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式為內容作評

摘要：《金色筆記》是當代英國杰出的女作家多麗絲·萊辛的一部經典之作。本文通過對《金色筆記》形式與內容的分析探討了其獨特的形式對表達內容的重要性，認為整部小說既體現了形式與內容的有機結合。又體現了文學創作與文學批評的結合。

關鍵詞：萊辛；《金色筆記》；形式與內容

多麗絲·萊辛(Doris Lessmg 1919——)是享譽世界文壇的英國當代女作家。“她用懷疑、熱情、構想的力量來審視一個分裂的文明。其作品如同一部女性經驗的史詩”而榮獲2007年諾貝爾文學獎Ⅲ。她在《金色筆記》(以下簡稱《金》)這部巨著中以獨特的藝術手法剖析了主人公安娜的精神世界和心路歷程。并通過安娜對完整自我的不懈探尋探討了二十世紀五十年代西方社會中知識女性的生存狀態和生存困境。

在《金》(1962)中，萊辛以創新的藝術手法，如使用的日記、信、書評、短篇故事、戲擬、電影腳本、新聞標題及新聞等方式和獨特的結構形式。分裂的筆記與傳統小說的穿插與并置。涵蓋了政治、戰爭、文學藝術、心理分析、精神療法和兩性關系等廣泛的內容。成為一部寫實與實驗相結合的作品。本文在對《金》的內容和形式進行深入分析的基礎上論證其形式對表達內容的重要性。

一、《金》的形式與內容

《金》在形式上由兩部分組成：筆記與傳統小說。四本筆記——黑色、紅色、黃色、和藍色筆記——分別被分成四個部分，傳統小說《自由女性》被分割成五個部分。《金》從形式上以《自由女性》的第一部分開始。緊隨其后的是四本筆記的第一部分，其形式如下：“自由女性”(一)，黑色、紅色、黃色、和藍色筆記(一)；“自由女性”(二)，黑色、紅色、黃色、和藍色筆記(二)……同樣的模式重復了四次之后出現的是一部完整的象征著整部小說標題的筆記——金色筆記。然后。小說以“自由女性”的第五部分結束。

在復雜而又混亂的現代社會生活面前，《金》的主人公安娜試圖通過記錄四本不同的筆記來創造有序的人生：“黑色筆記”是關于她的作家生涯。黑色預示了她最終在寫作上的“完全不孕”(492頁)。年輕時代的安娜曾在中部非洲參加過反種族歧視的戰爭。此經歷后來成為其小說《戰爭邊緣》的素材。但正是此部小說的發表從根本上影響了安娜對創作的認識。使她在經驗與認識之間經歷了苦苦的思索。導致了她對文學創作目的的懷疑和最終的寫作障礙。

“紅色筆記”是關于她的政治活動。也是她對英國共產黨從充滿理想到逐漸幻滅的記錄。紅色象征著她對共產主義理想的追求。安娜加入共產黨是為了創造充滿意義的人生。保持自我的完整。但是入黨后卻使她認清了黨內的腐朽、僵化和停滯。當她認識到共產主義事業不管在英國還是在俄國都是以欺騙和謊言的方式加以追求時，她從外在的積極參與逐漸轉向內心的癡想。直到她的夢想猶如夢中的那張紅色地圖一樣在虛假的和諧下“分裂成了碎片”(280頁)。“紅色筆記”難以為繼。與“黑色筆記”一樣以大量有關暴力和災難的新聞簡報結束。

“黃色筆記”是安娜據自己破碎的夢想虛構的一個浪漫故事。故事主人公埃拉是“一個泯滅自己的才智。在愛情的夢境中漂泊的自我”。在與保羅的五年同居生活中，埃拉全身心地依賴著保羅。保羅的揣摸不定。玩世不恭“一次次麻木著埃拉的才智”(198頁)。使她變得輕信、天真，以至被保羅遺棄后。一直生活在他的陰影下。安娜正是通過一個虛構的故事。藉由一個亦真亦幻的人物。使自己的困惑外在化。認識到自己曾被感情所困擾的心態。完成了內心的自省。

“藍色筆記”是安娜對事實的記錄。可是在記錄中卻發現她指望用來創造模式。解救自己走出混亂的文字顯得“虛妄不實”、“感情用事”(438頁)。文字在她面前失去了意義，她的自我進入了危機。就在這個關鍵時刻。情人邁克爾離她而去。女兒珍妮特去了寄宿學校。她在極度的失望中離開了共產黨。她“單獨一個人呆在偌大一套公寓”(512頁)里，被一股“可怕的、黑暗的、旋渦式的混亂”(344頁)包圍著，瀕臨在崩潰的邊緣。沒有了外在的生活形式。時間概念從安娜的生活中隨之消失。這時的“藍色筆記”也沒有了具體的日期。這無不表明“亂”已逼臨她。與此同時。美國作家索爾。格林作為一個寄宿者出現在她的生活中。索爾是一個人格分裂的人。但他恰好是在安娜的自我努力受到毀滅性的打擊的時候唯一使安娜感到自己存在的人。她開始與索爾展開了一番意志的較量，這番較量便是安娜暴露自己的全部弱點。在索爾的激勵下開始反省并剖析自己。然后拋棄一個又一個破碎的自我，逐步恢復理智、走向完整的過程。因此。在“藍色筆記”結束時安娜的思想出現了轉機。這也是唯一一本不是因為失望、泄氣而結束的筆記。而是對自己的精神狀態和生存方式有了新的感悟下結束的筆記。正如安娜自己所言：“我將把那四本筆記收起來，我要開始用一本新的筆記。在一本里面記下我的一切。”(568頁)這一本便是“金色筆記”。

在“金色筆記”中索爾激發安娜重新去認識那些被她片面的觀察角度所扭曲的事實。并剖析致使她步入精神崩潰的原因。安娜開始自我反省并勇敢地面對那些她過去為了設法躲避而扭曲的事實。開始承認現實，接受現實。她的心智逐漸走向健康。寫作障礙和情感障礙逐漸消融。作為全文框架的“自由女性”就是安娜在消除了寫作障礙后重新提筆以四本筆記的內容為素材用第三人稱手法寫成的一部完整的短篇小說。

二、《金》的形式為其內容作評

在《金》中。傳統小說中按時間發展的故事情節讓位于復雜的結構安排。四本分裂的筆記覆蓋的時間大約從1950—1957。安娜把自己的生活分割在不同的筆記中，使她仔細深入到自己思想意識的不同層面。然而隨著筆記記錄的發展。安娜越來越難以維持內容上的劃分。她對藝術的反思主要記錄在“黑色筆記”中。但同時也滲透在黃色和藍色筆記中。安娜對政治生活的思考及她遇到納爾遜的一次政治會議記錄在“藍色筆記”中。而不是“紅色筆記”中。紅色和黑色筆記在最后都停止了記錄，讓位于給安娜的思想意識產生極大影響的新聞簡報。在“黃色筆記”中。當安娜意識到自己表現出的自我破壞和對情人的理想化的趨勢時。她放棄了記錄。轉向了短篇故事的構思。“藍色筆記”發展到后來卻成了安娜精神崩潰的記錄。由此可見。隨著筆記記錄的發展，安娜越來越感到她本想用于防止自己人格破碎的筆記根本無法理清她生活中紛亂的頭緒。無奈之下，她一一結束了記錄。但是。筆記在內容劃分界限上的逐漸模糊并非沒有其深刻的含義。它不僅預示了安娜不可避免的精神崩潰。而且表明了她無意間想把各個事物統一起來的愿望。而這一切又反過來印證了“金色筆記”出現的必然。因此。《金》的形式不僅襯托了它的內容。而且“對于表達它的意義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這也是萊辛寫這本書的主要目的之一——“寫一本形式為其作評的書。一種無言的評論”。

在《金》表面分裂的結構和破碎的內容之后是相當嚴密的線索。它貫穿在女主人公的心路歷程中。“金色筆記”是安娜走出精神崩潰的記錄。安娜通過對她相互交織的各個意識層面的反思。最終認識到她孤立地觀察方式和盲目自信而帶來的兩性關系的失敗、情感的背棄。隨著安娜認識層面的深入和統一。她把彼此孤立的生活經驗綜合起來。對生活達到一種近乎完整的認識。因此，四本分裂的筆記預示著安娜破碎的人生。而在其后出現的“金色筆記”則象征著安娜重歸完整的生活。“金色筆記”不僅象征著安娜對完整有序的生活形式和社會所寄哥的希望和信心。而且也象征著整部小說從內容與形式上同時走向了完整。

“自由女性”作為整部小說的框架。體現了《金》所要表達的主題——一種循環上升的完整。它的寫作完全是回顧性的。素材出自安娜在筆記中所經歷的生活，是安娜在重新找到創作的靈感之后以虛構的方式對自己人生經歷的再認識。安娜在小說中重新提筆處理筆記中的素材。這表明她又回到了自己最初的經驗。但“自由女性”絕不僅僅是安娜對事實的模擬。而是她“在自我認識上的進一步升華。它的開篇就是索爾為了鼓勵安娜繼續創作在“金色筆記”的最后送給她的小說的第一句：“兩個女人單獨呆在倫敦的一套公寓里”。這一句既出現在整部小說《金》的最后，也出現在“自由女性”以至整部小說的開篇。它似乎使小說從結尾又回到了開頭。但是，這種貌似循環的結構并非思想內容上的簡單重復，而是象征著安娜在認識上的一次飛躍。這種認識從分割的筆記與傳統小說的穿插與并置來看更為明晰。它表明安娜對事物相對性的認識。表明她最終能在經驗與認識之間、真實與虛構之間達到一種動態的平衡。而且這種循環的結構“最終給人一種圓形的感覺。這種圓形與筆記疊放構成的塊狀相互貫通達到一種完整”。一種循環上升的完整。這種完整就是主人公安娜在經歷了分裂與破碎后。在“金色筆記”中走出混亂。在“自由女性”中超越了對日常生活的單一記錄和片面認識。最終創作出那種“充滿理智和道德熱情。足以營造秩序。提出一種新的人生觀”的小說。“自由女性”也因而體現了整部小說的現實主義特色和對人文主義的信念。

三、結語

分裂的筆記強調了安娜人格的分裂。隨著“金色筆記”的出現。筆記分裂的模式被打破了。安娜對生活的認識達到了完整，整部小說也從此走向了結尾和完整。《金》形式上從分裂到完整的發展過程不僅與主人公從自我的分裂到完整的過程密切配合。而且也象征著她的這一歷程。小說表面結構的“混亂”和時間上的不連貫。不但不能抹殺作者在結構布局上的獨巨匠心。反而對小說主題做了最具有雄辯力的詮釋。可以說。整部小說既體現了形式與內容的有機結合。又體現了文學創作與文學批評的結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