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來的中國經濟,經歷了由“三伏”到“三九”的重大轉變;一年來的經濟政策,卻經歷了從“三九”到“三伏”的重大轉折。無論是經濟發展還是經濟政策,冷,就會冰天雪地:熱,就會酷暑難耐。雖然最近一個時期從中央到地方的各級政府都出重拳下狠手刺激經濟增長,但一年多來宏觀經濟政策失誤所種下的苦果正在由市場和社會吞咽。
宏觀措施刺激下的中國經濟存在三大隱憂。
隱憂一,中國經濟發展對投資與外貿的依賴度太高。目前,中國經濟發展的外貿依存度為60%以上,而美、日等發達國家僅為25%左右。在這種情況下。中國經濟發展的外需肯定會大幅減弱,產能過剩將是未來一個時期中國經濟面臨的重大難題。中國經濟面臨與1998年完全不同的形勢。這次的經濟衰退,在美國、歐洲、日本三大經濟體同時發生,其規模之大、危害之廣、程度之深都大大超過以往,而且衰退的過程才剛剛開始。這三大經濟體。恰恰是中國產品的主要出口地。由于消費占美國等國GDP的比重極高,因而經濟的衰退就意味著消費的大幅萎縮,這就會使中國產品進入這些市場平添了更大的難度。經過兩年多的人民幣升值,外向型企業特別是其中的中小型企業大都已陷入困境,其盈利空間變得極其狹小;新勞動合同法和一年來從緊貨幣政策的實施,更使得這些企業的處境雪上加霜。房地產市場經過連年的暴漲之后,已經達到了超出社會整體購買力水平的程度,房價不大幅下調,房地產市場不重新洗牌,房地產市場的需求就無法有效啟動。資本市場的持續暴跌和銀行利率的大幅下調,又使得居民的財產性收入渠道變得更加狹窄,降薪與失業的憂慮必然使人們捂緊“錢袋子”,這就使內需與外需的形勢同時變得嚴峻。
隱憂二,宏觀經濟政策起落太大。最近,我對近年來的宏觀經濟政策作了全面反恩:過去的五年,我們做了三件事,都做反了:一是壓房價,壓的結果是旁價暴漲;二是壓股價,壓的結果是股價暴漲;三是壓物價,壓的結果是物價暴漲。未來的五年,我們很可能有三件事還會做反:一是拉股價,股價暴跌(大熊市);二是拉物價,物價暴跌(通貨緊縮);三是拉旁價,房價暴跌(中國式的次貸危機爆發)。令人遺憾的是,這些悲觀的預言正在成為現實。在我看來。宏觀經濟政策做出全面和重大的調整是完全必要的,這種調整,不僅是對全球金融危機的積極應對,而且是對一年多來宏觀經濟政策的重大糾偏。現在的問題是,對一年多來宏觀經濟政策的大起大落必須作深刻與系統的反思,必須找到宏觀經濟政策走偏與失誤的體制根源。政策失誤是經濟發展的難以承受之重。
隱憂三,權力驅動經濟的機制正在卷土重來。30年來,中國改革與發展的最重大成果,是經濟市場化的推進與經濟全球化程度的加深,這個過程本身是擠縮行政功能、放大市場功能的過程。但由于行政機制與市場機制對抗、市場的力量抵御不過行政的力量,因此中國的改革與發展一直是艱難前行,權力尋租的過程也一直如影隨形。在經濟發展的特殊時期,特別是遇到經濟環境的重大變化時,政府的直接投資并非不可,但這種投資的前提是要有需求、要有效益、要有市場、要有基準、要有程序,而且在這個過程中必須始終牢記的是,政府投資的核心與宗旨是為了服務市場而不是取代市場。在中央政府提出4萬億的投資拉動之后,地方政府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就提出了18萬億的配套投資規模,這種“大躍進”式投資的科學性與前瞻性就很難不令人疑慮。首問資金哪里籌集?如果主要是來源于銀行貸款,那么銀行的資產質量就會令人堪憂,我們付出慘重代價所換來的銀行業發展局面就可能功虧一簣。這樣,全面與無節制的大規模投資就很可能為中國經濟發展模式與經濟體制模式的雙重轉型造成重大阻隔,進而會危及到整個中國經濟的科學發展。還必須看到,即使是基礎設施建設,也要適度適量,并且與經濟的整體發展水平相適應,否則,也會在基礎設施領域造成產能過剩。僅靠投資的單兵突進,經濟增長的速度和質量就都很難保證。
近期央行大幅降息108個基點,活期儲蓄存款利率降低50%,這實際上反映出國內經濟下滑已經達到了多么嚴重的程度。在我看來,股市的重新走好需要兩個最基本的前提:一是國際經濟的基本面與國內經濟的基本面出現真正好轉;二是大小非問題大體塵埃落定。在這兩個前提沒有出現時,股市就只有反彈而不可能出現反轉,即使反彈,其高度也將極其有限。