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有人說:海南不發展就是最好的發展。這句話對許多當地人來說并不中聽。但時至今日,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良好的生態環境并不僅僅是供外地人旅游休閑的,其最大受惠者首先是當地人自己。作為一個旅游大省,生態環境是一項不可或缺的重要指標。

今年1月,海南省省長羅保銘在海南省四屆人大一次會議上所作的《政府工作報告》中明確提出:未來五年,海南要成為全國生態文明建設的先進地區。“優良的生態環境是海南參與區域競爭的最大本錢。保護好生態環境,不僅是海南自身發展的需要,也是對全國的重大貢獻。”羅保銘說。
“環保愚公”的戰斗
從海口出發,沿海文高速行走40公里,拐過彎曲的鄉間小路,便進到了文昌名人山鳥類自然保護區。
沒有籬笆,沒有圍墻。進入村莊,就進到了保護區。這是一片綠的世界,到處都被樹木包圍著,綠葉像抹了油泛著晶瑩;清澈的湖面上,白鷺、灰鶴、水晶鳥悠然自得、歡唱起舞。一切充滿了城市里久違了的生機。
邢詒前站在自己創建的保護區里,這位從文昌走出去又走回來的香港籍商人滿是復雜的心情。
邢詒前出生在文昌市東路鎮名人山村,1979年他辭掉了瓊劇院笛子樂師的工作后,只身前往香港投親。在中國改革開放初期,回到家鄉海南辦廠,他曾經沖洗出海南的第一張彩色照片,蓋過當時海南島最高的樓房之一……1993年時,邢詒前擁有了2億元的身家。
就在這年,邢詒前回到家鄉文昌,眼前光禿禿的一幕讓他驚呆了,童年時林茂鳥鳴的情景已不復存在,“有的荔枝樹10多年只開花不結果。”
“把逝去的東西找回來”,邢詒前帶著這個“樸素的想法”做出了一生中重要的決定。
1997年,經文昌市政府批準,名人山劃出一塊3.26萬畝的區域,讓邢詒前來開發名人山鳥類自然保護區。這被稱為“中國第一家完全由私人投資創辦的自然保護區”。
在保護區的建設上,邢詒前不惜血本:承包水庫,放養魚苗,吸引鳥兒前去捕食;成立專職護鳥隊,晝夜巡邏;而“買樹”則是其中最經典的例子。
白鷺湖畔的一排排金椰樹,原來長在一個村子公廟中間,村民準備將它砍掉的時候,邢詒前聞訊趕到村中,花了兩三千元將它買下。然后動用兩臺吊車把它移出來,又花三天三夜運回來。
最艱苦的還是從天鵝嶺水庫運回11株野蒲葵,在山里呆了7天7夜,然后用船運到清瀾港,回到山莊已經是第12天了。
從1996年開始,為養護自然保護區,他花盡了現款,只好開始拍賣資產,2001年連他自己坐的私家車和住的別墅也賣掉了。
“我們不能讓邢先生倒下,我們不能讓保護區垮掉,如果讓邢先生倒下去,保護區垮掉,那么將是文昌的恥辱,也是海南的恥辱。”海南省委宣傳部長周文彰曾表示。
當妻子不得不在香港幫人刷盤子,以維持生計;當父親,一位旅泰華僑,年邁時卻因為無錢治病,在兒子身旁離開人世,邢詒前的信心也曾有過動搖,但他最終下定決心:“我肯定要戰斗到最后,等待奇跡的實現。”
“快了,離我圓夢的日子不遠了。”日前當記者再次聯系邢詒前時,他興奮地告訴記者,“我們已經與一個合作伙伴談了很久了,談下來應該沒有問題。”據他透露,這家海南的公司將“按照環保理念”來操作保護區的開發。
邢詒前已不太愿意去講述從億萬富翁到“一貧如洗”的經歷了,“不希望自己成為‘苦行僧’的形象,這會給人誤解認為做環保就會把人做窮”,“我希望能夠以自己的成功告訴大家,環保是一項很有前途的事業。”在邢詒前的規劃里,還將成立綠色基金會繼續他“人與自然和諧”的事業。“只要能引來1億元,就有可能產生13億元的價值,到那時離13億美元的神話也不遠了。”
文明生態村涌動
吃完晚飯,本立村婦女王小玲便趕到村文化室前球場和一群姐妹跳起了《毛主席的光輝》、《北京的金山上》等民族舞蹈。
海口市瓊山區紅旗鎮本立村村民小組長曾廣軍告訴記者,村里一共有300多人,像王小玲這樣“扛起鋤頭下農田、換了服裝成演員”的就有70多人,“最大的年齡70多歲,最小的僅四五歲,有的農婦一人參加幾個文藝組織。”包括各種節假日在內,這支隊伍一年要表演數十場次。
早在上世紀50年代,本立村就因最早建成高級農業合作社名揚島外,并得到毛主席的贊許。
如今本立村也創下了海南省的數個第一:成立了海南省首家村級文體協會,首個建設村網站的“信息化示范村”。
昔日的黃土路早已變成了水泥路,直達每一戶人家,各家的庭院干凈清爽。路兩旁種有紅花、綠草、大樹,點綴有小雕塑、石椅凳等,間或還可以看到具有現代氣息的休閑小站、運動場、宣傳欄等。
村民小組長特意帶記者參觀了村里的養豬場。與印象中農村養豬有很大不同的是:本立村的豬群不是由農戶自行安排生產養殖,而是統一集中起來安置在村里的標準化豬舍小區中。
“現在養豬不僅不再臭哄哄,而且還給我們節約了不少錢。”村民小組副組長李榮吉介紹說。原來,本立村結合“豬—沼—作物”的生態農業模式,讓集中養豬,成就糞便的集中收納,再利用豬糞蓄積沼氣解決村民照明、做飯、洗浴等生活問題;而沼液、沼渣是天然的、無公害的有機肥料。
村民說,使用沼氣省了很多錢:6口之家,按照村里的價格,一個月只需交11元的沼氣管理費,“現在廚房干凈多了,做飯也快”。
對于本立村的村民來說,最大的還是來自精神面貌上的變化。曾廣軍告訴記者:“作為文明生態村的村民,讓大家有了自豪感。大家也自覺起來了。現在只要一廣播,村民們都拿著工具出來打掃衛生,一個小時就把村子打掃干凈了。”
像本立村這樣“環境優美、生態良好、經濟繁榮”的文明生態村被譽為“一條創建和諧農村社會的新路子”。“村民創建熱情很高,現在都是他們催著建。”海口市文明辦負責人張峻對《小康》說,“在創建的時候,我們盡量避免‘送’文明生態村,而是充分考慮各村的特色”。在張峻看來,文明生態村還需要完善,比如農村工業化還是一片空白,旅游市場開發也不成熟。
后記
20年前,面對一片樂觀憧憬的海南,美國著名中國問題專家傅高義清醒地指出:“1988年來的外地人所面對的海南是一個落后的邊陲社會,他們的宏偉目標在建省早期能否實現,是值得懷疑的,因為主客觀條件都不成熟。”這位學者在親自考察調查后分析道,“這里與珠江三角洲不同,三角洲有財力基礎和辦企業的能力,又有附近地區的市場需求,這都是該地區能夠迅速繁榮的條件。而海南則相反,改革早期同樣允許貿易自由,卻沒有產生什么影響。”
20年過去了,當我們踏上海南島時,可以真實地看到,一切有變化,但又沒變化,傅高義當年提出要解決的那些問題依然存在著。而且,一些新的問題又擺到了海南面前。
在復雜多變的時局中,海南更需要全面深刻地了解自己,保持清醒務實的頭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