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克斯及其它

我想去喀拉峻

我想去喀拉峻

沿著這個思路我走了二十三年

那里的牛羊讓我鉆出了柵欄

那里的炊煙溫飽了我的饑腸

那里的馬匹讓我掙脫了兩點水的姓氏

那里的鞭子讓我的想念遍體鱗傷

我是想去喀拉峻

喀拉峻是我茂盛了二十三年的草原

想象田園生活

綠草踮起腳尖站在那里

想象牛羊

牛羊搖著尾巴站在那里

想象鞭子

鞭子高高地揚起

想象輕輕地落下

七孔牧歸的笛音

在想象中奏響

炊煙里

一個太陽落下去

山崗上

半個月亮爬上來

草原依然在遠處

草原依然在遠處

那年的冬天只有枯萎的回憶

一根潮濕的火柴

一下、兩下、三下

始終劃不燃發霉的影子

我們在強光下生活久了

無法理解生活濃重的倒影 今年的紫外線

燙傷了習慣性的淺薄

一頂冠冕堂皇的遮陽帽

是皇帝的新衣

草原依然在遠處

那一匹牧民牽著的棗紅馬

揚起一線被囚禁的蹄風

一片饑餓的草

一片饑餓的草等待牛羊

由近至遠至消逝

草原越來越孤單

一片饑餓的草等待雨水

由綠至黃至枯萎

草原越來越瘦

草原越來越不像草原

一片饑餓的革等待露水

在草尖上掛一顆傷心的淚

九曲十八彎的遺憾

我對家鄉的朋友們說

我終于到了二十三年前就想去的九

曲十八彎

從長沙到烏魯木齊坐了五個鐘頭的

飛機

從烏魯木齊到伊犁坐了十個鐘頭的

汽車

從伊犁到特克斯從特克斯到九曲十

八彎

總還得要一段時間

我還未來得及說九曲十八彎有多漂亮

朋友們早就九曲十八彎了

又無如是說明年要修電站

再也看不到九曲十八彎了

我聽到的傳說疼痛了

傳說中的科桑溶洞

洞內有冰清玉潔的鐘乳石

洞壁上有原始抽象的獸血巖畫

爬了一千二百級階梯

在階梯上拐了一次腳打了三次盹

我打著手電筒進入了洞穴

還有幾分鐘就見到傳說了

鐘乳石被敲打的傷口

巖畫被歪曲的爪痕

讓我在現代人的腳印里摔倒后半途

而返

洞內有冰清玉潔的鐘乳石

洞壁上有原始抽象的獸血巖畫

我聽到的傳說疼痛了

如果

如果你感覺到了疼痛

就大吼一聲 那一根癢癢的鞭子

不如重重的抽打來得痛快

如果你感覺不到疼痛

就切掉麻木的部分

那一截僵死的骨肉

已離開了你委曲求全的靈魂

風 越來越刻薄

風 越來越刻薄

墻太古板了撞了風的頭

墻頭草又兩邊倒

墻的裂縫擠折了風的腰

誰叫你把墻推倒

風 在流浪中

無家可歸了

謊言是一種只有自己知道的痛

謊言是一種只有自己知道的痛

就像牙痛銜在嘴中

俗話說

牙痛不是病

痛起來要命

拔了那顆痛牙

又顯出空洞

他鄉的夜被刺傷

客居他鄉

四周白色的墻

粉飾了黑夜

風撩開窗簾

月光是一枚釘子

楔入夜的黑

他鄉的夜被刺傷

痛

釘子把墻釘傷

不流血

墻不能喊痛

流言蜚語把心中傷

也不流血

心喊不出痛

狼來了

狼來了

我是一只扯謊的羊

狼又來了

我還是一只扯謊的羊

狼真的來了

我成了一只不會扯謊的狼

被碰傷的石頭

我總是碰到石頭

在十字路口

左拐是石頭

右拐是石頭

前面是石頭

后面是石頭的影子

我在十字路口

又搬不動石頭

我 成為了被碰傷的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