劣#65377;”女孩在如花的季節死了，她死得其所，功德圓滿#65377;

從民間底層到士大夫，這樣的思想源遠流長，并與宗教思想合為一體#65377;

中國民間最有潛勢力的宗教是普及化了的小乘佛教#65377;也宣揚女人的存在整個就是罪惡的思想#65377;前生罪孽重，今生才生為女人#65377;做了女人，必須擔任的縫衣做飯家務勞動，又是罪孽;尤其是月經和生育，竟然被當作冒犯天地江河神靈的不赦大罪#65377;

還有講究長生不老的道教，要從凌辱女性中“采陰補陽”，把性交比做“燒丹煉汞”，以女子為“鼎器”，更是惡劣#65377;

《哀婦人》為我們打開了中國社會囚殺婦女的牢籠，讓我們看到了女性的凄苦命運#65377;看完此書，的確心情壓抑，曾和現代年輕女性交談過(專指非文學女性，企業白領)#65377;她們嘴上沒說，但內心想的是:這都是過去的事了，這或不是我生活范圍內的事，總之，一切悲慘的事都和她們無關#65377;這又使人心情更沉重#65377;

我想:《哀婦人》不是只給文學界看的，它是給一切男性女性看的，如果女性對此“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那么，來自同類的沉默，會使被殘殺的女同胞的在天之靈愈感到孤獨#65380;凄冷#65377;其實，生活在安逸中的女性只是很少部分，大多數女性的真實狀況其實風雨飄搖，在這種比例下，如何確保你永遠是幸運的?如何確保喪鐘只為他人而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