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不歸的單程路

他是有婦之夫，她是有夫之婦，彼此吸引著滑向愛的沼澤地，然后腹中有了這場情事的果實，做掉還是留下？面對令他們心動卻不確定是否愿意為未知的情路承擔后果的對方，愛還能繼續嗎？成色還純粹嗎？

渡邊淳一關于不倫之戀的思考又有了最新成果：充滿苦澀情愛風格的小說《夜潛者》。該書近日由文匯出版社出版，依舊是徘徊在情感與理智的邊緣進退難安的故事。小說講述了42歲的成功實業家瀧澤秀樹和漂亮精干的38歲雜志社副總編輯向井東子之間的婚外戀情。小說有兩條線，明線是東子與秀樹的激情糾葛，暗線是東子丈夫的情事。而東子真正痛苦的病灶在于知曉了丈夫與其情人懷孕生子的事，這使飽受不孕痛苦的她情緒變化無常，直至某夜與秀樹瘋狂纏綿后狂躁得無法自制，欲以服安眠藥來逃脫苦海。小說結尾，秀樹的陪伴和撫慰給了東子力量和自信，兩人關系也不再拘泥于沉重肉身而是進入到一個全新的靈與肉的境界。正如東子最后所言，“下次，不光是身體，請全部潛入！”

渡邊淳一曾說，“不倫之戀才是真正的成人之純愛”。也許因為都市熟男熟女的品位和清醒，比任一年齡段都更能意識到宿命的無力和生存的荒謬感，于是他與她在人生節奏最為拖沓的年齡段被愛情擊中。但愛戀，在盛開時分同時也在凋謝，肉欲之歡越是豐美越是讓人厭倦。現實是個刺客，悲情和自保始終在秀樹和東子這對光鮮男女的頭頂上露著陰險的牙齒，靈魂被生活中各種煩惱羈押，所以盡管歡愛稠密，因少有性靈元氣的投入，故很難燃出一個沸點。可以預見的是，秀樹不會因情感老化而走向離婚。像渡邊淳一筆下幾乎所有男主角一樣，秀樹有著一個天衣無縫的完滿家庭，久了也像酒吧酒水單末頁上續貂地忝列一杯檸檬凍飲或是珍珠奶茶，都是無聊的存在。他們既厭倦家庭又留戀家庭，他們作出的所有姿態，都是不知如何自衛的自衛，是生命的最后激越階段的背水一戰。

不管什么身份、年齡，渡邊淳一對世間男女的歸類多數只有兩種：會引導的男人或女人；被引導的男人或女人。這是男女和諧的要素。《夜潛者》中，東子靠腦子試探愛情，引導秀樹做一個懷孕假想的游戲，重在心靈體驗；秀樹靠直覺追求愛情，引導東子走向身體的極致快樂，重在感官體驗……表面上看，女主人公的女性優位意識明顯，而事實上，這還是一個男人主控感情的東方世界。在經歷了一系列荒唐而痛苦的經歷和心路后，東子確認了一個事實：寬厚又有些懦弱的秀樹是她唯一可以全身心徹底暴露的對象，而秀樹也以“我愛你”、“自己即使太天真也沒有關系”堅定了他對東子的感情。與傳統套路不同，小說不是以夫妻雙方回歸家庭而結束，而是以不倫之戀邁向了一個新階段來收尾，體現了渡邊淳一對現代社會兩性關系危機的清醒認識和理性思考。

日本小說大多都有一種壓抑和囚禁的意味，作為一個島國，他們對生存空間和心理延拓的急于突圍，有種與生俱來的絕望。愛情，往往被送上不歸的單程路。然而，與中式不倫模式不同，日式不倫的主要訴求在于“瞬間即永恒”，讓自己與所愛之人的時空達到最美的和諧，完成一段人生中不可取代的愛情，為自己與對方幾乎不存在的模糊未來增添一些透明的亮色。不知是否基于這個心理，一個其實老套的故事到了渡邊淳一手里，卻能講得煙花燦爛，飽滿多汁，讓人有一種御風行舟般的快慰。

《夜潛者》：渡邊淳一著，文匯出版社，2008年11月出版，定價：22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