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輩子當教師,把青春與精力全部獻給了學生。學生們也給了我愛的回報。其間有說不完的事,敘不盡的情。30多年前的一件事,至今想起來仍然心潮起伏、感慨萬千。
那是“文革”后期,我奉命帶領46名初三學生騎著自行車去西郊割麥子。臨近中午,炙熱的太陽烘烤著揮汗如雨的學生,看看分給我們的地塊已基本完成,我跟班干部商量,休息一下喝口水再突擊最后一小塊麥地。
10分鐘后,我想站起來吆喝大家接著干,不料肚子突然絞痛起來,惡心想吐,我“噗通”一聲又坐到地上,捂著肚子痛苦地掙扎。身邊的學生都圍攏來,一邊關心地問怎么了,一邊拽我,想幫我站起來,但是絞痛讓我寸步難行。我心想:糟糕,任務還沒徹底完成,這46個學生怎么帶回去?正在我掙扎著要站起來的時候,幾個班干部已經把學生們召集在一起,分成兩撥,一撥由女班長帶領把麥子割完,再回學校解散;另一撥由男干部帶領送我去醫院。我既為他們的干練高興,又為自己成了累贅而不安,我說:“你們別管我,說不定一會就好了,留下兩人陪我,其余的都去干活吧。”誰料他們根本不聽我的,堅持送我去看病。一個學生怕我的坤車太軟,推過來一輛28男式自行車,讓我坐后架上。可是此時我疼得大汗淋漓,嘔吐不止,根本無法坐車。
“抬著老師走!”幾個人異口同聲地說。
放眼四顧,曠野里除了麥子還是麥子。有人說:“放倒自行車,讓老師坐在車架上,咱們連人帶車一塊抬。”我極力反對,太難為他們了,這得多大的重量啊?況且也不好抬呀。學生們不由分說就把我放倒在車架上,一聲吆喝,愣是抬著我踉踉蹌蹌走出了麥田。
好不容易來到牛奶場門前,20多個著急的學生竟然把我連同自行車一起抬到了場醫務室。醫生一看是個大活人,哭笑不得地說:“我是獸醫,只會給牛看病,不會給人治病。”學生們不依不饒,“給我們老師看看病吧”,“您是大夫,怎么也懂得多呀”。沒法子,獸醫問了情況又檢查了一下,估計是盲腸炎急性發作,給我扎了兩針止痛,然后讓學生快點帶我去醫院。就在我坐上車的一瞬間,醫生自言自語地說:“學生們真不錯,老師做到這份上,值了!”
是的,值了。在那個“師道尊嚴”被批判得體無完膚、教師淪為“臭老九”的時候,學生們給了我真情的關愛與深深的感動。那一刻,我所經受的一切辛勞、委屈,早已煙消云散,留在我心底的是人間的真情和一輩子當教師的信心和決心。
(責編:辛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