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慈的“消極能力”的發展歷程

摘要：濟慈的“消極能力”經歷了一個由回避痛苦到深入認識人生的悲劇性并最終超越痛苦的發展過程。他的“消極能力”使他獲得了心靈的自由并使他能夠達到“緩解人們的憂慮。提升人們的思想境界”這一寫作目的。

關鍵詞：濟慈；消極能力；發展階段

1817年。濟慈在給弟弟的一封信中寫道：“我突然想到是什么品質能使人有所成就。尤其是在文學上有所成就：莎士比亞就很具有這種品質——我指的是‘消極能力’。也就是說一個人能平靜地處于變幻、迷惘和疑惑之中。而不是煩躁地定要達到某一事實或找出某種原因。”其實“消極能力”就是指超越生活中的各種痛苦并從審美的角度來看問題的一種能力。要想具備這種能力我們要正確認識人生的悲劇性和人類自身的局限性。要適當地限制自己的愿望。不要為追求一些不可能實現的目標而煩惱。如果我們煩躁地定要達到某一事實或找出某種原因。我們便會被這種愿望所控制。從而失去心靈的自由。從濟慈的詩作中我們可以看出他很具有“消極能力”這種品質。他的“消極能力”經歷了三個發展階段。逐漸趨于成熟。

在第一個階段他努力擺脫痛苦和憂傷。例如。《在長夜漫漫的十二月》一詩中他指出，如果對過去美好時光的回憶只會使我們對當前的處境感到痛苦時。我們應該像綠葉落盡的樹枝和冰封的河水一樣。平靜地接受現狀而不要總是想回到從前。在該詩的最后一節他寫道：

啊。但愿少男少女們

都能像你們一樣!

但它們之中有誰人

不因歡樂消逝而痛苦憂傷?

當這種憂傷無法醫治

當感官的麻木也不能使其停止。

勿憶昔日樂則無今日憂——

這種勸解從未在詩中表達過。

每個人都渴望能得到甜蜜的愛情和榮譽。但是當我們得不到這些時。對愛情和榮譽的追求便會成為我們痛苦的根源。濟慈也渴望能得到愛情和榮譽。他希望能有十年的時間專心從事詩歌創作。把心中涌動的思潮抒寫出來，并憑著自己的詩作一舉成名。但他自幼就生活在死亡的陰影之中。他知道病魔可能會早早奪去他的生命，使他沒有足夠的時間來完成夙愿(事實上他年僅二十六歲就去世了)：他知道自己在短暫的一生中可能既得不到榮譽，也享受不到愛情(雖然他與范妮相戀。但貧困和疾病使得他們最終未能結合)。每當他想到這些而感到害怕的時候。他就獨自沉思，直到愛情和名聲都沒人虛無里。

但是濟慈并不是一味地回避痛苦和憂傷。濟慈知道文學家應該“是智者，是人文主義者，是所有人的醫生”。為了醫治人們心靈的傷痛，文學家必須要正確認識人生的悲劇性和人類自身的局限性，并通過自己的作品勸導人們平靜地對待生活中各種不可避免的痛苦和悲傷。在《睡眠與詩》這部作品中濟慈就已經表明他將會告別描寫田園美景的樂趣。深入觀察人們內心所經歷的痛苦和沖突：

我能否終將同這些樂趣告別?

是的。我必須超越它們，進入更高貴的生活。

在那里我將尋到人心中的

痛苦和沖突。

經過深入觀察人們內心的痛苦和沖突。濟慈對人生的悲劇性有了很深刻的認識。由此進入了他“消極能力”發展的第二個階段。在這一階段他認識到任何一個人都不可避免地要經受痛苦和悲傷。但是痛苦悲傷的經歷對于塑造我們的靈魂是必不可少的。在給弟弟的一封信中他詳細地闡述了這一思想：他把世界稱為“塑造靈魂的山谷”。只有在這世上經受過各種痛苦和悲傷的錘煉之后我們的“智力”才能被塑造成具有個性的“靈魂”。

《憂郁頌》便是這一階段的代表作品，在這首詩中濟慈指出美和歡樂轉瞬即逝，這確實會使我們感到憂郁。但這種憂郁的心情能使我們更加充分地體味美與歡樂。事實上美和歡樂。以及我們生命的價值正在于它們的短暫性。因此詩人告誡我們不要去飲忘川的水。試圖以此來忘記憂愁：更不要榨取附子草的毒汁，試圖通過死來擺脫憂愁。當我們被憂郁的情緒所籠罩時。我們應該將哀愁“滋養于早晨的玫瑰，波光粼粼的海面虹霓。或者是花團錦簇的牡丹叢”。

當他的“消極能力”發展到最成熟的階段。他能夠超越生活中的各種痛苦并從審美的角度來看世間的各種生死變幻。例如，濟慈寫作《秋頌》這首詩時他的生命已經接近終點了，但是他卻能懷著寧靜愉悅的心情來欣賞蒼茫的暮色和秋蟲的哀鳴：

春天的歌聲在哪里?啊，在哪里?

不要去想它們。你也有你的音樂——

當一條條的浮云布滿了即將融于夜色的天空。

并給收獲后的曠野染上晚霞的色彩：

于是蚊蚋開始在河邊的柳樹上哀鳴。

悲傷的合唱隨風起伏飄蕩。

這蒼茫的暮色和秋蟲的哀鳴并沒有引起他的感傷。因為此時他的個人意志和欲望都歸于沉寂。秋天帶來的成熟與死亡都只是他凝神欣賞的一個意象而已。而他之所以能夠從自我中解放出來是因為他深知生命就是一個不斷成熟、不斷衰敗和死亡的過程。既然我們無法抗拒死亡的來臨。那么我們就應該平靜地面對死亡。 通過上面的分析我們可以看出濟慈的“消極能力”經歷了一個由回避痛苦到深入認識人生的悲劇性并最終超越痛苦的發展過程。隨著他的“消極能力”漸趨成熟，他逐漸獲得了心靈的自由。黑格爾指出只有自由的心靈才能創造出藝術理想。因為藝術的理想是和悅，是靜穆，即使是悲劇。也應當“表現出一種退讓任運的喜悅，一種在煩惱痛苦中的泰然自若。

濟慈在作品中塑造了很多具有“消極能力”的藝術形象。例如。在《海披里安》一詩中濟慈塑造了海神歐申納斯(泰坦族神中的一員)的形象并充分肯定了他在面對失敗時平靜的態度。溫和慈祥的泰坦神被奧林匹亞神推翻后。他們當中有些成員堅持要復仇。而海神卻認為他們應該平靜地接受失敗。因為這是歷史發展的必然結果。他說：

能夠承受一切赤裸裸的真理

預見環境的變化。而處之泰然，

這才是最高的權威。

不僅如此。海神在他們的失敗中還看到了成功。他認為正如樸實的土地養育了美麗的森林而且甘受森林的統治一樣。泰坦神也養育了比自己更為先進的輿林匹亞神。雖然他們被推翻了，他們仍要為這些更美、更強大的新生力量感到驕傲。

濟慈在《海披里安之亡》一詩中塑造的女神莫妮塔也是一個具有“消極能力”的形象。她告訴我們每個人都不可避免地要經歷痛苦和悲傷。如果我們不能正確認識人生的悲劇性。總是怨天尤人或夢想根除一切痛苦。結果只會使自己對世事無常更加感到恐懼和憂傷：

每個人都有快樂的日子和悲傷的日子。

不管他的職業是崇高還是低賤——

區別僅在于他們有不同的歡樂和不同的悲傷。

只有空想家才會終日怨恨。

承受著許多不該有的恐懼和憂傷。

從濟慈的作品我們可以看出他一直致力于“緩解人們的憂慮。提升人們的思想境界”。他的“消極能力”使他達到了這一目的并使他在文學上取得了很高的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