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國陜西,甘肅秦嶺以北的平原地帶,自古就有八百里秦川、河谷之稱,是西部盛產麥子的地域之一。每年進入麥收季節,在南風的吹拂下,那一望無際的麥浪,猶如大海波濤洶涌一般,呈現出一片黃燦燦的金色大地。此時倘你站在麥田旁,在陽光的照射下,便能聽到麥子成熟時發出霹霹拍拍的響聲,令人生有“麥秀餅餌香”的誘惑。
隨著麥子的成熟與收割季節的到來,當年在我國陜、甘、寧、豫等地區,曾經有一批被稱為麥客的人,他們走出家門,幫助外地種麥人搶收脫粒,猶如現今打工族一般,急匆匆地奔向他們向往的打工地域。
所謂麥客,是指我國當年西部農村貧窮人家的漢子們,在收割完自家麥子以后,他們便三五成群地互相邀約,挑起鋪蓋,帶著鐮刀,奔向異地他鄉,靠著一身的力氣,馬不停蹄地四處奔波幫助他人割麥收麥,以此取得一點酬勞。
干麥客這一行當,以漢子們為主,也有身體壯實的婆姨隨著丈夫或者親人結伴同行的。他們裝束簡便、頭戴草笠,身著黑色衣褲,足蹬布鞋或赤足的,惟獨考究的就是攜帶在身邊磨得鋒快的鐮刀,那是他們唯一謀生的工具。
麥客們都具有淳樸的農家品行,他們黝黑的臉龐和健壯的身軀以及樸素的言談舉止,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他們大都操著濃重的西部方言,在與外地不熟悉的人們談話時,往往以一個卷舌音的“中”字禮貌地回答你的問話,或者露以憨厚的笑容報以回應。
麥客們在勞作時從不偷閑懈怠,不知疲倦地使出全身力氣幫助雇主們收割。這些人在食宿上很少講究,過著隨遇而安的幫工生活。在那繁忙的麥收季節,由雇主們供給膳食,他們有時就蹲在地里或麥場邊捧著那西部農村特有的黑陶大碗,盛著面條或者糊糊饅饅之類的粗食,一口氣呼嚕嚕地能吃兩三大碗,食后用手將嘴一抹就走向麥地干活,一直忙到田壟的盡頭,這才直起身來,用右手臂的衣袖擦著額頭上的汗水,左手捶著腰背,以解一時的疲乏。
白天,在那一望無邊的麥地里,也常會聽到麥客們在高興時唱上幾句西部梆子或者吼上一兩聲秦腔戲曲“……哦楊家,保大宋,赤膽忠心啦哈……”,這時也許是他們最開心最愉快的時刻。
麥客們在異地過宿,他們多三五成群地棲歇在雇主家屋檐的走廊下或者閑置的農家小屋內,每當夜色降臨,漢子們就赤膊僅穿一條短褲到附近溪水邊或者水井旁,洗抹著汗漬的身子,在那渾濁的泥水中,搓揉著剛換下的衣衫;有的則坐在那剛脫粒的麥秸上,掏出旱煙袋鍋,吸上幾口由家鄉帶出的黃煙葉,在吞云吐霧地籌劃著下一步再尋雇主的打算。
麥客們不論在何時何地,始終遵循著一條“人可貧而不可賤”的亙古以來鄉村規約,在那米麥貴如金的年代,寧愿餓死。也不貪占不義之財,做出傷風敗俗的丑事。他們僅僅依靠短短十天半月的田間收割勞動,換取雇主們給的應得報酬。從麥客們身上仍能體現出當年秦漢時代子民們遺傳在西部黃土高原上的純樸民風民俗。
我國已故著名作家浩然在他的長篇小說《艷陽天》中對當年西部麥客們的描寫,可謂神形兼備,入木三分。上世紀八十年代初期,我國曾以《麥客》為題材拍攝的電視片在全國播映,再現當年麥客們的艱苦生活并謳歌他們勤勞純樸善良的高尚品質。
隨著近三十年來農村經濟體制的改革與發展,全國農村千百年來困擾著的民生問題現在已經絕大部分得到解決,數以億計的農民正向著小康生活的目標邁進,同是當年的陜甘寧豫地區的麥收季節,再也很難尋覓到三十年前僅憑一把鐮刀遠走他鄉外出幫工謀生的麥客們了。代之而起的是新一代年輕的麥客們,他們當中正以獨資或者合資購買的聯合收割機,沿著近三十年來新建或者續建不久的國道、省道和那縱橫交錯的農村水泥馬路相交匯集的地段,隆隆地開在那寬坦的大道上,駛往省內外的產麥區,迎接麥收季節的到來。
當年麥客們遠走異地他鄉后,一字排開蹲在村鎮屋墻外,尋覓雇主任憑人家挑選的場面隨處可見。如今不少產麥地區的農戶們,每當麥收季節的到來,便緊緊地守候在公路兩旁,不斷地攔下從外地開來收割機的新型麥客們,熱情地引導他們駛往自家金黃色的麥田大地。
責任編輯 維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